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当宠妃后,我练成九品之尊结局+番外
  • 不当宠妃后,我练成九品之尊结局+番外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叁生三三
  • 更新:2024-11-11 15:13:00
  • 最新章节: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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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不能跳!这个贼婆娘,诡计多端不是好人!”徐蒙达一下就被带动了情绪。

陈述沉思了片刻,也觉得顾妙音分析的很有道理。

顾溪塌下肩膀,似妥协了一般,“你也知道五娘子是算准了仙山推脱不得就好,说罢,这次又想做什么?”

顾妙音伸手,再次点了点那团血淋淋的毛物。

三人眼露迟疑。

徐蒙达惊怪道,“不就是两只被扒了皮烤成串的狐狸么?有甚稀罕?”

陈述蹲下身,认真翻检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了异样。他原本以为这狐裘是被血水浸染才让毛发显露赤色,可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两只火狐。

顾溪也看出了名堂,抬眼看向顾妙音,“这是两只火狐?”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就算火狐再难得,与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

顾妙音嘴角弯了弯,眼里略有些唏嘘,“想不到,它们还是辗转到我的手里,果然天机就是这么调皮。”见三人还是不明白,顾妙音笑容淡了些,又道:“我想到的比顾婉婉更好的法子就是,挟天子为饵,助我们一臂之力。”

闻言,三人脸色骤变。

徐蒙达以为自己幻听了,一脸费解,“老大,挟天子是什么意思?那小天子不是在万里之外的京安,怎么……”

话至一半,三人都回味了过来。

陈述立马道,“阿音,你的意思是……天子就在新阳城?”

顾妙音点头,“此前境中就有消息,西郊龙吟军大动,想来是等明日之后送君王回都。不仅如此,我今日探查新阳城,十步一防,五步一岗,都有庞陇坐镇了还这般严阵以待,必是城中有位大人物。”

顾溪却不苟同,“仅凭这些就断定是天子坐城,是不是太草率了?”

顾妙音当然不是靠着这些推断司马昱在新阳城,她靠得是这两只狐裘。方才收拾狐肉时,她已经认出了这是世间难得的火狐。

前世,她入宫一月便得司马昱椒房独宠,赐受的人间瑶池兰桂宫。

她十八岁生辰时,司马昱为她广开盛宴,赐下的美锦华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只火狐皮裘,毛发如绒艳似火莲,她很是喜爱,当即便当人做出了斗篷披肩。

后来,谢灵毓搅天下大势,司马昱的脾气愈加暴戾,每每榻上缠绵都极尽能事折磨她,她受不了这气便借着养病去了行宫避暑。不曾想,当晚就传来司马昱有了新宠,不仅夜夜留宿还把她最爱的火狐斗篷转赐给了新姬。

她倒是不在意,依旧在行宫夜夜笙歌。

大约一月光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失宠时,司马昱领了三千王军,连夜奔袭千里,围了行宫,闯进她的闺房,卸了兵甲也褪了她的罗裙。

“仙仙,你可得好好补偿孤,你可知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她被废了双手剥了皮悬在孤的床榻之上。”

她那时根本听不进司马昱在她耳边叨念什么,只感觉这个男人如魔鬼,让他轻他偏重,让他慢他偏快,一切都要反着来。

“当年孤差一点就可以亲眼目睹他身首异处,就差一点……竖子!”

他咬着她身上的肉,却在骂谢灵毓,可见她是替谢灵毓受过了,就是那时,她连谢灵毓一并恨上了。

如今想起这些,自是不可能还对司马昱有余情,不过是验证了司马昱此刻的确在新阳城内。

顾妙音转头,看着破庙外逐渐变大的雪势,幽幽道,“反正我就是能确定,其他就不要问了。问了也不会说。”

顾溪,“……”

另外两人,陈述不语,徐蒙达坚定地点了点头。

*

翌日。

午时将至,大雪纷飞,天光蒙尘。

新阳城的王军散发着肃杀之气,长靴踩着厚重的积雪围城巡检,闭门不出的百姓听见着铁甲声,如惊弓之鸟抱臂蜷缩。

谢氏堂前,一六旬老者布麻粗衣,身负一柄旧木长盒,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三千龙吟军严正以待,将谢氏祖祠所有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彼时,一头戴方巾的男子正躬谦着身子慢慢从一侧不起眼的小室退了出来。

“大都督到!”堂外有人唱诵。

堂前将士肃穆,目光一致望向院外。

萧泗水一身戎装,身披战前铠甲,如战神临世,让人心生仰慕。

方巾儒生连忙上前引路,将萧泗水请上堂前中央的太师椅。

萧泗水面色从容,落坐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回廊下的小室一眼,方巾儒生见状,附前小声道,“都督放心,已经安排妥当。”

萧泗水转头看向一旁身负木盒的老者,心定了不少,道:“将谢灵毓押上堂前。”

话音一落,两名府兵用木棍夹着谢灵毓的腋下,将人拖了上来。整个过程中,少年郎的腿无力垂落在尘土里,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曲折。

萧泗水偏头,方巾儒士会意,上前唱诵道:“奉天子令:谢氏一族通敌卖国,其罪难恕,今施绞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上行架!”

这声令下,两名府兵手持被鲜血浸染的麻绳如圈犬一般套住谢灵毓的脖子。

萧泗水神色冷凝,“这绳索浸满了前方战士的鲜血,用它送你上路,也算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行刑!”

顾妙音藏匿在房梁之上,看着那带血的绳子就要勒断谢灵毓脆弱的脖子,一时情绪有些微妙。她知道谢灵毓时,他已经是让整个大晋谈之色变的乱臣贼子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杀人不眨眼的魔星还有这么孱弱的一面。

不远处,绞首的红绳逐渐收力勒出了折痕。

顾妙音慢慢摸向腰间的骨鞭……

突然!

一声剑鸣划破长空而来,震彻于耳,目不暇接。

一旁的庞陇慢慢睁眼,目光如炬扫向堂外!

“墨字寮墨舟在此,胆敢伤我主公者诛!”

一声清朗之音掷地堂前,只见一黑衣少年身姿如松,一柄漆黑长剑在手,无惧无畏护在谢灵毓之前,两名府兵已经气绝倒地。

萧泗水站起身,面对眼前变故,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还一脸赞许地拍手叫好,“好厉害的剑气!”

