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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流锦本来想说。
“表哥他不是您的儿子。”
可她觉得,如果现在哥哥对长姐说,“流锦不是爹娘的女儿。”
长姐多半会把哥哥狠揍一顿,然后骂哥哥得了失心疯。
姑母不会信的。
经历了十月怀胎,经历了生产之痛,她比任何人都真实的感受到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她不会相信萧琮是别人的孩子。
梁帝的计谋天衣无缝。
只可怜了姑母的亲生孩儿,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
前世叶流锦派人去找过,可仅仅知道孩子的年龄,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宛如大海捞针,最后不了了之。
萧昭衍说,或许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梁帝杀了也未可得知。
可叶流锦总是怀着一丝希望。
虎毒不食子,真的有父亲能对自己的孩子下得去手么?
“哐当!”
叶流锦的一句话,让容才人打翻了身边的茶盏。
倒是宸妃十分安然,抱着叶流锦心疼得不行,“他自幼水性极好,掉下去也无妨,倒是你,怎么身上凉成这样?”
“本宫就说伺候你的那些人不尽心,你回回护着,这一次本宫定不轻饶。”
她又抬眼看着惊慌失措的容才人,皱眉,“这可是上好的钧窑,顶你一个月的份例银子。”
“娘娘恕罪,”容才人跪地惊慌失措,“妾也是心忧三皇子,天凉如此,三皇子掉入太液池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自己要跳,怨得了别人?”宸妃没好气的睨视着她。
又柔声问叶流锦,“那孽障为何跳到太液池去?瞧瞧他干的好事,把你吓坏了吧?”
她的这个儿子,真是半点不像她。
叶流锦从宸妃的怀里仰起头,双眼包着泪,委屈至极。
“表哥说他要娶容婵,让我自己来和姑母说退亲。”
“表哥还说,我若不答应,他就跳进太液池,回头只说是我推的。”
“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坏了,陛下和太后心疼他,自然会为他做主解除婚约,日后我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她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鼻尖通红,万人惹人怜爱。
说一句,宸妃的脸色就黑一分。
“叶姑娘莫怕,”容才人急忙出言,“你与三皇子是陛下指的婚,任谁来也是抢不走的。”
“姑母还没说话呢,”叶流锦似无意的嘟囔了一句,“怎么容才人这般着急。”
“看着表哥倒像是容才人的儿子。”
容才人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拼命找补,“妾只是心疼叶姑娘,何况,婵儿她定然不会生出这等心思。”
她又拿眼偷瞄宸妃,见她虽挂着怒气,却并未多心,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是何时勾得琮儿生出这般心思的?”
宸妃凉凉的看了一眼缩在容才人身后低眉顺眼的容婵。
“臣女不敢。”容婵跪在地上,楚楚可怜。
她颤声对叶流锦说道,“锦妹妹,我向来待你如同亲妹妹,又岂会觊觎三皇子,我当真一无所知啊。”
“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我......”
“娘娘,”关雎宫进来一个小太监打断了容婵的话,“三皇子来了。”
宸妃轻拍叶流锦示意她坐稳,自己则是站起身,冷哼,“来了正好。”
从萧琮进来,容才人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样冷的天,他掉入太液池,那得多冷啊!
“母妃,叶流锦她......”
啪!
宸妃一耳光扇在浑身湿透的萧琮身上。
“母妃!”
啪!
宸妃毫不手软的又是一耳光。
“你想说什么?”
“是想说你逼着流锦来找本宫退亲,还是想说流锦把你推入太液池,你要去找陛下和太后做主?”
萧琮本就冷得直发抖,没想到又被母妃连着给了两耳光,心中又气又恨。
再说了,叶流锦把他推入太液池难道不是事实么?
“本来就是她推我的,母妃不分青红皂白便责打儿臣,天理何在!”
萧琮双目充血,犹如狂怒的狮子。
“孽障!”
宸妃见他果真如此说,只觉得心凉半截,她叶家的血脉,怎么能这般又蠢又坏。
“流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将你推入太液池?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被狐狸精勾得丢了魂也就罢了,倘若你主动前来和本宫好好说退亲之事,本宫倒还高看你一眼。”
“退亲这样的事情,你竟有脸让一个姑娘去提,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无能又懦弱的东西!”
