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北伐:我打下了整个中原》本书主角有陈擎刘琨,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皇隰”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边城------------------------------------------。,日头从西边矮下去,把淮水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沉进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守城的兵丁换了三班,每次交接都有人拍他肩膀,说陈队正,回营歇吧,今夜不会有事。。。也许是秋收刚过,魏军的粮草该囤够了。也许是淮水北岸这几日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两国对峙百余年的边境。也许只是他腿上的旧伤隐隐发疼,那年他父亲阵亡时,也是这样的...
《北伐:我打下了整个中原》精彩片段
边城------------------------------------------。,日头从西边矮下去,把淮水的影子拉得老长,最后沉进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守城的兵丁换了三班,每次交接都有人拍他肩膀,说陈队正,回营歇吧,今夜不会有事。。。也许是秋收刚过,魏军的粮草该囤够了。也许是淮水北岸这几日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两国对峙百余年的边境。也许只是他腿上的旧伤隐隐发疼,那年他父亲阵亡时,也是这样的天气,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陈队正。”,手里端着碗热汤。是老蔡,他父亲当年的亲兵,父亲死后就一直跟着他,跟了快十年。,没喝。热气扑在脸上,带一股咸涩的姜味。“老蔡,”他说,“你去看看北岸那片芦苇。”。淮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北岸有一**芦苇荡,秋深了,苇子枯黄,风一吹就沙沙响。“有啥好看的?你看那些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他还是能看见,那片芦苇荡上空,鸦雀无声。“这...对。”
陈擎把碗递回去。“鸟都不飞。”。
他打了三十年的仗,跟着
陈擎**从襄阳打到寿春,从寿春打到淮水,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仗。他比谁都清楚,芦苇荡里藏得住人,但藏不住鸟。
“我去叫醒弟兄们。”
“别急。”
陈擎按住他。“先数数芦苇。”
“数芦苇?”
“风往南吹,芦苇往南倒。”
陈擎指着北岸。“你看那片,倒的方向不对。”
老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天已经快黑了,但他还是看见了。芦苇荡中间有一片,苇子倒的方向和风不一样。不是风在吹,是有人在动。
老蔡咽了口唾沫。“多少人?”
“不知道。”
陈擎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刀是他父亲留下的。“但能压住那么大一片芦苇,人不会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寿春城。
寿春是淮河防线最东边的要塞,往西三百里是义阳,再往西是襄阳。魏军如果从这里渡淮,拿下寿春,就能切断历阳和京口的联系,整个淮南防线就垮了。
而此刻,寿春城里有多少兵?
三千。
三千老弱残兵,火头军都算进去了。
好兵都在建康拱卫京师,要不就在襄阳跟着
刘琨守城。寿春这种苦地方,寒塞孤城,谁愿意来?
陈擎愿意来。
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因为他来的时候跟上司说,我爹死在淮河北岸,我不去南边享福。
上司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有种”,就批了。
那时他二十四岁。现在他二十八岁,在寿春当了四年的队正,手下管着两百人。
两百。
北岸那片芦苇荡里,能压得住那么大一片芦苇的队伍,至少两千。
“老蔡。”他压低声音。“去把营里所有人都叫起来。不许点火,不许打锣,脚步放轻。我要他们在半炷香内全部上城。”
老蔡转身要走。
“等等。”
陈擎叫住他。“把**都搬上来。营库里那些弩箭,有多少搬多少。”
“陈队正,那些弩箭...”