墨舟抬手,长剑直指萧泗水,“萧贼,你蒙蔽圣听陷害忠义,今日我便要替谢家讨回公道,受死!”话落,少年飞身直面萧泗水。

顾妙音原本探出半边的身子又懒懒折了回来。

出现了,上辈子抹了她脖子的那个剑人!

……

《不当宠妃后,我练成九品之尊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自是不能跳!这个贼婆娘,诡计多端不是好人!”徐蒙达一下就被带动了情绪。

陈述沉思了片刻,也觉得顾妙音分析的很有道理。

顾溪塌下肩膀,似妥协了一般,“你也知道五娘子是算准了仙山推脱不得就好,说罢,这次又想做什么?”

顾妙音伸手,再次点了点那团血淋淋的毛物。

三人眼露迟疑。

徐蒙达惊怪道,“不就是两只被扒了皮烤成串的狐狸么?有甚稀罕?”

陈述蹲下身,认真翻检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了异样。他原本以为这狐裘是被血水浸染才让毛发显露赤色,可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两只火狐。

顾溪也看出了名堂,抬眼看向顾妙音,“这是两只火狐?”但他还是不太明白,就算火狐再难得,与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

顾妙音嘴角弯了弯,眼里略有些唏嘘,“想不到,它们还是辗转到我的手里,果然天机就是这么调皮。”见三人还是不明白,顾妙音笑容淡了些,又道:“我想到的比顾婉婉更好的法子就是,挟天子为饵,助我们一臂之力。”

闻言,三人脸色骤变。

徐蒙达以为自己幻听了,一脸费解,“老大,挟天子是什么意思?那小天子不是在万里之外的京安,怎么……”

话至一半,三人都回味了过来。

陈述立马道,“阿音,你的意思是……天子就在新阳城?”

顾妙音点头,“此前境中就有消息,西郊龙吟军大动,想来是等明日之后送君王回都。不仅如此,我今日探查新阳城,十步一防,五步一岗,都有庞陇坐镇了还这般严阵以待,必是城中有位大人物。”

顾溪却不苟同,“仅凭这些就断定是天子坐城,是不是太草率了?”

顾妙音当然不是靠着这些推断司马昱在新阳城,她靠得是这两只狐裘。方才收拾狐肉时,她已经认出了这是世间难得的火狐。

前世,她入宫一月便得司马昱椒房独宠,赐受的人间瑶池兰桂宫。

她十八岁生辰时,司马昱为她广开盛宴,赐下的美锦华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两只火狐皮裘,毛发如绒艳似火莲,她很是喜爱,当即便当人做出了斗篷披肩。

后来,谢灵毓搅天下大势,司马昱的脾气愈加暴戾,每每榻上缠绵都极尽能事折磨她,她受不了这气便借着养病去了行宫避暑。不曾想,当晚就传来司马昱有了新宠,不仅夜夜留宿还把她最爱的火狐斗篷转赐给了新姬。

她倒是不在意,依旧在行宫夜夜笙歌。

大约一月光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失宠时,司马昱领了三千王军,连夜奔袭千里,围了行宫,闯进她的闺房,卸了兵甲也褪了她的罗裙。

“仙仙,你可得好好补偿孤,你可知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她被废了双手剥了皮悬在孤的床榻之上。”

她那时根本听不进司马昱在她耳边叨念什么,只感觉这个男人如魔鬼,让他轻他偏重,让他慢他偏快,一切都要反着来。

“当年孤差一点就可以亲眼目睹他身首异处,就差一点……竖子!”

他咬着她身上的肉,却在骂谢灵毓,可见她是替谢灵毓受过了,就是那时,她连谢灵毓一并恨上了。

如今想起这些,自是不可能还对司马昱有余情,不过是验证了司马昱此刻的确在新阳城内。

顾妙音转头,看着破庙外逐渐变大的雪势,幽幽道,“反正我就是能确定,其他就不要问了。问了也不会说。”

顾溪,“……”

另外两人,陈述不语,徐蒙达坚定地点了点头。

*

翌日。

午时将至,大雪纷飞,天光蒙尘。

新阳城的王军散发着肃杀之气,长靴踩着厚重的积雪围城巡检,闭门不出的百姓听见着铁甲声,如惊弓之鸟抱臂蜷缩。

谢氏堂前,一六旬老者布麻粗衣,身负一柄旧木长盒,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三千龙吟军严正以待,将谢氏祖祠所有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彼时,一头戴方巾的男子正躬谦着身子慢慢从一侧不起眼的小室退了出来。

“大都督到!”堂外有人唱诵。

堂前将士肃穆,目光一致望向院外。

萧泗水一身戎装,身披战前铠甲,如战神临世,让人心生仰慕。

方巾儒生连忙上前引路,将萧泗水请上堂前中央的太师椅。

萧泗水面色从容,落坐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回廊下的小室一眼,方巾儒生见状,附前小声道,“都督放心,已经安排妥当。”

萧泗水转头看向一旁身负木盒的老者,心定了不少,道:“将谢灵毓押上堂前。”

话音一落,两名府兵用木棍夹着谢灵毓的腋下,将人拖了上来。整个过程中,少年郎的腿无力垂落在尘土里,骨骼呈现出诡异的曲折。

萧泗水偏头,方巾儒士会意,上前唱诵道:“奉天子令:谢氏一族通敌卖国,其罪难恕,今施绞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上行架!”

这声令下,两名府兵手持被鲜血浸染的麻绳如圈犬一般套住谢灵毓的脖子。

萧泗水神色冷凝,“这绳索浸满了前方战士的鲜血,用它送你上路,也算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行刑!”

顾妙音藏匿在房梁之上,看着那带血的绳子就要勒断谢灵毓脆弱的脖子,一时情绪有些微妙。她知道谢灵毓时,他已经是让整个大晋谈之色变的乱臣贼子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杀人不眨眼的魔星还有这么孱弱的一面。

不远处,绞首的红绳逐渐收力勒出了折痕。

顾妙音慢慢摸向腰间的骨鞭……

突然!

