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妈打来的,他们两个已经离婚很久,看到前妻的电话我爸显得有些不耐烦。
“雅雅最近有联系你吗?
我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
我妈开门见山,一点也不带温度。
“你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去哪了,问我有什么用?”
我爸也一如既往的冷漠。
“那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吗?”
我妈的声线陡然增高:“这些年来你对她不管不顾,那件事已经过了十年了,你就这么恨她?”
我妈一顿歇斯底里的输出,却换不回这男人的一句妥协。
他快速地挂断电话,额上青筋暴起。
最后,他还是点开了我的通讯方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很可惜的是,那通电话响了将近一分钟都没人接通。
“又不知道死哪去了!”
我爸愤恨地挂断电话,脚步加快向工作间走去。
我就在你身边呀。
我在身后委屈地跟着他。
这一次我是真的死了,我的尸体还在你的手里。
我自暴自弃地想,快点把我认出来吧,把我烧成灰洒了也好。
我一点也不想再和你做家人了。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下一秒,却听到了素描小姐姐的尖叫声。
“宋老师,我好不容易才画出来的雏形,你怎么就把它撕了呢?”
4众人的眼光纷纷看向那边。
我爸的双眸好似有暗流涌动,死死地盯着地上碎掉的纸张。
“你画错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新来的素描师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梗着脖子说自己没画错。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这里,看到画像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只因为画像上的眼睛,和我的简直一模一样。
有不少人认出了我,只能插科打诨着安慰我爸。
“你画错了,死者的眼睛不长这样。”
我爸撂下这句话,又披上白大褂回了工作室。
和他相好的赵叔叔紧急安慰了一下素描师,便跟着我爸的尾巴到了工作室。
我那拼了一半的身体还躺在操作台上,赵叔叔不忍直视,别开了目光。
“老宋啊你别跟那小姑娘较真,她刚来,业务还不太熟练,我让她再画仔细点。”
我爸没回话,冷漠地戴上手套,开始继续干活。
“唉。”
赵叔叔叹了一口气,又问:“雅雅快大学毕业了吧?
我记得昨天是她生日,也没见她发个朋友圈啥的,你这是又和她吵架了?”
“不是,我一向不管她的事,你问了我我也不知道。”
赵叔叔是一向知道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的,只是又叹了口气,拍拍我爸的肩膀说:“现在犯罪凶手还没落网,危险得很,你也嘱咐一下雅雅,让她近段时间除了校园哪都别去了。”
赵叔叔出于好心提醒,我爸却嘲讽地笑了。
“她死了正好,死了正好清净了。”
说完,他不再搭理赵叔叔,又开始潜心地拼凑着我的颅骨。
可是,爸爸,我真的死了呀。
就在死在你面前,你亲手拼凑着破碎的我。
我在你的手里呀。
“老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赵叔叔不满他的无视,陡然拔高声线。
啪的一声,我爸把工作一扔。
“我应该放下吗?
她弟弟为了就她连命都没了,她却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她简直天生就是来讨债的,每次看见她眉骨上那颗和我儿子一模一样的痣我都恨不得她赶紧去死!”
我爸说完,撑在工作台上喘着气,死死地盯着我残缺不堪的身体。
我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流,颤抖着看他。
爸爸,你是认出我了吗?
我没有那颗痣了,你会不会舒服一点?
而爸爸的视线却落在了被收起来的作案工具上,那里有一根铁丝,是从我颅骨里面取出来的。
“她那时候才十二岁就能冷血成这样,我恨不得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她!”
我爸每次提到我,都是满脸厌恶。
因为他觉得我不听话,我恶心,我有罪。
我从没让他开心过,除了这次,我终于让他开心一次了。
因为躺在这里的,就是他恨之入骨的女儿。
那被挖空了的眉骨,和他预想中我的死法一模一样。
可是….我弟弟的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愧疚,我害怕,那是因为十年前死的人是我弟弟。
但他为何而死,我爸却一点也不记得。
是我爸被仇家报复,而当时只有我弟一个人在家,所以我弟才惨死的!
而我最大的错,就是没有及时回到家,帮我弟挡那一刀!
5说到往事,赵叔叔也不好过。
因为那个杀人凶手,至今都没有找到。
就像现在我死了,也一直没有找到一样。
他们还在对峙的时候,查案组突然又有了最新的消息。
在办公室里,一屋子的人都神色冰冷。
投影仪上播放着一则视频,一个看着十几二十岁的少女在天台被几个蒙面人凌虐,一根铁丝穿透了颅骨。
身上被割了好几十刀,血流了一地。
哪怕少女再怎么跪地求饶,他们也没有停止自己的暴行。
直到最后一分钟,少女终于找到机会捡起一旁的手机打电话。
视频戛然而止,但我爸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这个视频在今天火爆全网,看地址,和昨天的坠楼案脱不了关系。
可惜视频里的人看不清脸,还不能最终的确定身份。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降到极点。
过了很久很久,赵叔叔才站了起来,面对着我爸,嘴唇轻轻启动:“老宋…你,你快给雅雅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