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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妙音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我自有我的门路,小郡公尽管放心。另外,小郡公也无须担心我会中途扔下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到了桃源境记得还哦~”
谢灵毓盯着她藏在幕篱之内的狡黠笑容,只觉舌尖的伤口又酥麻了起来。
他轻声回道,“自然是要还的。”
*
豫章黑市,雷家武道场。
雷烈神情复杂,粗糙厚实的大手细细摩挲着案台前落满灰尘的木雕。
“老大!老大!”道场的小弟吆喝着跑进内堂,“顾娘子他们已经顺利登船了。”
雷烈慢慢收回目光,神情肃穆,“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咱们黑市宿夜戒严,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立马来报。”
“得令!”
“回来!”领了话,小弟正准备撤退,雷烈立马喊住他,“另外,速速去找几个长工来,把这屋子好好修缮修缮。”
小弟愣了愣,他跟老大也有些年头了,不修内屋可是老大亲自定的规矩,为得就是要让那些王家人觉得豫章黑市穷困没什么油水,省的他们老往这打主意。
怎么一夜之间,老大就改变主意了?
雷烈见小弟杵在原地不动,锁紧眉头怒骂道,“还愣着做什么,改不赶紧去?”
“哦!是是!”生怕再挨骂,小弟领了话转身跑了出去。
因着顾妙音那三个忠告,雷烈思来想去一夜未眠,天刚亮便独自一人找到顾妙音下榻的客栈请她解惑。
顾妙音显然也猜到雷烈会来找她,但她并没有回答雷烈的任何疑问,只在听说船已经备好后给了他一个信物。
她道:“今日你我也算结了个善缘,他日你若是在豫章混不下去了,便拿这个信物来我仙山,我罩你~”
雷烈低头,看下掌中上好的羊脂玉,上面刻了一个篆体的仙字。
仙山?
雷烈大大的脑袋顶着一头雾水,不是!大晋三郡十九洲,这仙山到底在哪啊?
闻所未闻……
顾女侠啊,要人投奔好歹给个明确地址啊?!!
*
“yue~yue~”
顾妙音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的陆地神仙竟然会晕船,从她踏上小黑船到现在两个时辰内,她已经抱着痰盂yue了一个半时辰了。
之前她算盘打得多响,现在打脸的声音就有多响。
船上的船工都是雷烈特别安排的弟子,这些人常年下海,也见过不少晕船的,像顾妙音这种绝世高手晕船还吐成这样也是第一次见。
武者慕强,这些弟子都是亲眼见识过顾妙音一鞭制服雷烈,故而对她有特殊滤镜,全船二十人见她难受,都想尽帮助她克服困难。
老船长为了躲避浪花,开出了史无前例的龟速,厨师为了让她多吃一口饭,每天煞费苦心摆盘,其他船工有的教她打牌九摇筛子,有的教她钓鱼打水漂,还有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江湖话本都拿出来孝敬她了。
谢灵毓,“……”
终于在第三天,顾妙音适应了乘船生活,开启了她丰富多彩的海上旅行。
白天她不是与船工们推牌九摇花筛,就是钓鱼踏浪玩得不亦乐乎,到了晚上也不闲着,点着烛火通宵达旦看话本子,对于顾妙音如此融合黑船的生活,谢灵毓只能眼不见为净。
谢家郎君作为黑船上唯一一股清流,每日早睡早起,即使无所事事也不像他们大声喧哗,嬉笑怒骂。久而久之,船工们也发现了这位废腿郎君的不同,比如,他吃饭的时候与他们就大不相同,同样都是嘴巴张合,他们吧唧吧唧一嘴的响声,而他一声动静都没有。
《不当宠妃后,我练成九品之尊阿紫顾妙音 全集》精彩片段
顾妙音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我自有我的门路,小郡公尽管放心。另外,小郡公也无须担心我会中途扔下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到了桃源境记得还哦~”
谢灵毓盯着她藏在幕篱之内的狡黠笑容,只觉舌尖的伤口又酥麻了起来。
他轻声回道,“自然是要还的。”
*
豫章黑市,雷家武道场。
雷烈神情复杂,粗糙厚实的大手细细摩挲着案台前落满灰尘的木雕。
“老大!老大!”道场的小弟吆喝着跑进内堂,“顾娘子他们已经顺利登船了。”
雷烈慢慢收回目光,神情肃穆,“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咱们黑市宿夜戒严,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立马来报。”
“得令!”