一声剑鸣划破长空而来,震彻于耳,目不暇接。

一旁的庞陇慢慢睁眼,目光如炬扫向堂外!

“墨字寮墨舟在此,胆敢伤我主公者诛!”

一声清朗之音掷地堂前,只见一黑衣少年身姿如松,一柄漆黑长剑在手,无惧无畏护在谢灵毓之前,两名府兵已经气绝倒地。

萧泗水站起身,面对眼前变故,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还一脸赞许地拍手叫好,“好厉害的剑气!”

墨舟抬手,长剑直指萧泗水,“萧贼,你蒙蔽圣听陷害忠义,今日我便要替谢家讨回公道,受死!”话落,少年飞身直面萧泗水。

顾妙音原本探出半边的身子又懒懒折了回来。

出现了,上辈子抹了她脖子的那个剑人!

……

雷烈愣了愣,立马粗声朝门外喊道,“赶紧的,把这晦气玩意儿端出去,弄些上好的银丝碳来。”吼完之后立马又换上讨好的嘴脸解释道,“让女侠见笑了,我平日里敛的钱财都拿去扩充道场了,这屋里也就稍微寒碜了点。”

顾妙音瞥了雷烈一眼,“难怪集合那么多人在道场等着我,原来那是你的门面。”

雷烈尴尬地笑了笑,别提了,现在脸都已经丢尽了,还有什么面儿?

顾妙音将他眼里那一丝羞恼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挑了把看上去最结实的椅子坐了下来。

雷烈眼神微顿,小心跟上前请教道,“不知女侠路过豫章,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赐教?”

这话问得巧,既来黑市必是遇上麻烦了,雷烈此刻已经猜到了顾妙音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但他并未点破,问得也含蓄。

顾妙音略有兴趣的打量眼前这个胖墩,能坐上黑市蛇头位置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雷烈明显比寻常人更会审时度势,再加上他性格凶狠中带着敦厚,敦厚中又透着狡黠,三副面孔自由切换毫无违和,也勉强算个妙人。

雷烈被顾妙音意味深长地打量整不会了,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一脸憨厚,“女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妙音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需要一艘船。”

雷烈眼神一愣,半天没缓过神。

顾妙音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江州十市江域联通,我需要你提供一艘黑船助我横渡江州。”

雷烈眼神变了变,长舒一口气,“原是这事?好办!我立马着人去办,不知女侠打算何时启程?”

顾妙音,“自然是越快越好。”

雷烈会意,拍着胸脯应道,“明日清晨,豫章渡口,恭候女侠大驾。”

顾妙音越发对眼前的胖墩满意起来,“小雷头儿~你连缘由都不问就应承地这般痛快,莫不是想着明日请了高手再来收拾我?”

小雷头儿?

雷烈有些不服,又不敢声辩,翁声解释道,“能来黑市避难的,十有八九是躲避仇家,这不问我也能猜到。女侠武境如此之高竟还要逃避,可想对家本事之大。豫章不过是置锥之地,哪能容得下你们这样的大佛?自然是快快送走为好。”

“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真心。”顾妙音站起身,“不过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要船不是因为我怕身后的追兵,只是单纯不想走路。”

雷烈立马哈腰应道,“明白。”但心里却暗暗腹诽,高手也是要面子的,我不拆穿。

“老大!酒!酒来了!”前头被使唤上茶的小弟在府中找了一圈硬是没能找出一套茶具,想到平时道场的待客之道,便自作主张拿了一壶好酒来。

雷烈脸一黑,碍于顾妙音在场不好训斥,一拉抢过酒坛子将人打发了下去,才讪讪解释道,“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竟让个傻子上前待客,让女侠见笑了。”

顾妙音隔着垂纱略有深意地说道,“江州十市,众蛇头里也就小雷头儿你有些意思。就看在这壶好酒的份子上,我予你三个忠告。”

雷烈敦厚的神情微滞,小雷头儿?你礼貌吗?

“一,明日乖乖交船,莫惹是非,你若敢私下联络琅琊守城人报信,那就别怪我翻脸不留情面。”

琅琊守城人是琅琊王氏的私卫,都是个顶个的高手。蛇头守黑市,守城人护明市,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萧泗水得了趣早早就走了,留下两名黑甲还在继续喂食。这样的投喂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谢灵毓实在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怎么办?都督说要都喂了,这才吃了多少?”

“人晕死了也塞不进,等人醒了再继续。

两人商议完,便锁了水牢走了出去。

顾妙音瞧准时机,从暗缝处钻了出来,慢慢踱步都到水牢前。她不甚在意看了看眼前的玄铁围栏,像捏泥土一般将玄铁折弯,不费吹灰之力走了进去。

好臭!

她有些嫌弃地用手在鼻尖煽动,这萧泗水也真够歹毒的,水牢的水浑浊腥臭,阴冷刺骨,长期泡在里面不仅会让受刑的伤口不断腐烂,还会落下终身寒疾。

她踱步走在刑台边,上面的每一样刑具都沾了血,可想而知这三个月,这位小郡公到底经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顾妙音回头看向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谢灵毓……

不对!深呼吸一口气,稳住!

顾妙音小声告诫自己,“不要同情他!他以后自有春风得意时!”

转身,正欲走出水牢,目光一不小心又落到了地上没吃完的狐肉上,顾妙音迟疑了片刻,蹲下身,忍着恶心将狐皮包裹着狐肉卷成小团。

“我这也不算帮他,他少吃了狐肉也许就会少变态一点,说不得以后能少屠一座城。阿弥陀佛~”

谢灵毓恍惚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呓语,他微微颤动眼睑,感觉有一丝缪缪销纱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很痒,带着冰雪初融的味道。

水牢里怎会有冰雪气息?他努力睁开眼,却只看见一道很模糊的青衫虚影,很快,他又昏死了过去。

……

出了水牢,顾妙音继续寻找其他的暗室。

齐昭被生擒,不出意外,应当也被关在这里。

果不其然,水牢再往里面还有几道暗室,齐昭就被关在其中一间。他的待遇明显比谢灵毓好多了,除了身上铐了一圈比他脖子还粗的铁链之外,几乎没有外伤。

顾妙音解决了门口的侍卫,拎着湿漉漉的狐裘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

虽然戴着凶兽魈头,但齐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老熟人见面,齐昭倒也不扭捏,笑道,“让顾寮主见笑了。”

顾妙音双手抱胸,依着门框打量他,开门见山道:“你是真被擒还是假意被擒?庞陇虽然厉害,但你也不差,连穆破军那老小子都能逃脱,你连他都不如?”