宸妃气得发狂,随手抓起桌案上新折的梅枝就要往萧琮身上打。
“母妃好歹也是一宫主位,怎么出口就是狐狸精这样粗鄙不堪的话。”
萧琮身上连着被宸妃抽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嘴里还不忘为容婵辩解。
叶流锦不动声色的看了容婵一眼,只见她低着头跪在地上,让人看不见表情。
想置身事外?怎么可能。
“表哥,你若当真和容姐姐私定终身,应当早些来和姑母说,何苦跳进太液池作践自己。”
她哽咽一声,接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伤了你自己的身体不说,还伤了姑母的心,更是坏了我与容姐姐的情谊。”
“容姐姐蕙质兰心,与表哥也算天作之合,只要你们都好,我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这话无疑是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宸妃手上的力度更重了。
一旁的容才人看着萧琮被宸妃几乎往死里打,心都要碎了。
她再也按耐不住冲上前挡在萧琮身前,宸妃手上的力度收回不及,就这样抽在她的脸上。
“啊--”
惨烈的叫声回荡在关雎宫,容才人颤抖着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她的心直往下沉。
后妃若是容貌受损,这辈子也就完了。
宸妃愣了一下,她想收拾容氏很久了,奈何陛下一直暗里护着,今日她自己扑上来,可怨不得别人。
“请太医,快请太医。”
萧琮惊恐的扶着踉跄的容才人,手足无措。
“别以为你替琮儿挡了这一下,本宫就会放过容婵。”
宸妃冷笑,“你们容家的女人,在狐媚子这件事上,真是天赋异禀。”
她转身走到容婵跟前,刚扬起手上的梅枝,就被萧琮猛的一推。
叶流锦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宸妃,“姑母,您没事吧?”
“够了母妃!”
萧琮挡在容婵跟前,愤慨难忍,痛心疾首。
“您还要伤多少人才肯罢手,这件事明明是叶流锦的错,容才人何辜,婵儿又何辜?您若要偏袒叶流锦也没什么,何必出手伤人!”
“我竟不知,生我养我的母妃是这般是非不分,心狠手辣之人。”
刚刚站稳脚的宸妃听到萧琮的话,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到萧琮张开双手将容才人和容婵护在身后,而眼里是对自己这个母妃的愤怒,失望至极。
叶流锦刚想上前骂萧琮,却被宸妃用冰凉的手按住。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吩咐关雎宫的女官风仪。
“去请陛下来。”
《嫡女谋:重生携清冷王爷共夺江山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叶流锦本来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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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抬眼看着惊慌失措的容才人,皱眉,“这可是上好的钧窑,顶你一个月的份例银子。”
“娘娘恕罪,”容才人跪地惊慌失措,“妾也是心忧三皇子,天凉如此,三皇子掉入太液池冻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自己要跳,怨得了别人?”宸妃没好气的睨视着她。
又柔声问叶流锦,“那孽障为何跳到太液池去?瞧瞧他干的好事,把你吓坏了吧?”
她的这个儿子,真是半点不像她。
叶流锦从宸妃的怀里仰起头,双眼包着泪,委屈至极。
“表哥说他要娶容婵,让我自己来和姑母说退亲。”
“表哥还说,我若不答应,他就跳进太液池,回头只说是我推的。”
“传出去我的名声就坏了,陛下和太后心疼他,自然会为他做主解除婚约,日后我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她眼泪簌簌的往下掉,鼻尖通红,万人惹人怜爱。
说一句,宸妃的脸色就黑一分。
“叶姑娘莫怕,”容才人急忙出言,“你与三皇子是陛下指的婚,任谁来也是抢不走的。”
“姑母还没说话呢,”叶流锦似无意的嘟囔了一句,“怎么容才人这般着急。”
“看着表哥倒像是容才人的儿子。”
容才人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拼命找补,“妾只是心疼叶姑娘,何况,婵儿她定然不会生出这等心思。”
她又拿眼偷瞄宸妃,见她虽挂着怒气,却并未多心,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是何时勾得琮儿生出这般心思的?”
宸妃凉凉的看了一眼缩在容才人身后低眉顺眼的容婵。
“臣女不敢。”容婵跪在地上,楚楚可怜。
她颤声对叶流锦说道,“锦妹妹,我向来待你如同亲妹妹,又岂会觊觎三皇子,我当真一无所知啊。”
“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我......”
“娘娘,”关雎宫进来一个小太监打断了容婵的话,“三皇子来了。”
宸妃轻拍叶流锦示意她坐稳,自己则是站起身,冷哼,“来了正好。”
从萧琮进来,容才人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样冷的天,他掉入太液池,那得多冷啊!
“母妃,叶流锦她......”
啪!
宸妃一耳光扇在浑身湿透的萧琮身上。
“母妃!”
啪!
宸妃毫不手软的又是一耳光。
“你想说什么?”
“是想说你逼着流锦来找本宫退亲,还是想说流锦把你推入太液池,你要去找陛下和太后做主?”
萧琮本就冷得直发抖,没想到又被母妃连着给了两耳光,心中又气又恨。
再说了,叶流锦把他推入太液池难道不是事实么?
