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镇子的时候，糖糖刚在后座睡着。
我把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镇外高速路口的停车场里，换了一件五十块钱的棉袄，牛仔裤膝盖上磨出了毛边，布鞋是专门在集市上买的，鞋底薄得能硌到脚趾。
给糖也换上了旧衣服。她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身上那件掉了扣子的小棉袄，小声说："妈，这个衣服不好看。"
"宝贝乖，咱们去姥姥家，穿这个就行。"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五岁的孩子，比大人懂事。
我妈站在巷口等着。
远远就看见她了，头发全白了，背比去年更驼。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油条，大概是怕我饿。
她看见我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看见我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棉袄，看见我怀里抱着的糖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舒晚，你这是受了多大的罪。"
"妈，没事。就是店垮了，不想在外面待了，回来歇歇。"
"那个男人呢？他不管你们娘俩了？"
"离了，妈。很久了。"
我**手抖了一下，油条袋子差点掉地上。她赶紧蹲下来去看糖糖的脸，摸了摸孩子的脸蛋："糖糖瘦了，脸上没肉了。"
糖糖怯生地叫了一声："姥。"
我妈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一把糖糖搂进怀里。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根底下长了一片青苔，对面王婶家晾着床单，看见我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哟，舒晚回来了？在外面发大财了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家门口，我看见院子里堆着半人高的纸壳子，角落里摆着一杆秤。
"妈，你还在收废品？"
"就顺手的事，一个月能多三四百。"我妈把油条塞到糖糖手里，一边开门一边说，"你哥上个月把我那点养老钱借走了，说给浩凑彩礼，我手头紧巴了点。"
我手顿了一下。
三个亿，我卡里有三个亿流转资金。名下六十七家直营门店，两个中央厨房，一个食品加工厂。可我不能说。
进了屋，屋里的摆设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沙发扶手的皮开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电视柜上摆着我爸的遗照，相框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粘着。
我妈去厨房给我热饭，我坐在沙发上，糖糖窝在我怀里啃油条。
手机响了。
是林耀祖。我亲哥。
"喂，舒晚？妈说你回来了？"
"嗯，刚到。"
"正好，晚上来我家吃饭。你嫂子炖了排骨。"他顿了一下，"浩浩订婚的事，当面跟你说。"
语气不像请客，像通知。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哥打的？"
"嗯，叫我晚上过去吃饭。"
我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去就去吧。你哥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我知道。
我太知道了。
五年前我爸去世，留下这套老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当时我妈说得很清楚，房子给我，因为我哥已经有了商品房，而我刚离婚，带着孩子没地方落脚。
可林耀祖从来没认过这件事。
他觉得爸的房子天经地义该归他这个长子。他觉得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离了婚带着孩子滚回来住娘家的房子，是占了林家的便宜。
晚上六点，我抱着糖糖走到我哥家楼下。
他住在镇上唯一的商品房小区，六楼，三室一厅。这房子还是我爸当年掏了二十万首付帮他买的。
门开了，嫂子张凤兰站在门口。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那件起球的棉袄上停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撇："来了？快进来，饭好了。"
客厅里已经坐了人。
我哥林耀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进来，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坐吧。"
旁边还坐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头发吹得一丝不乱，手上戴着一串金珠子。
我侄子，林浩。
他看见我，没站起来，也没叫人。只是斜着眼看了我一下，然后继续刷手机。
"糖糖，叫大伯。"我低头跟女儿说。
糖糖怯地叫了一声："大伯好。"
林耀祖嗯了一声，没看孩子。
张凤兰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一边摆碗筷一边说："舒晚，你今天回来得正好。浩浩下个月初八订婚，对方家条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