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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竞的车队毕竟是对手。
任骏驰他们再气,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发表。
只是当晚,官方账号当晚就发了我解约离队的声明。
任骏驰的小粉丝笑话我是碰上真嫂子破防了,赖在这这么久终于滚了。
她们欢欣鼓舞,放起赛博鞭炮,纷纷抽奖庆祝。
而新闻官春秋笔法用得娴熟,又把我塑造成一个对车队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车队的死忠粉在官方有意的引导下也骂我不知好歹不负责任。
随后又有我和陆竞私下接触的风声传出,我又被扣上个通敌的名头。
一时间,我成了全世界的敌人,各种谩骂批判甚嚣尘上。
我在喧嚣中沉默不语,他们说我心虚不敢说话。
实际上我的账号已经在神秘力量操作下被禁言,什么也说不了。
我划过评论区扫了几眼,对没有意义的辱骂没怎么在意,可看到别人批判我没有竞技精神时还是心里一痛。
家里有整一面墙的奖杯,全是我和任骏驰一起拿下的荣誉。
渴望冠军的又不是只有他,不然怎么会甘心坐在他的副驾驶里,在一次又一次的极限时速里玩命?
我给任骏驰发了个消息,让他来带着自己的东西滚,不然我就当垃圾扔掉。
随后再度拉黑,让他也尝尝当哑巴的滋味。
再找来几个大纸箱,一样一样把他在这栋房子里的生活物品全丢进去。
这几年他的行程安排很满,基本上不住家里,一个月能有两天回来就已经不错了。
我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心中却怀念曾经滴水漏风的出租屋。
那时候日子难熬,可胜在恩爱两不疑。
任骏驰东西不多,收拾起来毫不废力,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他的生活痕迹全收拾进纸箱里。
大型赛事的奖杯全是双人份,我也一一给他收进去属于他自己的,最后剩一个被劈了两边的奖牌。
这是我们拿下的第一个冠军,不是正式公开的大赛,没有什么含金量。
但在籍籍无名陪跑的灰暗时光里还是给了我们曙光。
那时我们还只是单纯的搭档,他在引擎轰鸣渐熄中跟我表白,我望着他被夕阳渡上的金边,心跳不受控制加速。
那时候任骏驰眼中有光,兴奋地说要把荣耀与我共享,拿锯子分了两半。
两半合起来严丝合缝,他说:“好像古时候的定情信物。”
纯情得让人心动。
可惜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再想起曾经的恩爱甜蜜我竟没有半分情绪,想起任骏驰这个人更是毫无波澜。
仔细想想,脱离赛场上上百码的生死时速后,我对这个人再没有感到心动。
恍然间,我明白了我对他的爱从何而来。
我没有任何留恋,把一分为二的奖牌一边丢进了纸箱,一边丢进了垃圾桶。
携手拼搏的战友情,情浓于水的爱情,我都不要了。
6
我十分周到地把纸箱推到门口,省得任骏驰再踏入家里。
任骏驰开门看着几个箱子,才终于信我是铁了心要赶他走。
“江紫微,这也是我家,你凭什么让我走?”他黑着脸质问。
我平静地说:“凭房产证上写我名,凭你我现在没有半毛钱关系,不够吗?”
当初比赛得到的奖金,我一点点攒起来,拿来买了房子,任骏驰不听劝全拿去炒股买币。
务实的我住上好房子,他赔得血本无归。
反正两人在谈恋爱,我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一起住到现在。
任骏驰住得心安理得,后来有钱了也没想过再搬出去。
如今想想我还是挺有远见的,不想见他直接让他滚出去。
任骏驰突然红了眼眶,他愤愤不平道:“没关系?难道我们这些年都是假的吗?”
“不假,”我摇摇头,“但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是你,不对前任念念不忘。”
他被我心灰意冷的模样激怒,“我已经为了你踹了杜熙然,你还想怎样?!非要跟我过不去吗?”
来来回回就想说他为我做了很大牺牲,搞得像我欺负他似的。
“是我不想跟你过下去,任骏驰,你不小了,还指望我处处包容忍让吗?”
我不再对他有以前的温柔耐心,冷冷盯着他看。
我的决绝冷硬让任骏驰有些慌了神。
他红着眼睛扑到我面前跪下,抱着我的腰腹哀求。
“紫薇姐,你是不要我了吗?不可以!我那么爱你,你明明也很爱我的!”
我看他涕泪横流的样子没有一丝波动。
脱离近两百码的生死时速后再面对他也没有了心跳加速的心动感。
“爱?你确定?”我漠然地反问任骏驰,“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在极度刺激的险境下,人们会将紧张、恐惧的情绪误解为对同处险境的同伴的心动与恋慕。
过去这些年里,我们一同在高达两百码的时速里险象频出,将死后余生的刺激心速误认为相爱。
所以他说的也没错,这些年都是假的,我们的相爱是能用科学解释的。
不然为什么他会在赛后轻易同我表白,又在与杜熙然相逢后重燃爱火?