“我知道。锈的不像样子了。都搬上来。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吓人。”
老蔡跑了。
陈擎回过身,继续盯着北岸。风大了些,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刚到寿春的时候,守将赵广问他,你爹怎么死的。
他说,中箭死的。
赵广又问,那你怕不怕。
他说,怕。
赵广笑了。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后来他明白了。怕,才会在值夜的时候站四个时辰。怕,才会去看鸟、数芦苇。怕,才会发现两千魏兵藏在芦苇荡里等着夜里渡河。
而他手底下只有两百人。
把全城的兵都算上,三千对两千。但账不能这么算。
那三千人是驻防,各管一段城墙,有的在北门,有的在东门,有的一半在睡觉一半在赌钱。他真正能调动的,只有他自己的两百人。
两百对两千。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刀。刀柄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发黑,裹刀柄的粗麻绳断了两股,他用细皮绳重新缠过,丑是丑了点,但趁手。
这把刀跟了他十二年。从十六岁入伍那天开始,**从刀架上取下这把刀递给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出城了。然后就没有回来。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淮南会战,死了八万人。**是其中一个。
战后有同袍带回了这把刀。刀鞘上多了三道刀痕,刀身上多了三个缺口。
陈擎把刀上的缺口磨平了。但没有把刀刃磨利。
钝刀子砍人,不卷刃。
北岸的芦苇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动。是一**芦苇整个往下一矮,然后又弹起来。有人在里面调整阵型,也许是准备渡河了。
陈擎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等。
等魏军渡了河,架了梯,城墙上就是肉搏。两百人跟两千人肉搏,一个打十个,哪怕他手下这些兵再能打,也得死绝。
所以不能让他们渡河。
“点火把!”他忽然吼道。“城上所有人,点火把!”
他手下的兵已经上来了。老蔡确实利索,半炷香不到,两百人整整齐齐站在城墙上,睡眼惺忪但刀枪在手。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点起来。
寿春城的北城墙像一条燃烧的龙,在夜色中醒目得刺眼。
陈擎站在火光里,向北岸喊道:“大魏的弟兄们,别藏了。天冷,水里更冷。”
没有人回答。
但芦苇不晃了。
陈擎等了三息,接着喊道:“我数到十。你们出来,大家隔岸聊两句。不出来,我放火箭烧芦苇。”
还是没人回答。
“一。”
“二。”
“三。”
芦苇忽然向两边分开了。
一骑黑马从芦苇荡里走出来,马背上坐着一个披铁甲的汉子。天色太暗,看不清面貌,但
陈擎能看见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站起。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
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南朝的小崽子,”那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北地口音,声音粗得像磨刀石,“隔着河嚷嚷什么呢。”
陈擎没理他的挑衅。
他在数。
一列、两列、三列。每列大概五十人。不止,后面还有人在站起来。五列、六列、七列。
他数到十二列的时候停了。
不是数完了。是后面的芦苇还在动,还有人在站起来。他没必要数了。
两千人,只是一个保守估计。
“我姓陈,”他往下喊,“大晟寿春城北门队正,
陈擎。”
那黑马上的汉子嘿了一声。“一个队正,也配跟我说话。”
“这么大的风,我听不太清。”
陈擎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
“还是没听清。”
陈擎打断他。“你往前来,来河边,咱们好好聊。”
黑马上的汉子沉默了。
他当然不会往前。往前就进了弩箭的射程。
但他也不会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他是来夜袭的,被发现了,要么退,要么硬打。
退?大魏铁骑千里奔袭,藏了一下午的芦苇荡,被一个小小队正几句话就吓回去了?
那不可能。
所以他只能打。
黑马上的汉子抬起手。他身后的影子齐刷刷地举起了弓。
“散开!”
陈擎转身吼道。“贴着垛口!别露头!”
他话音刚落,箭就到了。
不是一两支,是一片。像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从北岸飞过来,扎在城墙上,扎在垛口上,扎在来不及躲的兵丁身上。
惨叫。
有人中箭了。
陈擎侧身贴在垛口后面,箭钉在他头顶的木桩上,嗡嗡作响。他看见老蔡蹲在两步外,肩上插着一支箭,箭尾的灰羽还在颤。
“老蔡!”
“没事!”老蔡咬着一根绳子,用力一扯,把箭拔了出来。“我这条老命硬着呢。”
第二轮箭雨又来了。
然后是第三轮。
三轮箭雨过后,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陈擎知道这一瞬的安静意味着什么。魏军要渡河了。
他探出头。
果然。
黑压压的人影正往河边涌,肩头上扛着木筏和皮囊。淮水在这里不太宽,水流也不急,用木筏和皮囊,一炷香就能渡过来。
“弩箭!”
陈擎喊道。“上火油!”
弩箭抬上来了。确实锈得厉害,弩机上有好几架连扳机都锈死了。但
陈擎不在意。他要的不是杀伤。
“瞄准。别瞄人。瞄那些木筏。”
火油浇在箭头上,点上火。几十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色中划出弧线。
大部分落进了水里,嗤嗤地灭了。
但有几支扎中了木筏。
火油遇水不灭,反而顺着木头烧。转瞬间,河水上多了几个移动的火球。木筏上的魏兵要么跳河,要么被火烧,乱成一片。
“接着射!”
