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泗宁的秋天又是特别的短,怕是不久便要入冬了。
“夫人,该回府了。”
赵子辉上前提醒道。
油纸伞遮去她眼前半袭秋雨,许久,她似恍若未闻,还是伫在原地,望向车辙延伸的远方。
赵子辉是唐皓霆留在府邸的副官,也是留在她身边的眼线和钳制,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赵子辉眼中,这个人总是一身戎装,立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监视着她,极少说话,但只要她行为有丝毫差池,他便半是威胁的提醒:司令是不喜欢的。
“司令说过,您要在午间赶回去。”
闻言,她眉心蹙起波折,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凝滞,眸光黯淡下来。
他整日都是忙的,似是没有任何闲时理会她和她的父母,甚至对他而言,能允许他们在泗宁陪她三日,己是最大的仁慈。
他回来时,她总是抵不过困乏先睡着,也总是被一声粗野的摔门声震醒。
他从不开灯,黑暗里,就像有一头野兽一下子扑到她身上,将她撕扯干净,带着愤怒戾气,把她推进深渊……隔日,她醒来时,他总是不在的,而她,窗帘缝隙的日光落在苍白的脸上,照在失血的心上。
曾经的温雅俊秀,被如今的冷峻残酷所取代,他己不是曾经那个人,岁月和仇恨的刀斧在他身上洗炼锻凿,将他变成魔,变成痛……偌大府邸,允许她自由活动的地方并不多,她或是在卧房呆着睡觉,或是在赵子辉的监视下在院子里走走,最多是在日光晴好的时候,执意要在客厅的窗前读书喝茶,可太阳一落,天色渐渐灰暗,她浑身就不由泛寒……家里本来给她陪嫁了数名婆子、丫鬟,还派了得力的管事和家丁。
但府邸的门都没能进,就被唐皓霆命人轰了回去。
眼下,唐家的仆人对她倒也算以礼相待,低眉顺眼的敛首听差。
与她接触最多的是吴嫂,负责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干净利落的形容和做派,亦如赵子辉一样,从不苟言笑。
可没有朋友,亦无亲人,这里的每个人也都冰冷而规整,如同府中摆放整齐的家什,每当她试图同他们交谈,却都毫无结果。
她想起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小莹,笑起来颊边总是两个大大的酒窝,音色甜软,说话也极是逗趣。
原本,小莹是要作为她的陪嫁丫鬟跟过来,但她知道小莹心里总还是惦念着家乡青梅竹马的吉庆哥,于是她做主将小莹遣了回乡。
临行前,俩人哭的那样厉害,小莹怎么都不愿同她分别,可她还是执意将她送走,她想,以后能与爱的人在一起,小莹总归是会幸福的……雨丝在透明的窗子上溅碎,一束束竞相坠了下来,窗外的景色己是模糊,只有枫红一片,恍若火海。
与爱的人在一起,总归是会幸福的。
她深吸一口气,依旧不敢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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