齐昭闻言,笑出一口白牙,“技不如人,上八品的高手的确厉害了些。”

顾妙音嗤笑一声,悠哉上前,执鞭点了点铁链上一道微不可见的锯口,“齐昭,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庞陇招过来,让你真正领会领会八品高手的厉害。”

齐昭微微迟疑,复而露出一个不失尴尬的微笑,“我道你怎么这么好心来这暗牢见我,原是来找茬?顾寮主莫撒错气了,我这也是被迫无奈,顾家族主亲发的密令,我一个小小寮主自当听命行事。”

这才有点说话的诚意了。

顾妙音睨了他一眼,“老头子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齐昭眼眸一转,笑得老谋深算,“既是密令自是不可泄露,顾寮主能来新阳想必也是收到了密令,顾寮主的密令又是什么?”

顾妙音挑眉,拿着鞭子点着齐昭的鼻子,“我的密令上写着,要我明日午时借天雷之势假装九皇境高手,牵制庞陇,着蒙达舞千斤斧顶乘风势扬千斤白尘,陈述率仙山飞旗持诸葛连弩阵杀,顾溪领仙山精锐断王师后路。”

齐昭顿时眉心一跳。

顾妙音盯着他眼中的惊疑,语气渐凉,“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暗牢找你了?”

齐昭眼里有了几分忌惮与无奈,“顾寮主这般聪慧想必也已经猜到我的密令了,可……我盘山寮也是听令行事。”

顾妙音点头,“所以,我来找齐寮主商议一下,盘山寮可否小小更改一下密令?”

齐昭挑眉,睨着鼻尖的骨鞭,“顾寮主管这叫商议?”

顾妙音风轻云淡,“不若我再抽你一鞭,你再做做对比?”

齐昭沉默了片刻,用鼻尖划开骨鞭,“顾寮主,临行前我同寮中弟子都是签了生死状的,小郡公一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顾寮主替仙山谋划,不愿门下弟子白白送死,难道我齐某就不能为盘山谋划吗?”

顾妙音沉吟了片刻,收回骨鞭,“若是我能保证我的计划不仅能万无一失救回小郡公,还能减少两寮弟子不必要的伤亡呢?”

齐昭迟疑,问道,“当真?”

顾妙音想了想,丢出手中那团血淋淋的狐裘,“当真。”

*

如今新阳城人人自危,官差日夜挨家挨户搜查谢家余孽,城中百姓苦不堪言,为了不牵连无辜,顾妙音选择在城外三里之外的废庙栖身。

她说服齐昭后便没再耽误,拎着带血的狐裘趁着夜色还浓出了新阳城便往城外荒庙赶。

可就当她刚踏出新阳城一步,一声箭鸣穿空,眨眼之间脚下多出了一支入地一寸的长箭,箭羽上还挂着一条白色丝绢。

顾妙音抬头,顺着箭来的方向抬去。

只见城墙顶上,一人黑影立在其中,那人头带苦无面具,手中并无长物。

百步穿杨,徒手射箭?

顾妙音故作惊讶,犹豫片刻才上前取下箭羽上的丝绢,那人见状,转身缩地成寸,原地消失。

嗤~关公面前耍大刀。

她不甚在意黑影人的去留,懒洋洋甩开细绢,上面赫然写道:“新阳城外,十里杨林,没雪石窟,可做谢家小儿棺椁。”

顾妙音微怔,还真有桃源境的奸细联络她了?

看来,这‘奸细’明显也知道桃源境为营救谢灵毓会有大动作,但他似乎被防住了,无法知道计划的全部,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这个可能是桃源叛徒的友军身上。

这就有趣了,这奸细是什么意思?试探她?还是想拉她入伙?

——没雪石窟,可做谢家小儿棺椁。

若是她依计救出谢灵毓后,再偷偷把他丢在杨林石窟,如此她既可对族中有交待又可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谢灵毓。

嗯~

不得不说,有点心动呢。

……

饶是见惯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的萧泗水此刻也再抑制不住惊诧的神情。

但!如何能不惊?高楼之上一群黑衣乘巨型怪鸟从天而降,这些人个个手持诸葛连弩,满弓待发。

大晋与胡人对阵十二年,萧泗水自问也拿不出这样的精良武器,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内息全开,竟全部都是武修!

齐昭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道,“仙山寮果然财大气粗。”

墨舟离得近,同是一脸惊诧看向身侧的齐昭,“你们难道不是一路的吗?”

齐昭看了一眼肩上的谢灵毓,若有所思道,“非也,桃源境四寮分领而治,仙山子弟唯顾寮主马首是瞻,我们是一路也不是一路。”

另一边,顾妙音一眼桀骜,抬手执鞭指向萧泗水和司马昱,“仙山寮子弟听令,给我开路!”

“诺!”

萧泗水眉心一跳,就是生性杀戮的北胡人也没她这么狂傲,没想到有生之年竟会遇见这么刚的人。

“护驾!护驾!”

顷刻间,暴戾箭雨飞驰而下。

顾妙音趁机跳进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扣住谢灵毓的手腕,于飞驰乱箭中步步撤退。

齐昭,“……”

“庞陇!”看着顾妙音急于逃窜的背影,司马昱凤眸阴沉,“给孤杀了他们!”

“诺!”庞陇内息全开,脚底罡风成旋涡而起,暴雨箭驰绕道而过,“祭剑!”

“小心!”墨舟见顾妙音身后空门全开,破绽暴露无遗,又急声喊道,“快躲!”

但庞陇的剑更快,以雷霆万钧之力划破长风,震得漫天箭雨纷纷折戟败落,直逼顾妙音身后空门!

就在所有人以为顾妙音避之不及就要当场殒命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疾风,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与急剑相冲,只听得一阵轰鸣,气浪滚滚,堂前数十斤重的石砖如纸屑般扬尘飞起。

“何人?!”