我已经看得清楚,及时止损,他却还陷在自我欺骗的幻觉里。
任骏驰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他站起来晃着我的肩膀,歇斯底里。
“不对,不是!我是真的爱你,才不是什么狗屁效应!你这些年为我做了这么多,如果不是喜欢,你为什么要这么掏心掏肺?!”
我在他的嘶吼中回忆从前的心境。
喜欢吗?或许更多是出于欣赏吧。
7
我们刚相遇时,他二十岁我二十四岁。
少年胸怀凌云志,意气风发动人心。
我被他对梦想的执着打动,砸了全副身家供他去做职业选手。
我舍不得他流泪流汗,不忍他锐气受挫,只让他安心逐梦,自己低声下气到处给他拉赞助。
他年少气盛,什么都想按自己想的来,没有一个领航员能磨合好,我就自告奋勇,亲身上阵。
半路出家总是学得艰难,我把赛道视频看了几千几万遍,按他的口语习惯修改路书术语,通宵达旦录音练习播报。
压力大得我整日失眠,熬出一身病也强打精神和他练习,耐心安抚他在路上的每一次暴躁脾气。
一路走来千辛万苦,才终于有了如今的功成名就。
当初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为他付出的血汗,任骏驰以傲慢和背叛回报。
我越想越心寒,狠狠将他推开。
他既然不动我就亲自上手,把纸箱一个个搬到门外。
任骏驰火气上头不管不顾,狠踢一脚纸箱,小孩一样无赖撒泼。
“你不爱我你爱谁?陆竞?!难怪他会帮你说话,你们之间肯定早有了点什么!”
任骏驰说,陆竞在微博上帮我发了声明。
言语之间,都在力挺我。
我正要开口反驳,陆竞磁性低沉的声音便从电梯口传来。
“哦?你很希望我与江小姐有点什么?”
他戴着一副半黑框眼镜,穿着裁剪得当的正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副商务精英的派头。
任骏驰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劲敌风度翩翩,自己却如此狼狈。
他脸色难看得很,干脆丢掉对前辈的尊重,装也不装了,嘲讽道:“这都把人约上门了,还敢说你俩没一腿?!”
陆竞微微蹙眉,语气中满是不解:“年轻人,你是有绿帽癖吗?”
任骏驰肺都要气炸了,晕了头就扑过去要和陆竞扭打起来。
陆竞啧了一声,几下就把他放倒。
选手私下斗殴是大忌,我上去扶起任骏驰,让他赶紧带着东西走。
任骏驰却像看见了希望,抓着我的手不放,“你心疼我,你还是放不下我的对不对?”
我把他推远,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赶紧滚开。”
我不会再对他有一丝心软,拉着陆竞进了屋子就把门关上,任由他在外面怎么喊叫踹门都无动于衷。
8
等到我泡好一壶茶,门外终于没了动静。
我对陆竞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我的私事还没处理好。”
陆竞笑了一下,他长相也是极为英俊的,只是人太过低调,不爱抛头露面,不然哪轮得上任骏驰出风头。
任骏驰与他极为不同,年轻有名气,说话都张扬几分,得罪过不少人。
而陆竞谈吐文雅稳重,也很注意对话人的情绪。
他很懂分寸,没有对我的私事过多询问让我尴尬,从带来的皮包里掏出几分文件。
开门见山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的车队,做他的领航员。
我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有些惊讶。
“陆先生不是从不启用领航员的吗?”
陆竞目光暗淡几分,他讲起几年前自己对赛场的一切感到茫然,对生死也麻木起来。
他去见过心理医生,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淡出职业圈去寻找自己缺失的信念。
偶然再看起拉力赛事,看到领奖台上含泪捧杯相拥的搭档们,才终于知道自己或许需要一个同他分享喜悦的伙伴。
我为他的坦然动容,好奇地问:“那为什么是我呢?”
陆竞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语气十分真诚:“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听说你是自学,能达到这个程度我认为相当厉害,可以说是天才。”
我眼眶有些发热,从来没有人这么肯定过我。
别人一听说我是半路出家都嫌我半吊子水平,常年在任骏驰的光芒掩盖下更是被抨击得一文不值。
我很是感动,但还是拒绝他的邀请。
我对赛场是还有眷恋,但现在我与他身处负面舆论漩涡,如果马上复出加入他的阵容恐怕会带来更大影响。
更何况车手与领航员的磨合至关重要,离比赛还有一个月不到,想要达到默契无间难于登天。
陆竞看出我的顾虑,笑着安抚我不用担心,如果我同意加入,自然有办法去堵悠悠众口。
他朝我伸出手来:“去拿下冠军,绝对的实力就是最好的自证。”
我望着陆竞攥紧的拳头,仿佛听见赛车引擎的轰鸣声,难得热血沸腾起来。
这一瞬间,我做下了决定,抛弃世人眼光化作的枷锁,只为心中渴望的冠军重上赛道。
我释然地笑,伸出拳头与他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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