“回来!”领了话,小弟正准备撤退,雷烈立马喊住他,“另外,速速去找几个长工来,把这屋子好好修缮修缮。”
小弟愣了愣,他跟老大也有些年头了,不修内屋可是老大亲自定的规矩,为得就是要让那些王家人觉得豫章黑市穷困没什么油水,省的他们老往这打主意。
怎么一夜之间,老大就改变主意了?
雷烈见小弟杵在原地不动,锁紧眉头怒骂道,“还愣着做什么,改不赶紧去?”
“哦!是是!”生怕再挨骂,小弟领了话转身跑了出去。
因着顾妙音那三个忠告,雷烈思来想去一夜未眠,天刚亮便独自一人找到顾妙音下榻的客栈请她解惑。
顾妙音显然也猜到雷烈会来找她,但她并没有回答雷烈的任何疑问,只在听说船已经备好后给了他一个信物。
她道:“今日你我也算结了个善缘,他日你若是在豫章混不下去了,便拿这个信物来我仙山,我罩你~”
雷烈低头,看下掌中上好的羊脂玉,上面刻了一个篆体的仙字。
仙山?
雷烈大大的脑袋顶着一头雾水,不是!大晋三郡十九洲,这仙山到底在哪啊?
闻所未闻……
顾女侠啊,要人投奔好歹给个明确地址啊?!!
*
“yue~yue~”
顾妙音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的陆地神仙竟然会晕船,从她踏上小黑船到现在两个时辰内,她已经抱着痰盂yue了一个半时辰了。
之前她算盘打得多响,现在打脸的声音就有多响。
船上的船工都是雷烈特别安排的弟子,这些人常年下海,也见过不少晕船的,像顾妙音这种绝世高手晕船还吐成这样也是第一次见。
武者慕强,这些弟子都是亲眼见识过顾妙音一鞭制服雷烈,故而对她有特殊滤镜,全船二十人见她难受,都想尽帮助她克服困难。
老船长为了躲避浪花,开出了史无前例的龟速,厨师为了让她多吃一口饭,每天煞费苦心摆盘,其他船工有的教她打牌九摇筛子,有的教她钓鱼打水漂,还有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江湖话本都拿出来孝敬她了。
谢灵毓,“……”
终于在第三天,顾妙音适应了乘船生活,开启了她丰富多彩的海上旅行。
白天她不是与船工们推牌九摇花筛,就是钓鱼踏浪玩得不亦乐乎,到了晚上也不闲着,点着烛火通宵达旦看话本子,对于顾妙音如此融合黑船的生活,谢灵毓只能眼不见为净。
谢家郎君作为黑船上唯一一股清流,每日早睡早起,即使无所事事也不像他们大声喧哗,嬉笑怒骂。久而久之,船工们也发现了这位废腿郎君的不同,比如,他吃饭的时候与他们就大不相同,同样都是嘴巴张合,他们吧唧吧唧一嘴的响声,而他一声动静都没有。
这便是大晋三公之家,琅琊王氏的官船。
甲板上的船工鲜少看见这么气派的官船,啧啧乍舌,“也不知船上是王家哪位贵人出游?这阵仗只怕也只有当年的谢家灵玉能比了。”
顾妙音闻言,直起身环顾了甲板一圈却不见谢灵毓,她并未在意,收了鱼线拎着小桶,从船尾换到了船头,继续甩杆。
……
王家的巨型官船一出,河道上的其余船只瞬间都被比了下去,纷纷退避三舍。
“嚯!大伙儿快看啊!有花船拦道,是清河西蜀的花船。”
随着这一声吆喝,周围的船只纷纷停摆,船工们哄叫着跑上了甲板,好奇打量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这般明目张胆拦王家的官船。
顾妙音听见‘西蜀’二字,一时也勾起了好奇心,手里提溜着鱼竿站起身跳上船头最前沿。
大晋官船都有番号的,明眼人单从漆身和外形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河道里,比官船更好认的便只有花船了,红绸招展,红灯笼高挂,远远绕过便能听见丝竹之乐。
运河官道里的花船也分三六九等,一般船身不大只有大红灯笼,且只在傍晚出游的便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妓船,这种妓子是专门供往来商船船工玩乐泄欲的。
而眼前这只敢拦王家的花船,比一般商船看着都气派,船甲有楼阁,红色销金纱漫天飞舞,十六盏大红灯笼高悬船帆,船头正下方刻了西蜀的商号。
“瞧着不像是普通花船,想必是西蜀的名伶瞧上王家贵人的风姿,自荐枕席来了。”
“大晋美人,西蜀独占一半。也不知船上的美人是何等仙姿?今日咱们能不能大饱眼福?”