陈擎吼道。“有多少射多少!”
又一轮火箭飞出去。
这次射中的更多。河边堆着的皮囊也被点着了,火光照亮了半条淮水。
陈擎看见河水里泡着好几十个魏兵,正在往回游,有些身上还带着火。
但更多的人已经下水了。
木筏不够,他们就抱着一根木头游。皮囊不够,他们就拽着马尾巴渡。魏军的骑兵水性不好,但他们的步兵大多是**,从小就在黄河边长大,渡一条淮水不在话下。
第一批魏兵登岸了。
接着是第二批。
第三批。
陈擎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魏兵,心里算了一笔账。他烧掉了七成木筏和皮囊,但魏军至少还有五六百人渡了过来。再过半炷香,还会有更多。
而他手上只有两百人。
“陈队正!”一个年轻的兵丁跑过来,满脸是汗。“赵将军派人来了!说北门这边动静太大,问怎么回事!”
“告诉赵将军,”
陈擎说,“魏军夜袭北门,两千人以上。请他调援兵。”
“赵将军说...说各门都有警,怕是魏军声东击西,不敢轻易调...”
陈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声东击西。
这是赵广的原话。但
陈擎知道赵广的真实意思是,北门不归我管,你
陈擎守不住就死在那儿,别指望我调兵来救。
“行。”他睁开眼睛。“你回去告诉赵将军,就说北门守得住。不用调兵。”
年轻兵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跑了。
陈擎看着他的背影,又把目光移向城下。
魏兵已经在架云梯了。
十几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梯子顶端的铁钩咬住垛口。一个接一个的魏兵往上爬,甲片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石头!”
陈擎喊道。“往下砸石头!”
他早就让人把城上的碎石搬到了垛口边上。不是正规的守城礌石,就是城里捡的碎石砖块,但砸在铁甲上一样能砸死人。
石块砸下去,云梯上同时响起惨叫。
有人摔下去了。有人被砸得脑浆迸裂。有人死死抓住梯子不放,被第二块石头砸断了手指。
但云梯还是在往上架。
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
魏军兵多,损耗得起。
陈擎知道不能这样耗下去。他手下的两百人已经死伤了三十多个,再打一炷香,死伤过半,这城就守不住了。
他拔出刀。
他把刀举过头顶。
“弟兄们!”他的声音压过了喊杀声。“我知道你们都怕。我也怕。但怕是一回事,跑是另一回事。跑,你身后就是淮南。淮南后面就是江南。江南后面是什么?是建康。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南边。你们跑到哪里去?”
没有人回答他。
但砸石头的动作更快了。
一个魏兵从云梯上翻过垛口,落在他面前三步的地方。
陈擎没有后退。他往前踏了一步,一刀劈在对方的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
第二个魏兵翻上来了。
他又一刀。刺穿铁甲,捅进肚子。
第三个。
**个。
他不知道杀了几个。刀上的血从钝刃上往下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肌肉的疲劳。
第五个魏兵翻上来的时候他差点没挡住。那是个膀大腰圆的鲜卑人,手里攥着两把短柄斧,一斧头砍在垛口上,石屑崩了
陈擎一脸。
陈擎侧身躲过第二斧,刀横着从对方腋下捅进去,捅到一半卡住了。不是卡在骨头上。是刀太钝,刺不透那层厚实的皮甲衬里。
鲜卑人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腋下的刀,又看了一眼
陈擎。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然,像是**看着案板上的肉。
然后他抬起短柄斧。
陈擎松开了刀柄,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石,照着鲜卑人的脸砸过去。
石头砸在鼻梁上。鲜卑人晃了一下。
陈擎扑上去,把刀从甲缝里***,又一刀捅进脖子。
鲜血喷出来,**辣的,溅了他满手满脸。鲜卑人终于倒下去了,沉重的身子压在垛口上,瞪着天,嘴还在动,但已经说不出话。
陈擎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耳朵里嗡嗡响,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他撑着刀站起来,腿在发软,膝盖上的旧伤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但感觉不到疼。
城上的兵丁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又一个接一个顶上来。
云梯上的魏兵还在往上爬。
没完没了。
忽然,一个剧烈的撞击声从城下传来。
