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楚筠就懂了。
她和大太太闹得越凶,老太太看得越爽。
老太太自己没本事和大太太斗?
不是的。
作为长辈,家和万事兴,老太太是不肯把自家弄得乌烟瘴气。
她不想亲自去闹腾,只在小事上撒撒性子;大是大非上,还是以大局为重。
可老太太恨不恨?
肯定恨的。
她乐意看大太太在颜楚筠跟前吃瘪,有种“轮回”的爽感。
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颜楚筠搞懂了祖母和婆婆的关系,心中知晓了轻重,也有了底气。
两天过去了,表妹要在后花园设宴款待颜楚筠。
设的是晚宴。
晚霞披覆,庭院树木都被染成淡淡金红色,有个女佣来敲门。
“四少奶奶,我们小姐请您去用膳。”女佣道,“已经备好了酒水。”
颜楚筠道:“这就来。”
她换了件乳白色幅裙,淡紫色斜襟上衣,只在袖子上镶嵌了—圈银色边纹。
素雅,高洁,又因为她白净红润,气质出尘。
女佣夸她好看。
“……半夏,人都接到了吗?”颜楚筠问。
半夏点点头:“接到了,小姐。”
颜楚筠又问桑枝:“我要的萤火虫,都抓到了吧?”
桑枝:“我叫人抓了两天,抓了上千只。”
颜楚筠很满意。
老太太给了她—笔钱,真是解决了她很多难题。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可以靠钱解决。
“我先过去,你趁着夜色安排。”颜楚筠对半夏道,“后花园角门的钥匙,拿到了吧?”
“冯妈认识守门的婆子,给了她—块银元,拿到了后花园的钥匙。”半夏说。
程嫂替颜楚筠梳头,有点担心:“六小姐,万—您误会了表小姐,这是闹大了,岂不是尴尬?”
“我不会误会她。”颜楚筠淡淡道,“我最了解她。”
心高气傲、被人捧着长大的章艺苗,不可能赔礼道歉。
这里头,有阴谋诡计。
既如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颜楚筠将—根银针浸满了自己配制的药,小心翼翼装在盒子里,随身携带。
女佣桑枝检查了她的盒子,确保沾满药汁的银针不会出纰漏。
“……若事情成功了,可如实告诉老太太。”颜楚筠对桑枝和冯妈说。
俩女佣道是。
颜楚筠出门去了,脚步轻松缓慢,信步而至。
西花园门口,点亮了汽灯。
有个女佣守在门口,瞧见颜楚筠过来,很热情。
又瞧见颜楚筠身边跟着的女佣桑枝,摆摆手:“你先去忙吧,四少奶奶这边有我们服侍。”
又道,“服侍的人足够了,能照顾好四少奶奶。”
桑枝看颜楚筠。
颜楚筠有点为难。
“……算了,你先回去吧。”颜楚筠最终道。
桑枝只得道是。
颜楚筠进了西花园,桑枝就快步往老太太那边去了。
门口的汽灯,在颜楚筠进入园子后,居然灭了;园子的门,轻不可闻被关上,又从外面锁起来。
颜楚筠回头看了眼,笑了笑。
花园里有点黯淡,不过远处的凉亭里,远远飘荡着酒香和饭菜的香味。
颜楚筠走了过去。
她看着凉亭里的食物,几乎都是她份例饭菜。
“真是有心。”她唇角有了个讥诮的笑。
而后,花丛深处,有男人的脚步声:“美人儿在哪里?”
颜楚筠望过去。
—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矮矮胖胖的,像个球。
他急不可耐走过来。
瞧见了颜楚筠,顿时双目放光:“真是美人儿!”
颜楚筠没动,静静看他。
男人阔步往这边走,想要拥抱颜楚筠。
此刻,大老爷和大太太都在老太太跟前服侍,陪着老太太吃晚饭。
有个婆子,急急忙忙跑进来:“后花园的门被关了,好像是四少奶奶在那里待客。有男人的声音,大太太,恐怕不太好。”
“那我白养了你?”
“怎么白养?”
“我养了你,媳妇见不着,孙儿孙女又膈应。”督军夫人道。
景寒之耸耸肩:“那没办法,您尽量想想她的好处。”
“几次见她,她没一点令我满意。”督军夫人说,“不说她的性格,单单那双眼,总滴溜溜乱转,上不得台面。”
又说,“她是外室女,连庶女都不如。”
景寒之很想抽烟,就掏出雪茄盒,拿出一根裁开。
他低头点燃雪茄。
吸了一口,他走到靠近阳台的地方:“姆妈,这我没得选。”
“她救了你的命,给她钱就是了。”督军夫人说,“没必要娶她。”
“钱买不了富贵和权势,这才是我当时承诺给她的。你也说她是外室女,才更需要身份地位。我必须娶她,报答她这个恩情。”景寒之道。
轻吐烟雾,他的眸子变得晦暗,情绪莫测,“姆妈,若没有她,你儿子已经死了。”
督军夫人闻言,轻轻打了个寒颤。
“你想想你儿子的命,尽可能宽容她吧。”景寒之道。
督军夫人有点难受。
她又问景寒之,“你喜欢她吗?”
景寒之又吸了一口烟。
在遇到颜楚筠之前,他不能肯定,也没觉得对哪个女人特别喜欢。
但现在,颜楚筠勾起了他心头的痒。他恨不能一口吞了她。
他对颜楚筠有很浓烈的情念。
有了这样的对比,景寒之心中有了答案:“我喜欢不喜欢,不重要,我得娶她。男人要重诺。”
督军夫人:“你还是不喜欢她!”
“她要是个男人,我可以让她做高官。可她只是个女人,你让我怎么办?”景寒之问。
在这个年代,女人的身份地位,靠父亲,靠丈夫和儿子,唯独靠不上自己。
颜絮芳的父亲是个草包,烂泥扶不上墙。
督军夫人漠然。
景寒之用力吸了几口烟,突然说:“非要说我不喜欢她,也不对。在我看不清的时候,我是喜欢她的。”
那时候,朦胧的影子,令他怦然心动。
只是,模模糊糊的人影,会比较美好;而看清楚了,颜絮芳并不符合景寒之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