说起美人,久不见女色的船工们个个心猿意马起来。
不多时,那西蜀花船上走出一徐娘半老的管事,这寒风瘆人的冬日依旧只披了半肩销纱。
“小的无状拦了贵人的路,还请贵人恕罪。小的乃清河西蜀的官伶子,今日见贵人风姿拜服不已,家有娇女特来敬献贵人。”
顾妙音盯着那管事脸上厚厚的一斤粉,轻啧了一声,还真是来自荐枕席的。
不消片刻,王家官船里走出一名男子,男子年约五旬,不苟言笑,出面便呵斥道:“哪里来的腌臜妇人!你可知船上郎君是谁?还不速速离去,免徒增贵人厌恶。”
花船的管事每日迎来送往,哪有一盏是省油的灯?
那老鸨虽被呵斥却依旧笑容满面,“贵人莫恼,我这女儿身娇腰软,贵人若是瞧不上便让她为贵人舞上一曲,若是舞得不好权当哄贵人一笑,若是舞得好,有幸得贵人开脸,也算她的造化。”
男子没曾想这老鸨这般厚颜无耻,冷着脸甩袖转身步入内阁。
花船里,一女子俯伏在软榻上,忧心忡忡,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
“妈妈这般行事,万一惹恼了贵人可如何是好?”
“姊姊可别忘了,妈妈可说了,那王家官船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家长房嫡孙王七郎。谢家灵玉,王家谪仙,这位王七郎可是仅次于谢小郡公的神仙人物,姐姐若是得了他的青睐,岂不比一辈子在这红尘帐里打滚要体面千倍万倍?”
女子听了这话,又隐隐生出了几分要争的心,她柔声轻叹道,“我怎会不知妈妈这是为了我好,可你也说了,王七郎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这样的人眼界又岂会一般?只怕我们这样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谢灵毓指尖划过粗制的棉服,眼里多了几分没能掩饰的厌弃,“我试过很多次了,实在是穿不进。”
见顾妙音还是不情愿,谢灵毓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的他一无权利诱使,又无把柄制衡,顾妙音要怎么对她完全随她的心情。就连身上这件棉服也是她见自己身上的囚衣太过单薄,怕他半路冻死才大发慈悲从农户手里花了一百个铜板买来的。
谢灵毓到现在还记得这位顾寮主数铜板时那心痛的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往她身上割了一块肉。
“顾寮主,这衣服若是不穿那一百个铜板就白花了。”
顾妙音认命的轻叹了一声,想不到她重生一次,竟然还要给谢灵毓这个魔星穿裤子。
她闭上眼睛,直接走到谢灵毓面前,语气凶巴巴,“小郡公不许乱动,要害我摸到不该摸的,我就抽你。”
谢灵毓指尖微勾,半垂着头,没有吭声。
顾妙音一把拉过谢灵毓挡在腿上的裤子,用手钻过裤管,提着谢灵毓的脚踝怼了进去。
“嗯~”谢灵毓痛得大脑一阵嗡鸣,偏头看着她,
顾妙音却也没个自觉,重复得动作又来了一遍。
“嗯~”谢灵毓疼得厉害,身体虚晃着贴近了顾妙音几分。
顾妙音也知道他疼,没诚意的安慰道,“小郡公见谅哈,我们习武之人手脚粗糙了些,您多担待~”说罢,她沿着裤腿往上摸,准备扯着裤头往上提。
不想……
“嗯~”谢灵毓顿时瞳眸一缩,滟潋的眸光闪过片刻的失神。
顾妙音此时也睁开了眼,对上谢灵毓惊诧万分的双眸,不等他开口,顾妙音喃喃道:“我脏了。”
谢灵毓,“……”
