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浑浑噩噩立在殿上。
公公上前,捧着一张纸,呈到御案前。
皇上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等将纸上内容看完,他猛地站起身,上前一脚狠狠踹在谢沉舟心口。
“谢沉舟,你可认罪?”
谢沉舟从恍惚里猛地回神。
像是才骤然惊醒一般,捂着胸口急声道。
“皇上!今朝与母亲嫂嫂他们,绝不会无缘无故自尽!求皇上明察,给他们一个公道!”
皇上目光冷然,抬手将那张纸从他头顶往下一丢。
“公道?你先好好看看这个再说。”
谢沉舟一怔。
一纸盖满密密麻麻血印的**,轻飘飘落在他眼前。
是母亲亲笔所写。
“我谢氏四代从军,代代铁骨铮铮。”
“谢家好儿郎多战死沙场,敌军放言,若谢家一人不肯屈膝受牵羊之辱,便即刻屠尽满城百姓。”
“我谢家女眷虽身居闺阁,未踏沙场,却心存大义。”
“不忍满城无辜百姓,因我谢氏一族的气节而惨遭屠戮。”
“族中老弱稚子,纵然体弱无力征战,骨气却不曾稍减。”
“今阖族三百余人,自愿赴死宁以身殉节,绝不屈膝受辱,更不连累苍生。”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族人的血手印,底下还散落着好几个侄儿侄女小小的,浅浅的掌印。
谢沉舟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那日,他不过是和向知瑶打了个赌,若是传出兵败的消息,我便会带着女儿逃走另行改嫁。
所以他才随意遣了一个小兵,只带回一句他战败的口信。
他本只当一场玩笑,从未想过府里众人竟会当真。
在他心里笃定,只要虎符还在他身上,便无人能证明他已身死。
仅凭小兵空口一说,母亲绝不会信。
他颤声开口。
“绝无可能……黑虎符尚在我身上,母亲定然不会信!”
他下意识伸手往腰间一掏。
空空如也。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骤然想起什么,赤红着双眼,猛地看向瑟缩在一旁的向知瑶。
“那日我在前方御敌,你崴了脚,我将虎符交于你防身,此后便一直未曾取回。”
“那日侍卫回谢家传信,是你拿出了我的兵符?”
向知瑶脸上血色尽褪,仍旧抵死不认,咬牙辩驳。
“我没有!虎符我从未擅自拿出!”
话音刚落,当日传信的小兵便被押上大殿,当堂尽数招供。
“是向姑娘特意取出虎符,命小人在谢家众人面前展示。”
“她还让小人谎称敌军已突破城门,即刻便赶赴谢府。”
“为让老夫人深信不疑,她特地命小人带去羊皮与颈套,假意要让谢家全行牵羊受降之礼。”
真相彻底大白,谢沉舟浑身颤抖。
向知瑶脸上血色节节褪去,不敢与他对视,瞬间哭出声来。
“我不知这虎符的其中规矩!我只是想让谢家众人相信战败的消息罢了!”
“我哪里知道,这些常年困在宅门里的老弱妇孺,竟这般贞烈。”
“顶多只是吓吓她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