庞陇伸手接下原路返回的剑,目光如炬望向长空。

“背地偷袭!你他奶奶地也好意思自称八品尊者?”

话音一落,只见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直击地面,“哟,老大你没事吧?”

来人脸上带了张花猫面具,身量高大估约九尺,一身遒劲状似小山,正是伏蛰许久的徐蒙达。

尘土落下,众人这才看清是这花毛男子甩出千斤斧撞开了庞陇的剑。

那一斧,似有盘古凿天之力,穿石破风不在话下。

萧泗水不动声色,先看了司马昱一眼,慢慢上前靠近庞陇,“你可看清了是谁出的手?”

庞陇神情凝重,他方才看的清楚,大斧还未及剑身时,那小女娘动了右臂。

他沉默了片刻,上前作揖,“武者不作藏头露尾之态,恕老朽眼拙,未请教小娘子武境几许,庞某请一战!”

众人惊诧,纷纷将目光投向青衫女子。

大晋存世的八品入册不过十人,庞陇早已是名动天下的武学高手,更是天下武学人一生难以翻越的六座高山之一,如今他竟放下身段请与顾妙音一战?

萧泗水心中亦是惊诧万分,心道:如若此女子当真是八品境高手,今日怕是要翻船了。

“暗箭伤人之辈也敢向我家寮主请战,我徐蒙达会会你。”花猫男子一脚踩在千金斧上,声如洪钟。

“回来。”顾妙音拍了拍徐蒙达的肩膀,“这老头是真正的八品境,你一个小小中五品去送死吗?”

徐蒙达摸了摸后脑勺,“老大,不是你说打架的时候别怂,休管他几品?干就完了!”

顾妙音皱眉,“那也不能没脑子,接着。”说罢,她随手就把谢灵毓丢给徐蒙达,意有所指,“护好小郡公。”

徐猛达像拎小鸡仔一样揪住谢灵毓的后领,“明白。”

顾妙音摆了摆手,上前与庞陇对立而望,“你当真要与我请战?”

庞陇双手持剑,“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竟能破境八品,堪比天下武者毕生所学。庞某不才,请赐教!”

“非也,我并非上八品。”顾妙音矢口否认。

庞陇眼神坚定,“小娘子莫要遮掩,这千斤斧寒光凌冽,一看就是上好玄铁铸造而成,其斧身三尺三寸愈重千斤,我方才那一剑,用了八成剑气,你能徒手泄力又击回斧身,不是八品又是什么?”

顾妙音眸光磊落,“都说了不是八品,早些年就入了九境,按排位怎么着我也算个九皇吧~”

话落,庞陇顿感丹田一股气流直逼天灵盖,喉间一股腥甜,若不是强压着险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女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鬼扯些什么?

不仅仅是庞陇,谢氏堂前所有将士皆是一脸怔然。

司马昱眸光里的暗涌渐渐变得平静。这个妖女,一人挡三军,谈笑间杀伐果决,所有前来救援的谢党皆是一身黑衣遮面,唯有她一袭广袖青衫,风动裙摆,这一身风流天下文墨不足以道一二。

今日不杀,必成后患。

感觉到气氛诡异,顾妙音提鞭抱胸看向庞陇,“我念你我同是武道中人,年纪一把学武不易便不与你计较,你们若今日乖乖收兵,我领着小郎君这就走,如若不然,就别怪本九皇大动干戈了。”

庞陇,“……”

虽然都是上品,九与八完全是天人之隔,九皇一怒,伏尸千里。

若眼前这女子真是九皇,新阳城瞬间会被屠灭。

正当所有人被她唬得一愣愣时,司马昱一语道破天机,“她撒谎!若她真有这个本事,哪要需要废话这么多?庞陇,你还愣着做什么?给孤摘了她的脑袋。”

狗男人!

顾妙音执鞭直指司马昱,“狗君!信不信我现在就唤道雷来劈死你。”

“……”司马昱闭眼,他后悔了,他不会让这妖女死的这么痛快,他要将她挫骨扬灰。

眼看君上又被激怒了,萧泗水连忙上前抢道,“天下武者不知凡几,大晋八百年还没见过那个少年九皇,那就更不要说你一个小小女娘了。庞尊还不动手?”

“哈~”面具之下,顾妙音扬眉,笑得略有深意,“原是看不起女子?”

说罢,她嘴角一扬,旋身扬鞭往天上一挥,“九皇引天象,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清楚,你姑奶奶是与不是?”

方才她抢人时狠狠抽了谢灵毓一鞭,想来贼老天的天罚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

青雀想了想,“郎主这般生气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顾婉婉驻足,不解看向青雀,“哦?什么原因?”

青雀指了指东厢房的位置,“大郎主肯定是怕顾妙音又发疯,半夜给他剃头。”

顾婉婉一怔,盯着东厢房的目光变得渐渐深远。

这话倒是提醒她了,顾妙音可是随时会发疯的人。

两年前,顾婉婉趁顾秉庸不在府中,设计让兰姬犯了顾家老太君的大忌,引得老太君震怒家法伺候不说还将人发卖了出去。也算兰姬命不该绝,前脚被牙婆子带走,顾秉雍后脚就把人找了回来。

原本顾家谁都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就在兰姬被找回的隔天夜里,顾秉雍留了六十年的头发一夜之间被人剃光了,地面还用残余的白发写下八个大字。

——下次再犯,取尔狗命。

这八个字,让顾秉雍震怒,亲发族长令让桃源境四寮围捕顾妙音,将她绑来顾府。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三日后桃源境传来消息,仙山寮弟子宁愿自废双手也不愿对自己的寮主动手,其他三寮合力围剿却拿不下一个顾妙音。

那一场内斗,盘山寮的山门被拆,赤水寮的粮草被烧,长留寨的王旗被撕得稀巴烂,而顾妙音以十五年纪,入境七品,成为桃源境五百年来史无前例第一人。

至此,顾妙音在桃源境彻底站稳脚跟,无人能动。

十五的年纪,一人单枪骑马,夜奔千里,入顾府如无人之地,若她真丧心病狂一点,取族人项上人头也如探囊取物。

也是那次,顾秉雍再不敢轻视顾妙音提出的任何要求,对兰姬的看顾更是小心到了极点。

同样是因为那次,顾婉婉也意识到顾妙音在顾家的权重已经超过她,若是这般放任下去,只怕再过几年,顾家就没有她和邵氏的位置了。

但她更清楚,顾妙音骨子里带着疯魔,这样的敌人不能一招制敌便只能小心潜伏。她耐心等了两年,终于让她等来了小郡公这个契机,没曾想顾妙音竟然这么警觉。

不过,好在一切还在她的计划之中。

“青雀,谢家娘子这几日在做什么?”