她不敢低头,像触电一般弹射开,飞速跑到石窟前,一脚将巨石踹开一丈之外,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谢灵毓见状,轻轻垂下眼,淡定地将身下整理好后,慢条斯理系上绳头。
……
“想不到我顾妙音英明一世,竟然在这种事上晚节不保,呜呜呜,手脏了,洗不干净了。”
谢灵毓,“……”
雪水初融,万物复苏,被冰封的河水也渐渐有了生机。
这三日来,每逢遇见有水源的地方,谢灵毓就能看见顾妙音蹲在岸边,一边洗手一边碎碎念,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我脏了’,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顾婉婉猜得不错,顾妙音的目的地就是京安,这几日她早就把路线探查清楚了,现在天已经放晴了,顾妙音也准备追追进度了。
谢灵毓的腿上一时好不了,顾妙音便用树干做了个木筏,用马拉着木筏在冰道行驶。
因着那件意外,顾妙音现在看谢灵毓就觉得膈应,如非必要基本都不说话,谢灵毓也感觉到了顾妙音的态度,很少主动开口说话。
彼时,谢灵毓正坐在木筏上,静静等着她洗。
突然。
空中传来簌簌的落雪声。
转眼之间一群黑衣护甲骑着战马踏溪而来,他们个个手持红缨长枪,一见谢灵毓杀气毕现,提枪策马迎头刺来。
谢灵毓眨了眨眼。
一柄寒铁银枪在他眉心一寸前停住了,枪尖顶端绕了一圈泛着玉质光泽的蛇骨鞭。
顾妙音背对着他们,人还在溪水边。
“你们来的正好,正好手痒没人抽,拿你们撒撒气也行。”
话音刚落,溪边青衫身影一跃,眨眼便立在寒枪之上。
这一队黑骑约二十人,顾妙音甩鞭,一鞭一个,不过眨眼功夫便再没有一个能站起的。
石窟内。
谢灵毓正慢条斯理咬着手里的兔肉,他的表情很冷漠,像只提线木偶只是不停的张嘴咀嚼,等到口腔里的肉末已经细到没有纤维了,才咬着牙用力咽了下去。
每吞咽一次,都有种恶心反胃的冲动,但他丝毫不为所动,还是强逼自己不停进食。
“咚咚咚——”
这时,石窟外突然震击巨石的声音。
谢灵毓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脂,目光沉静地落在石窟外。
“罪臣徐清风求见公子。”
他垂下眼,“进。”
巨石夹着风雪被推开,只见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身后背负两柄长剑,石窟外风雪大作却独独绕开他。徐清风一入石窟,便双膝跪地老泪纵横,“老奴无能,来晚了!叫公子受苦了。”
谢灵毓倒是很平静,“起来吧。”
“老奴惭愧!”徐清风凄苦地摇了摇头,跪地上前哭诉道,“萧泗水与那司马小儿在千秋宴设下杀局,他们集合道济妖人、廖棘手、还有庞陇三人于王宫城门埋伏,老郡公自知在劫难逃,便命老奴回府通风报信,可老奴被那道济缠住,分身乏术,这才让公子身陷囹圄,老奴该死,有负老郡公所托!”
谢灵毓不为所动,淡淡道:“起来。”
徐清风眼眸一怔,泪眼婆娑看着谢灵毓。
谢灵毓眼中无悲无喜,“你说的这些我都已经知晓了,阿翁…临别前可有交待?”
徐清风神情微动,立马从贴身处取出一块上好的灵玉递上前,“老郡公说,公子冠礼他怕是不能去了,这块灵玉是他去仙山的仙子庙求来的,便作公子的生辰礼,此后就由它替老郡公守着公子。”
谢灵毓抬手接过灵玉,声音暗哑,“还说了什么?”
徐清风忽然想到什么,悲戚不已,“老郡公说,公子行冠礼要取表字,这字他想好了,阿秀。”
谢灵毓看着手里清润如洗的灵玉,喃喃道,“谢阿秀?”
