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我抱着修好的相册赶回店里时,搬家车正拐出街口。

车斗里露出半截蓝花床垫,那是我睡了六年的床。我追了两步,相册硬壳硌在胸前,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有停。

店门敞着,墙上“岚光照相”四个旧字被晒得发白。柜台、**布、装照片的纸箱都没了,地上只剩几截捆箱绳。我那张窄床原先抵在里间墙角,如今墙皮留着一块颜色更深的方印。

桌上压着五百块钱。

纸条是母亲写的:知微,新店太忙,我们先过去。你在旧店住几天,别乱跑。

我拨她的电话,那边有碗碟碰撞声,弟弟林浩在喊,说料酒别放太多。

“妈,我的床怎么搬走了?”

“新家要用嘛。你弟结婚,亲家过来也有地方坐。”母亲顿了顿,“旧店不是还能住?你从小就怕生,搬来反而不自在。”

“那我住哪儿?”

“先凑合几天,都是一家人,别挑这个。”

她急着去端汤,挂断前又嘱咐,孙曼明早要用的电子相册在电脑里,让我记得发过去。

我站在里间门口,电话还贴在耳边。那里连窗帘也卸了,下午的光直照进来,灰尘在空床架上打转。

帆布包里的硬盘还在。我做完最后一张修复图,特意把它带在身上,准备给陈老师看前后对照。包里还有半块没来得及吃的烧饼,已经凉透了。

我把烧饼放在桌上,打开客户送回来的纸质相册。最后一页印着“岚光新店影像修复”,下面一行小字:技术负责人,孙曼。

那张全家福是我修的。

原片被水泡过,老人的右脸和孩子的手都糊成一片。我对着同批底片找了两天,把缺失的轮廓补回来。孙曼只在群里问过一句:“这种旧照片真有人花钱修?”

现在她的名字印在纸上,我的连个缩写也没有。

我给母亲发消息,问是不是印错了。她过了很久才回:曼曼学设计的,写她名字好宣传。你反正不爱露面,别为这点事让你弟难做。

门外天色渐暗,我伸手开灯,开关啪嗒两声,灯管没亮。柜台后的电闸不知被谁拉下了。

旧店后天就要停水停电。这个事实,没人告诉我。

我把五百块重新压在纸条上,没拿。帆布包背回肩上时,门口响起钥匙碰撞声。

一个拎工具箱的女人走进来,看见满屋空荡,又看见我。

“林家人呢?”她问。

我认出她是周岚,这间店的房主,也是十几年前教我认底片的人。

我还没回答,她先看见桌上的纸条,眉头拧紧。

“他们已经退租了。你不知道?”
》》》继续看书《《《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