青雀一下没明白为何自家娘子一下从老郎主跳到了谢家娘子,但她还是老实回答,“这几日比前段时间好许多了,除了每日问问小郡公的近况,偶尔也问起娘子,青雀瞧着这谢家娘子似乎很喜欢您。”

顾婉婉闻言,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我们先去看看阿娘,晚些时间去趟书肆,再把阿父送我那盘君子棋带上。”

青雀盯着顾婉婉,“娘子,那谢家郎君到底是何许人也,青雀从未见您对谁这般用心。”

顾婉婉眼里顿时泛起一片柔光,“千秋生灵玉,天下掌棋人,他是这世间最好的郎君。”

*

“喂~小郡公,你换好了没?我们该出发了。”

顾妙音双手抱胸,闲闲靠着巨石,耳边不时传来布葛摩擦的窸窣声。隔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了,顾妙音推开巨石,“好了……”

谢灵毓不防顾妙音突然闯入,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将大褂盖住赤裸的双腿。

“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你继续。”顾妙音捂着眼睛立马转身准备遁走。

“顾寮主。”谢灵毓喊住她,“我的腿动不了,可否劳烦顾寮主为我穿衣?”

顾妙音背对着谢灵毓,抓了抓耳垂,“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小郡公你还是自己穿吧。”

“嘿~快看!潘阳县到咯~”

顾妙音乍一听见外面的吆喝声,立马放下书,本想跑出房间看看什么情况,但一想到谢灵毓会让自己当众扭屁股,她立马反身跳上榻,勾着脖子往窗外张望。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寮主,你在里面吗?”

是谢灵毓的声音!顾妙音立马头痛了起来。

见顾妙音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声又道,“快到潘阳了,谢某有要事想与顾寮主相商。”

谢灵毓坐在木制的轮椅上,耐心等着顾妙音的回应。两人的房间左右相邻,隔墙不过一张薄薄的木板,她方才跳上榻的动静那么大,他自是笃定她就在房中。

“吱呀——”

少顷,门扉被人从里面打开。

“小郡公要与我商量什么?”顾妙音带着幕篱,看向谢灵毓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谢灵毓淡淡垂下眼,“可否进屋详谈?”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那晚见过她的面容后,不管她是带着幕篱还是覆着魈头,他都能想象出她说每一句话时的不同神情,哪怕是她神态里极其微小的变化,他都能感觉出来。

但少年郎依旧不知缘由,当时只道是天赋使然,毕竟人心在他面前,向来都是不着寸缕的。

顾妙音抱胸盯着谢灵毓的脸审视了一圈,原本不想遂他的心,可转念又忽然想到,进屋好!万一要扭屁股也不丢人。

于是,她目光微微一闪,让出路,“小郡公请进。”

谢灵毓假装不懂她那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驱动着轮椅慢慢步入了房间。

顾妙音见状,勾出脖子探出半边身子左右瞄了瞄,确定没有人看见之后迅速掩好门。

决定了!要是谢灵毓敢叫她扭屁股,她就抽断他的腰,嗯?鞭子呢?

谢灵毓进屋后,便看见窗扉下的贵妃榻上散落了一地话本子,旁边的杌子上还摆着小食盒。他目光轻轻扫过屋内,最后又不着痕迹落回顾妙音身上。

“不知顾寮主之前的赌约可还作数?”

顾妙音一听,警铃大作,这黑心肝的果然是来让她扭屁股的,鞭子!她的鞭子呢!

谢灵毓低声清咳了一声,“若是还有效,我想麻烦顾寮主等船靠岸时,差人补些时令蔬果。”

“嗯?”顾妙音已经摸到腰间的鞭子,乍一听见谢灵毓的话手指一顿,“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灵毓抬眸看向她,“顾寮主想必已经发现了,我食不得肉禽,鱼虾虽不至难以下腹,但终究不及蔬果。”

顾妙音占着有幕篱作掩护,肆无忌惮地打量谢灵毓,“这就是你让我履行的赌约?”

谢灵毓,“既是可以奴仆差遣,请顾寮主替我采买蔬果应是不算违规?”

当然不算违抗,顾妙音心情大好,“小事一桩,只要不让本寮主扭屁股就行~”

话落,顾妙音只想抽自己嘴巴,想的太多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谢灵毓微怔,“原来顾寮主便是因为此事一直躲着我,我并无此意。”

顾妙音讪讪笑了两声,“我哪有躲?都说了本寮主玩得起就输得起,扭屁股…我也不虚的。”

谢灵毓垂眸沉思了片刻,长睫欲飞,“顾寮主放心,我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顾妙音瞬间黑脸,“你,把这话再说一遍?你这是侮辱谁?本寮主都亲自扭屁股了,你还敢不感兴趣?你必须感兴趣!”