徐清风闭眼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老郡公说,秀,俊美也,与公子可配。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乡间陋民喜好起贱名以保子孙平安,故以阿斗之名化公子天人之命,避了天妒英才的忌讳。”
八百年前,陈郡谢氏因从龙之功,建国初始便被奉为三公之首,建府当时的京安。大晋自三代君主晋文王废武重文之后,谢氏一跃成为大晋世族门阀之首。千年门楣,诗书世族,族中弟子从娘胎出来便可沾染诗经,有名师指点,自小走的就是不同寻常的青云路。
相较得天独厚的谢氏中人,谢家灵毓更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
其母乃先帝嫡长姐,司马皇室正统所出的嫡长公主,其父谢赢乃谢氏长房嫡幼子。谢赢自幼聪慧才思敏捷,其心思谋略远远超出常人,正因如此,谢赢自小身体孱弱,有道士曾言,此子非凡人,来得人间一趟不过是神子历劫。
世人皆知,谢郡公甚爱幼子,为了强行留下这位渡劫神子,他广邀天下能人异士为谢赢求取长生药,但最后还是未能改变谢赢早殇之命。
谢郡公悲痛万分,谢赢弥留之际叩谢父恩,言道,“阿父莫要伤心,赢此去乃天命,天命不可争。赢不在,自有念想留予阿父,谢氏门楣再渡千年亦无恙。”
谢赢去后一个月,便传出嫡长公主有孕。寻常妇人怀胎十月,公主孕期逾期一月,胎珠足足定了十一个月才堪堪落地。传闻,谢灵毓降生之时,天降瑞雪,云散携光,一派仙人登乐之祥和。
“快快快!胡人!胡人要杀进来了!”
“哎呀!你作死啊!死到临头了还拿什么钱财?保命要紧!”
偌大的宫殿内,侍女们手忙脚乱搜刮着殿内的贵重财宝,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规矩。
“阿紫你看什么看?再不走来不及了。”
被唤阿紫的女官盯着纱帐内的女子,眼里渐渐起了心思。那女子浓密的乌发间簪了一只东珠步摇,这只东珠整个大晋都找不出第二个,君王将它做为生辰礼赏给女子时,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气红了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女官只犹豫了片刻,咬牙冲上前撩开帷幔,伸手就想抢女子发鬓的步摇,女子早有防备从袖口抽出匕首,对着女官的手刺了下去。
“这宫殿里的东西难道还喂不饱你们吗?”
“啊!”
女官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还拿自己当高高在上的宠姬?听闻胡人野蛮好色,娘娘这般好颜色,只怕蹉跎不了几回,我若是你,早在君上弃你而去时就饮恨自戕了。”
顾妙音双手握着匕首,眸中难掩恨意,她自认这十年待这些女使不薄,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要受这等贱婢羞辱。
“阿紫,你还磨蹭什么!再不走就走不了了。”门口的女官抱着一箱妆匣,催促了一声便自己跑了。
阿紫闻言,看了看顾妙音手里的匕首,最终还是选择保命。
待女使们逃散干净,偌大的宫殿又变得安静起来。
顾妙音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这是君上潜逃时送给她的,不能带她走,便让她永远留在这里。
呵,无情的男人啊。
她细细摩挲着匕首的锋刃,这般锋利,若是能一刀割破喉咙,应该不会太痛。
“仙仙……”
顾妙音手指微僵,仓皇抬眸,原本平静的眼里顿时掀起了惊天骇浪。
“阿娘?”
只见一美妇人踉跄着跑进宫殿,冲上前将顾妙音搂在怀里,“仙仙别怕,阿娘来寻你了。”
顾妙音呆立了半响,喃喃道,“阿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顾家不是答应我会护你周全吗?顾家骗我?”她言语间逐渐绝望,“亦或是阿爹又将你丢下了?”
美妇人摇了摇头,笑着道,“这次是我将你阿爹抛下了,我不在了他还有大夫人,还有五娘子,可是你只有我,阿娘怕你路上孤单,阿娘来陪你。”
闻言,顾妙音摇头大哭了起来,这十年,她不管过的如何艰辛从未外泄过自己的情绪,如今却哭得如同孩童。
早知十年盛宠也不过换来今天的死局,这辈子汲汲营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冲啊!”
“杀!哈哈哈哈!”
