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鱼族天生只有七秒记忆。
化**形后,要每天贴着爱人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才能把她留到明天。
断开三天,记忆便会清零。
我爱上心外科医生温苒时,她说自己的心跳只属于我。
所以婚后五年,哪怕值夜班,她也会把自己的心跳录下来给我。
同事都打趣她养了个黏人的小娇夫。
她总是笑着把我按在心口:
“不是黏人的娇夫,是离不开我的鱼。”
后来,新来的男医生开始频繁失眠。
她陪他聊天,陪他散步,陪他值不属于自己的夜班。
第一次没听到她的心跳那晚,我去医院找她。
还没碰到她的衣角,男医生便红着眼说自己心悸。
温苒一把推开我,将听诊器贴上他胸口。
“你能不能别再装失忆添乱?他是真的不舒服。”
我扶着墙,等心口那第一次剥离记忆的阵疼过去。
半小时后,她回头叫我:
“过来,刚才不是要抱?”
我看着她良久,沉默着摇头:
“不用了,我好像没那么需要你心跳了。”
......
温苒拿着听诊器的手顿在半空。
她转过头,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你到底在闹什么?”
“裴洛刚来医院,压力大引起室上速。我是医生,总不能看着他晕倒不管。”
我看着她白大褂上沾着的碘伏印子。
刚才她推开我时,动作那么急,连旁边的无菌盘都撞翻了。
“你一天不听我的心跳,又不会真的失忆。”
她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头躲开了。
温苒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能不能别总把那套七秒记忆的**挂在嘴边,听多了让人心烦。”
“回去反省一下。别一天到晚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今天夜班,没空陪你在这里耗。”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急诊室。
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些冷。
胸口的阵痛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刮去脑海里模糊的影子。
那是第一天断开心跳的代价。
我闭上眼,等那阵剥离骨血的痛楚过去。
半小时后,我站起身,扶着墙往楼下走。
准备离开时,我路过了值班休息室。
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细窄的光。
里面传来温苒的声音。
“心率还是太快,把这杯温水喝了。”
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很久没有听过的温柔。
裴洛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温苒,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一个人回国,什么都不懂,只能依赖你。”
温苒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药吃了,别说这些。”
裴洛却没有接水杯。
“如果当年我没和你分手出国,现在每天听你心跳的人,会不会是我?”
我的脚步停在原地。
原来他不是普通的新同事。
他是她的前任。
里面安静得很久,只有饮水机烧水的声音。
“听说他每天都要黏着你?”裴洛自嘲地笑了笑,“你以前最讨厌别人黏你。”
“你是不是很累?”
温苒叹了口气。
“别提他了。他就是被我惯坏了,脾气大。”
“你躺下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你。”
我看着走廊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眼眶没有红。
很奇怪,丢失了一部分关于她的记忆后,我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难过了。
我没有冲进去质问。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红着眼拉着她的袖子求她回家。
只转身走出了医院。
回到家,推开门。
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玄关的双人拖鞋,沙发上的情侣抱枕,还有墙上那张巨大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笑着把我按在心口。
那年深海暗流,我被卷上岸边的礁石。
窒息感涌上来时,是她把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她跪在沙滩上,用力按压我的胸口。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带着人类特有的温热。
为了这声音,我褪去鱼尾,长出双腿。
族长警告我,鱼类天生只有七秒记忆。
若想长久记住一个人,就必须每天贴着她的胸膛,听满一个时辰的心跳。
一旦断开三天,记忆就会彻底清零。
这种逆天的术法,代价是鳞片倒长的反噬。
每晚,我都会忍着背脊骨血撕裂的痛楚,贪恋着她的温度。
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可现在,我的背上不再疼了。
因为我已经开始忘记她了。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取出一个空置了很久的行李箱。
第一天,断开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我对她残存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