不是撞城门的声音。是要大得多,像是整面城墙都被撞了一下。
陈擎从垛口往下看。
火光中,他看见一架巨大的冲车正在撞城墙。不是撞城门,是撞城墙。魏军的冲车上装着尖头铁锥,专门用来凿墙。寿春的城墙年久失修,墙基已经泡了十几年淮水的水汽,外面看着还结实,里面早空了。
又是一撞。
城墙上的碎砖刷刷往下掉。
陈擎心里一凉。
如果城墙塌了,别说两百人,两千人也守不住。
他握着刀站在垛口边上,看着城下密集如蚁的魏军。火光映在他脸上,汗和血混在一起,从眉骨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见了。
淮水上游的方向,有一队火光。
火光移动得很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船。
十几条大船,船头上挂满了火把,正顺着水流往下冲。
陈擎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船上的旗帜。
火光太亮,看不清楚。
但他看见了船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站在第一**的最前方,手里的长枪斜指夜空。
船撞上了北岸的木筏和皮囊。
船上的人跳下来,和岸边的魏军厮杀在一起。
陈擎看见白衣人一枪挑翻了一个魏军骑将,然后对着城墙上大喊:
“谁是
陈擎!”
陈擎愣了一下。
“我是!”
白衣人仰头看向他。火光中,他看清了那张脸。四十来岁,浓眉阔面,嘴角挂着笑。
“好小子!”那人喊道。“我听说你用两百人挡住了两千人!是条汉子!”
“你是谁?”
那人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朗声说道:
“龙骧军前锋营校尉,
刘琨。”
陈擎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刘琨。
襄阳之战,率三千孤军守城三年,打得魏军两次更换主帅的那个
刘琨。
“谢太尉命我南下巡边,”
刘琨在城下喊道,“路过寿春,赶上这一场热闹。”
陈擎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
刘琨身后的战场。
魏军正在溃退。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一场更大的碾压惊退的。
刘琨带来的十几**上只有几百人,但那不是普通的兵。
那是龙骧军。
**的龙骧军。
大晟最精锐的五万士卒里,
刘琨带出来的这三百前锋,一个能打十个。他们在淮水上漂了一夜,船速比水速还快,不是顺流而下,是桨手们拼了命划出来的。每个人的手上都缠着破布,破布下面全是血泡。
魏军开始渡河逃窜。北岸的芦苇荡里还有人在往外跑,被追上的龙骧军一刀一个。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陈擎靠在垛口上,刀还握在手里,但已经抬不起来了。胳膊像是灌了铅。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擦到一半就放弃了。擦不掉,血干了,在皮肤上结了一层硬壳。他索性不管了。
天快亮了。
东边的地平线上透出灰白色的光,淮水面上漂着碎木片和**,浑浊的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有些**漂得很慢,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沉下去。
刘琨上了城。
他身上那件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但他浑不在意,大步走向
陈擎。
“
陈擎?”
“是。”
刘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陈擎满脸是血,肩上的皮甲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衣服也破了,露出肩膀上一条还在渗血的伤口。
刘琨的目光在
陈擎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刀柄缠着细皮绳,刀鞘上的铜箍磨得发亮。
“你的伤...”
“不要紧。”
陈擎说。
刘琨笑了一声。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跟他四十来岁的长相很不搭。
“有没有喝过酒?”
陈擎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喝过。”
“那好。”
刘琨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递给
陈擎。“这不是酒。是淮水里的泥水。我刚才在河里泡了一炷香,壶里灌了一半水一半泥。”
陈擎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又涩又腥,确实不是酒。
“好喝么?”