国破家亡,皇城外的胡人已经杀进了宫闱,他们猖獗的咆哮声与宫人垂死求饶声交相应和。
宫殿内的母女尚且来不及道别,宫门就被人从外撞开了。
“哈哈哈,今天算老子走运了,竟然捡到个这么艳的小娘皮。”杀红眼的胡人闯进宫殿,乍一看见顾妙音,眼里淫光一荡。
“听闻司马小儿身侧有个宠姬貌比天仙,今日就让我们王帐勇士尝尝大晋天子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
兰姬听闻,脸色一白,颤抖着将女儿护在身后,“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哈哈哈,仔细看这半老徐娘风韵犹存,一起快活快活!”
未等顾妙音反应过来,母亲将她一把推开,眼里略带诀别,“仙仙,别怕,阿娘随后就来。”
话落,兰姬向眼前的胡人冲了上去。
“原是一对母女,不急不急!”披着狼皮的胡人一把拽住兰姬,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服,“老子弄完你再弄你女儿。”
兰姬哀切地望着女儿,“仙仙,快!”
顾妙音颤抖着手,看着母亲在眼前受辱,无论如何也挥不动手里的匕首。
“撕拉——”
一声裂帛,兰姬的半臂胳膊裸露了出来,人被推到在地。
“阿娘!”顾妙音再也崩不住,一声颤音扑上前,死死抱住母亲。
“阿娘,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女儿不孝!
兰姬愣了愣,低头看着胸口蔓延开来的红色花蕊,眼神绝望又心疼。
“阿娘不怪你,是阿娘不好,早知道阿娘就不带你找爹爹了,是阿娘错了。”
顾妙音看着手中刺入母亲心口的匕首,哭着摇头,“阿娘,对不起!对不起!”
兰姬缓缓闭上眼,哭着小声说道,“不疼,阿娘一点都……不疼……”
作恶的胡人见貌美的小娘皮上来就杀了自己的娘亲,着实有些震撼,但一想到自己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淫念顿然又起。
眼见顾妙音抬手就要抹脖子,他怒气更甚,阴恻恻冲上前,“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吗?老子一样弄你。”
顾妙音亲眼看着母亲断气,思绪一下空白,再回神时已经被胡人抓住了,她抬手想用匕首刺胡人,却被胡人一手制服,眼看逃不出魔掌,她想到了咬舌。
恰是这时,一阵剑鸣,白刃折光,眼前的胡人直立倒下。
趁此时机,顾妙音手握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挥刀而下。
“卡擦——”
她应声倒地,瞳孔渐渐失神,身体因疼痛一直抽搐,鲜血顺着脖颈染湿了宫裙。
原来刀刃割破皮肤的声音这般清脆。
原来,这么疼。
这时,一双金丝祥云的翘头履出现在她眼前。
那人的声音清冷慢调,“本君感念你弑母之情,便破一例成全你们母女。”
谢灵毓?!
谢家的千秋灵玉果然名不虚传,君上灭他九族,他便灭了司马的江山。
可这是他们司马家与谢家的恩怨,与她有什么干系?
顾妙音眼神弥留,气游若丝,“恭祝小郡公旗开得胜,君上薄情,早已离宫,妾有一物,可助郡公寻回君上。”
男子闻言微微挑眉,低头看着眼前濒临垂死的女人。
乌发雪颜,胸前大片渗透的鲜血如同一朵朵艳丽的彼岸花争相盛开,她的生命在败落,却在弥留之际彰显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艳羸弱之感。
似清仙染上了污泥。
谢灵毓微微一动,沉吟了片刻,余尊降贵蹲上身,不染纤尘的白袍沾上了她的血。
顾妙音轻声道,“此物就是……去死!”
话音一落,顾妙音握紧手里的匕首对着谢灵毓的脖颈刺去。
“嚓——”
“叮——”
匕首被一道剑影削去,只见宫门外站着一道身影,背负长剑,英姿挺拔。
剑刃快似闪电划过顾妙音皮开肉绽的伤口,她缩孔慢慢放大,缓缓闭上,没了呼吸。
谢灵毓摸了摸脸上被溅到的血,轻声道,“可惜了,你若是个上品武者,我方才就死了。”
“主上小瞧属下了。”
谢灵毓起身,拢了拢肩上的赤红狐裘,摩挲着腰间一块灵玉,淡淡道,“烧了吧,不是想干净吗?化成灰就一干二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