敲定京市的新房后,婆婆提出回老家办场告别宴。
听她抹眼说舍不得乡亲,我心一软转了三万块酒席钱。
傍晚,村中发小却发来一段丧乐震天的视频。
村口流水席的中央,竟是我女儿黑白色的周岁照!
婆婆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嚎丧。
“我苦命的孙女没福气去京市享福啊!”
“乡亲们行行好吧,随最后一次帛金吧!”
怀里高烧的女儿惊悸啼哭,我颤抖着拨通老公电话。
听筒里传来点钞机轻快的沙沙声。
“叫什么叫?反正再也不回村子了,捞波钱怎么了?”
“拿张照片换几十万份子钱,权当这丫头提前尽孝了。”
“我妈哭两嗓子就是真金白银,可比你有用的多!”
我目光冷冷地落在眼前的房产证上,按下挂断键。
行,既然丧事都办了。
活人忌讳多,哪有跟死人同住的道理?
那这套新房,你们一家子活人就别跟过来沾晦气了!
……
我刚带高烧的女儿在镇卫生院打完针。
赶回村口时,丧乐正吹得刺耳。
周家门口供桌中间,摆着我女儿的周岁照。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外面用黑布裹着。
“刘桂香,你们在干什么?!”
婆婆正跪灵堂恸哭,听见我声音后颤抖了一下。
抬头看见我怀里的女儿,脸色一下白了。
下一秒,她眼睛骨碌了一下,拍着大腿嚎。
“造孽啊!我儿媳妇受不住刺激,疯魔了!”
“她犯了癔症,不知道上哪抢了个丫头当亲闺女!”
院子里吃席的人全都看向我。
我把孩子往怀里护紧。
“你看清楚,小柚子还活着!”
刘桂香不看孩子,拼命给身旁的老公周彦使眼色。
周彦却心虚地看了眼供桌旁的帛金册。
那册子摊开着,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金额。
我只扫了眼,就看见几千上万的数字。
周彦紧钳住我手腕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知夏别闹,要闹也等我把钱收完再闹!”
“妈为了这几十万跪了一下午了,你可别让她白哭!”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们拿活生生的亲骨肉办丧事赚钱?”
周彦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挂张照片又不会掉块肉,收十几万刚好给新房装修。”
“反正拿了钱咱们就去京市享福,再也不回来了。”
院子里的丧乐还在响,女儿被吵醒了。
她烧得迷迷糊糊,抬起小手,声音细得发颤。
“妈妈……”
这一声,让院子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说。
“这孩子怎么这么像照片上那个?”
“这女娃不会真是周家孙女吧?”
刘桂香脸色大变,突然猛地扑向供桌。
“哎哟我苦命的孙女啊……”
她一边干嚎,一边去扯黑布,想把遗像捂死。
动作太大,她的身子重重撞在供桌边缘。
“哐当”一声响,供桌被她掀翻。
遗照、蜡烛和贡品全砸地上,帛金册也散开一地。
围观人群也被这变故吓得后退,谁也顾不上对比照片。
我趁乱抱紧孩子,转身大步往车边退去。
小柚子的身体烫得吓人,镇上的退烧针不管用。
“给我让开,我要带她去市医院急诊!”
周彦脸色变了,他冲过来拉开副驾门,把我的包扯走。
“你带她去市医院留档,今天这丧事就露馅了!”
我没理会他,上车落锁,挂挡。
前面几张空桌椅挡住路,我咬牙踩下油门。
车头撞开桌椅,碗碟碎了一地,尖叫声在身后炸开。
直到冲出村口,我才发现车子从头到尾没熄火。
行车记录仪还亮着,刚才的一切都拍下来了。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发小陈苗发来照片。
照片里,是散落在地上的帛金册。
市医院里,医生刚给小柚子挂上退烧点滴。
病房门突然被踹开,周彦喘着粗气走进来。
把我的空包扔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医保卡和出生证。
“孩子反正死不了,明天一早你跟我回村。”
“当着全村的面,你必须把这场发疯的戏给我圆完。”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两本证件。
“急诊能让你先挂水。”
“但我看没这些东西,后续怎么给她办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