谢灵毓,“……”

果然是魔障的性子,喜怒无常。

她的心,起码穿了一件铠甲。

前世,司马昱议朝政,她就在屏风后看话本子,虽然她对朝廷大事不感兴趣,但也耐不住那些王宫大臣们每每极尽能事的咒骂。

什么竖子无德,乱臣贼子,猪狗不如,不堪为人。除了谢灵毓,另外一个骂的最惨的,就是谢灵毓身边的黑衣剑客,墨舟。

大晋臣民避谢灵毓如毒蝎,畏他如瘟疫最大原因就是他身边这个杀人如麻的天才剑客。

墨舟少年成名,十六破上品,二十六便已经是八品无双剑客,在他之前上八品的高手最年轻的也已经年过五旬,而他风华正茂,九皇了渡辞世之后,也就只有安业寺的佛子辰安可与之一争。

只可惜辰安那时已看破红尘,不愿入世,便由着墨舟横行霸道。

顾妙音之所以这辈子想学剑,也是因为她临死前墨舟给她的那一剑。

在那道剑气里,被锁在宫闱十年的她看到了什么是气吞山河,超然天地。

但那也是十年之后的墨舟,现在的他……

顾妙音啧啧摇了摇头,还差得太远。

果不其然,一旁的老者顿然发力,缩地成寸,转瞬转移到萧泗水面前,两指夹住了墨舟的剑刃。

墨舟早有预见,提气将剑身翻滚,顿时剑花飞溅,化作罡风挣脱老者指尖直至眉心,老者心头一惊,拔出身后的木盒横挡面门,这才拦住了少年的剑气。

萧泗水坐回太师,面色微惊,“庞尊动了木盒,这少年竟是上品高手?”

“剑气纯正,罡风雄浑,确是上品高手。”庞陇鸡皮粗粝的手掌慢慢擦拭方才被剑气划伤的木盒,眼里多了一丝认真,“小子,天赋不错。”

修武道者,由下至上分为九品,一至三为下品,四至六为中品,七至九为上品,大晋八百年,算上创国之初武学璀璨之时,到达九品的九皇之巅也不足十人。现今武学者人才凋零,存世八品皆已过五旬,如此年轻的上品境,可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了。

墨舟眉梢寒彻,虎口处传来的麻痹令他不敢轻敌。

“出剑。”

庞陇微微蹙眉,“小子,老夫念你同是武者,又天赋极佳,你若束手就擒我可向大都督陈情,保你日后武道坦荡,如若不然,你今日便要止步于此了。”

“拔剑!”墨舟腾空而起,丝毫不为所动。

庞陇冷斥一声,“小儿大胆!”

话罢,两人近身缠斗起来。

正当堂前所有人被两人分去了精力,又有百余黑衣人忽然从天而降,将谢灵毓牢牢围在中心。

“先带小郡公走。”有人发号施令。

只见一身姿苗条的黑影蹲下身,匆匆察看了谢灵毓的伤情后,提剑想要斩断他脖子上带血的绳索,可一剑下去,绳索分毫未损,眼见此情景,黑衣人变了脸色。

“墨黛?”领头人见状蹲下身查看绳索,“这绳索有问题 !”

此话一出,谢灵毓脖子上的红绳突然被拉动,形同枯槁的少年郎就像一纸风筝被拖拽出人影之列,重重摔在萧泗水脚下。

始作俑者转动着大拇指间的翡翠扳指,他低头睨向脚下的谢灵毓,“带上狗链的滋味小郡公以为如何啊?”

“萧泗水!你欺人太甚!”

被唤墨黛的女子眼眸杀机尽现,提剑直刺萧泗水。

领头黑衣人脸色微变,“墨黛,不可冲动!”

但他还是慢了半息,墨黛已经冲了出去。

萧泗水眼梢微微下压,眼里的光忽然变得昏暗。未等墨黛冲到他面前,虎贲龙吟两军于一墙之外腾空而起,高墙之上伏蛰已久的弓箭手满弓待发。

“杀!”静候多时,萧泗水一声令下。

瞬时,箭簇纷纷如暴雨落下,滚烫的鲜血飞溅,洒在厚重的积雪上顷刻间消融冰雪。

墨舟原本以为引开了庞陇便能为小郡公博得一线生机,没想到他们最终也如其他同僚一般,以卵击石。

眼看同僚命丧箭雨,主公折辱,少年剑客思虑再三,引动一身内力蓄雷霆之力转刺萧泗水。这一剑以自损已身为代价,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速度之快可比风雷。

庞陇大惊,缩地成寸,眼看墨舟剑气已经直指萧泗水眉宇,老者一掌劈开木盒,只听得一声剑鸣,剑影折光,以流星之势劈开墨舟的剑刃,其力之霸道,震得墨舟虎口出血,长剑飞出一丈之外入地三寸。

墨舟怔然,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一时不能接受。

就是此时,庞陇的第二剑已经接踵而来,剑气直逼墨舟面门,他躲闪不急,被罡风击中,飞出一丈开外。

转瞬之间,高下立见,成败两端。

萧泗水慢慢摩擦着大拇指的翡翠扳指,细想之后,猛然拉扯起手中红绳,谢灵毓低哼一声,脖颈被拖拽而起。

“小郡公,不若你我做过个约定,你若愿跪地学狗爬出谢氏堂前,我便将你放了,你看如何?”

谢灵毓轻垂着眼,干涸的嘴角轻轻抿了抿。

萧泗水眼色渐冷,“小郡公可要想清楚,屈辱求生好歹还有一条命,”话落,他晃动手中红绳,气势睥睨,“给我爬!”

顾妙音原本还想再猫一下,可转眼就看见旗楼上的风旗变了方向。

这是她与齐昭在暗牢里约定好的暗号,不能再拖了,再拖齐昭就会怀疑她的用意了。

于是,她想了想,故意扬声喊道:“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萧泗水,枉你自称大晋战神,怎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原本一脸得意的萧泗水立马沉下来,环探四周,“来者何人?藏头露尾是何居心?出来!”

“哼~仙山寮顾妙音见过小郡公~”

她这一声清音,徐徐渺渺,懒懒散散。

……

直至这一场毫无悬念的乱斗结束,谢灵毓才开口说道,“这是龙吟军的先行军,真正的主力应该很快就到。”

顾妙音皱着眉,盯着溪水边乌泱泱的一群人,不解道,“奇怪了,大雪封山封了三天,我们的踪迹早就被积雪覆盖无从查起了,这龙吟军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谢灵毓思忖了片刻,“王军之下也并非都是闲人,如今行踪已经泄露,我们只能赶紧撤离,若是与庞陇撞上就麻烦了。”

顾妙音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虽然她不惧庞陇,但也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念此,她飞身跳上马,拉着谢灵毓继续赶路。

*

另一边,庞陇站在谢灵毓与顾妙音待过的石窟内,黑甲卫正在搜查。

“庞尊过目。”

庞陇脸色大惊,不敢相信地接过黑甲卫手中的细线,天蚕丝?庞陇不信,从怀里取出一只黑木匣子,揭开木盒后,原本一动不动的母蛛突然有了反应,拖动着八只长脚爬到了他的掌心。

果真是天蚕丝。

谢灵毓身边有人解了天蚕丝?