“不好喝。”
“对。”
刘琨也灌了一口。“但这是淮水。咱们的淮水。”
他把水壶挂在腰间,转头看向北岸。
陈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晨光中的芦苇荡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折倒的苇子和踩踏的痕迹。一群乌鸦在**上空盘旋,不落下来,也不飞远。
刘琨忽然开口了。
“我当年守襄阳,喝了好几个月泥水。城被围着,井水不够,就喝护城河。后来护城河干了,就掘井。井水浑,打上来放半天才能喝。我有个副将姓石,嫌麻烦,直接灌了浑水,拉了三天肚子,腿软得站不起来,被流矢**在城头上。”
他顿了顿。
“人有时候不是死在大事上。是死在细节上。”
陈擎看了看手里的水壶。壶身是铜的,凹进去好几处。
“这个壶跟了你好多年。”他说。
“十七年。”
刘琨说,“我从队正的时候就带着它。”
他笑了一声,笑意里带了点认命的味道。
“壶这种东西不经摔。这么多年都没破,算它命大。”
陈擎没接话。
天光渐亮,北岸的芦苇荡里,横七竖八地躺着魏军的**。还有一部分魏军逃进了芦苇深处,不知去向。
“他们还会再来。”
刘琨说。
“我知道。”
“下次来,不会是两千人。可能是两万。”
“我知道。”
刘琨转过头,看着
陈擎。
“那你还守不守?”
陈擎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北岸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芦苇烧焦的焦臭味。远处传来伤兵的**,和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守。”他说。“我爹死在了北边。我不能让它变成魏地。”
刘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拍了拍
陈擎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
陈擎。”
“哪个擎?”
“擎天的擎。”
刘琨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笑声被晨风吹散,飘在淮水上空。
“好名字。”他说。“
陈擎,你知道太尉明天到寿春吗。”
陈擎一怔。
“谢太尉?”
“对。”
刘琨转过身,看着城外那片焦黑的战场。“太尉巡边,本不该来寿春。是我告诉他,寿春有个队正,叫
陈擎。”
刘琨顿了顿。
“太尉想见你。”
晨光终于撕开了淮水上最后一层雾气。
北岸的芦苇荡里,几只早起的乌鸦落了下来,啄着地上的**。淮水在朝阳下闪着微弱的金色光芒,把河面上的碎木片和血迹映得斑驳陆离。
老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肩上的箭伤已经用破布裹住了。
“陈队正,”他低声说,“赵将军派人来问,昨夜的战报怎么写。”
陈擎擦了擦脸上的血。
“照实写。”
“那...”老蔡犹豫了一下。“援军的事...”
寿春守将赵广昨夜没有派一兵一卒增援北门。
如果战报如实写明此事,赵广就是临阵不援,按军法当斩。
但赵广是王敦的人。
“照实写。”
陈擎又说了一遍。“写刘校尉率龙骧军前锋营驰援,击退魏军。”
他没有提赵广。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知道,这份战报**会看,王敦也会看。提了赵广,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和王敦的势力绑在一起。
现在还不到斗的时候。
刘琨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
等老蔡走了,
刘琨才开口:“你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气。”
陈擎把刀插回鞘里。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钝刀子砍人,”
陈擎看着北岸的芦苇荡,“不卷刃。”
刘琨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
陈擎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城头上,看着淮水在晨曦中缓缓南流。河水把这些年南北两国流的血都冲走了,但两岸死去的人,冲不走。
他们躺在城下,躺在河里,躺在芦苇荡深处。有些穿着大晟的灰色布衣,有些穿着北魏的深黑铁甲。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照不出不同。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从南边,寿春城通往建康的官道上。
陈擎转头望去,看见一队骑兵正驰向城门。为首一骑的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老者。
他见过那种袍子。
三品以上大员才穿绯红。
刘琨看了一眼,正色道:“谢太尉来了。”
陈擎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他站直了。腿上的旧伤被夜里的寒气浸得隐隐发疼,但他忍住了。
**的马在城门口停下。
那个绯袍老人翻身下**动作很稳,不像五十多岁的人。他抬头看向城墙上,目光扫过满地血迹和残破的垛口,最后落在
陈擎身上。
“是你?”
陈擎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寿春城北门队正
陈擎,参见太尉。”
**没有让他起来。
他走上城墙,站在
陈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低级军官。
“两百人,”**的声音很平静,“挡住了两千人。”
沉默了片刻。
**又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守?”
陈擎低着头。
他看着地上干涸的血迹和被踩碎的石砾。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城时的背影,想起老蔡替他拔箭时手抖得厉害,想起昨夜那些年轻兵丁从云梯上摔下去时的惨叫。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的眼睛。
“因为淮水,”他说,“是大晟的水。不能给魏人喝。”
**没有说话。
晨光将他花白的发丝照成银色。
沉默了很长几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城墙上。
“你想收复中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