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庞陇立马飞出石窟,八百里奔疾前往新阳城。

*

新阳城内。

萧泗水垂首跪在屋内,司马昱侧卧在睡榻上,修长的指尖正捻着一根细白的丝线,“水火不侵,唯九品不破?”

贺松年此刻的表情也不见好,跟着萧泗水跪在一侧。

“萧卿啊萧卿,你让孤说你什么好呢?”司马昱神情淡淡,声音不辨喜怒。

萧泗水双手作揖,“君上明鉴,这天蚕丝确实有奇效,微臣以为谢灵毓能解天蚕必是用了什么奇淫巧计。”

“奇淫巧计?”司马昱扯了扯嘴角,“什么奇淫巧计啊?连八品斩不断的天蚕丝都能斩了,他谢灵毓能想出来,当初孤的萧卿为何不能?”

萧泗水面露羞愧,“君上恕罪。”

司马昱眼神一冷,将手里的白丝轻轻一扔,语气阴沉,“萧卿,孤记得你说过,那根麻绳里一共掺了十根天蚕丝。”

萧泗水眼神微顿,“是。”

司马昱嘴角扯出一道讥诮,“那你便好好想想,为何谢灵毓要留一根在石窟等着你们发现。”

关于这一点,萧泗水在看见庞陇手里的天蚕丝那刻就立马想到了。

如果说谢灵毓一开始只是怀疑天蚕丝是引路的媒介,那么出现在溪水附近的黑甲就已经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想。谢灵毓明知手里的天蚕丝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却独留下一根,说明另外九根他另有谋划。

“君上的意思是,谢灵毓这是在放风筝,他故意引着我们去他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司马昱见萧泗水还不算太笨,脸色稍霁,“普天之下莫非王他,他有谋划无非仰仗的是谢家的兵寮。那就试试,看看到底是他谢家兵寮厉害,还是我司马王军更胜。”

萧泗水神情一凛,肃然道,“请君上放心,臣定会将不负所托。”

“孤可没有时间在这陪着你们耗了,京安那一群老东西早就不安分了,孤若是再不回去他们只怕就要忘记自己的主人是谁了?”司马昱盯着萧泗水的眼里一片死寂,“孤再说一次,孤要谢灵毓死,要活剥了那个妖女,有一件没有办到,萧卿便自己替上吧。”

萧泗水不敢忤逆,沉声道,“诺。”

……

自从上次溪水边被伏,顾妙音行事变得更加小心,为免行踪暴露的过多,她及时调整了作息,白天整顿休息,晚上迎星赶路。

墨荀微微蹙眉,墨黛此举实在有失道义。

他思忖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替那位顾寮主开脱一二,不想一直木着脸对什么都神情淡淡的墨舟却先开了口。

“小郡公的腿是在新阳城被废的,与那位顾寮主有何干系?且不说是否是因为顾寮主耽误了救治时机我们尚无查证,你便不该信口开河。再者,这一次小郡公能全身而退盖是她的功劳,徐前辈面前你怎得只字不提?师姐,你这般背后嚼人舌根实属不够磊落。”

墨荀无奈地拍了拍脑门,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小子也说的太直了。

“你!”墨黛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师弟竟然帮着外人,气道,“当时新阳那么多人,都是奔着为小郡公拼命去的,你这般言论置墨字寮死去的师兄弟们于何地?难道他们就不曾出过力?”

墨舟拧眉,冷冷道,“我并非此意,只觉得你太过武断,对顾寮主不公。”

“够了!”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徐清风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那女子是非功过自有公子定夺,无须你们多费唇舌。”

墨舟与墨黛对视了一眼,纷纷转过脸。

另一边,徐清风摊开手中纸笺,凝神扫过上面的字迹,沉思片刻,用两指夹住纸笺细细揉搓,不消片刻便揉出几根细如毫毛的蚕丝。

见此情形,众人纷纷诧异。

“这是何物?”墨荀看向徐清风。

徐清风觑着眼,摩挲着手里的蚕丝,略有深意地回道,“这是公子交待的任务。”

*

到了约定起航的时间,老船工如约而至,身后还背着个比他人还高的大竹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新鲜蔬果。

船工们见状,纷纷上前帮忙卸货。

“嚯!买了不少啊,够下一趟了。”

老船工憨厚地抹了抹额上的粗汗,咧嘴一笑,“我瞧着这些土货新鲜便做主多买了些,瞧!我还买了不少干萝卜,用辣椒面搅和一起放置老坛腌上几晚,别提有多爽口,正好给顾女侠开开胃。”

厨师接过的竹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周头儿,想得挺周到,厨房正好还有几个空坛子,我这就去弄。”

甲板上一片和谐,待大家整顿好又再次扬帆启航。

*

另一边,顾妙音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都快憋出病了,自打谢灵毓直言对她扭屁股不感兴趣,她又开始了愉快的海上之旅。

因着上次输得底朝天,顾妙音得了教训便彻底戒了赌,转头又喜欢上了钓鱼。每日都坐在桅杆上,扔下一根鱼竿便翘着二郎腿,一边晒太阳一边等鱼儿上钩。

“奇怪,怎么这条水道的船好像多起来了。”

“瞧着不像是江州十市的船,倒像是从别的海域借道过来的。”

江州水域连通,黑市之间有共同的利益链,这些黑市的船都会有特殊标记,可在江州海域畅通无阻。船工们之所亦能一眼看出是外来的船,一是因为船制的外观与江州常见的船只略有不同,二是因为船上没有黑市的标识。

“你们瞧,后面还有一艘大的,是官船!快!快让道!”

顾妙音被甲板上的吆喝声吵醒了,朦朦胧胧睁开眼,便感觉晴空蔽日,一艘庞然巨物从身旁缓缓驶过。

那艘巨物气派非常,十道船帆,甲板上还矗立着一座两丈高的楼阁栋宇,最大的一面帆旗上赫然拓印着一个偌大的‘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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