“本来就是她推我的,母妃不分青红皂白便责打儿臣,天理何在!”
萧琮双目充血,犹如狂怒的狮子。
“孽障!”
宸妃见他果真如此说,只觉得心凉半截,她叶家的血脉,怎么能这般又蠢又坏。
“流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将你推入太液池?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被狐狸精勾得丢了魂也就罢了,倘若你主动前来和本宫好好说退亲之事,本宫倒还高看你一眼。”
“退亲这样的事情,你竟有脸让一个姑娘去提,本宫怎么生了你这么无能又懦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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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若是容貌受损,这辈子也就完了。
宸妃愣了一下,她想收拾容氏很久了,奈何陛下一直暗里护着,今日她自己扑上来,可怨不得别人。
“请太医,快请太医。”
萧琮惊恐的扶着踉跄的容才人,手足无措。
“别以为你替琮儿挡了这一下,本宫就会放过容婵。”
宸妃冷笑,“你们容家的女人,在狐媚子这件事上,真是天赋异禀。”
她转身走到容婵跟前,刚扬起手上的梅枝,就被萧琮猛的一推。
叶流锦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宸妃,“姑母,您没事吧?”
“够了母妃!”
萧琮挡在容婵跟前,愤慨难忍,痛心疾首。
“您还要伤多少人才肯罢手,这件事明明是叶流锦的错,容才人何辜,婵儿又何辜?您若要偏袒叶流锦也没什么,何必出手伤人!”
“我竟不知,生我养我的母妃是这般是非不分,心狠手辣之人。”
刚刚站稳脚的宸妃听到萧琮的话,耳边嗡嗡作响。
她看到萧琮张开双手将容才人和容婵护在身后,而眼里是对自己这个母妃的愤怒,失望至极。
叶流锦刚想上前骂萧琮,却被宸妃用冰凉的手按住。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吩咐关雎宫的女官风仪。
“去请陛下来。”
叶流锦跪在地上抱着被鲜血染红狼狈不堪的容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容姐姐,你真是糊涂啊,早知今日,何必犯下这么大的错么?”
“太后要赐死你,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头去撞墙啊。”
霄云站在一旁抹眼泪,“姑娘,您也不要太伤心,容姑娘她...…已经没气了。”
李公公呆愣的站在门口。
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半晌才惊呼出声,看着里头的惨状,一时有些茫然,
“这......”
太后赐下的毒酒还没喝,人已经死了。
这毒酒是灌还是不灌?
得灌!
李公公立马做了决策。
万一人没死透,回头岂不是成了他的过错!
“来人,把毒酒给罪人容氏喝下。”
“李公公!”
叶流锦红着眼睛,“容姐姐已经断气了,非要这般的折辱她的尸首么?”
她脸上泪痕未干,身子微微颤抖,似乎被气得不轻。
李公公一阵犹豫。
他不敢得罪叶流锦,可这差事......
叶流锦并未错过他的犹豫,心念电闪,口中说道,
“你可自己来试探容姐姐是不是断了气,若不放心,只管叫验人的嬷嬷来。”
“无论如何,她总是容家的姑娘,这一点体面,李公公也不给么?”
李公公有些为难。
他自然清楚叶流锦话里的意思。
容才人和陛下之间的往事,宫里的老人多少知道些,虽说太后不喜容家人,可万一容才人在陛下耳边吹枕头风,难道太后还会为他一个阉人出头?
再者,宫里今日的流言蜚语不少,三皇子和容姑娘之间似乎不太清白。
李公公有些忌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姑娘言之有理,如此,奴才便让人来入殓了。”
沈太后并没有做得太绝,允许容婵死后入棺埋在京郊外。
她这样的人,是不能回家入祖坟的。
见李公公松口,叶流锦忙道,“多谢公公。”
“哎呦,奴才可当不得姑娘一句话。”
烟水赶紧上前扶着叶流锦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叶流锦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到放着毒酒的桌案前,伸手端起酒杯,将满杯液体倾倒在地上。
“李公公,我先走了。”
她笑得越是温和,李公公就越是汗毛竖立。
这摆明了是要拉他下水,今日之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出了暴室,外头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叶流锦微微闭眼,仰首让阳光洒在脸上,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真好,一切都还可以挽救。
“姑娘放心,奴婢晚上,会把她挖出来的。”
霄元跟在叶流锦身后,极力压着心里的兴奋。
见叶流锦去的方向不是关雎宫,下意识地问了句,“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叶流锦微笑,“去建章宫。”
萧云不再多问,心里却暗暗诧异。
太后如今正在气头上,怎么还要主动往建章宫去。
到了建章宫,宫人们恭敬的说道,
“太后身子不适,不见人,姑娘请回吧。”
叶流锦并不意外,只是笑盈盈的说道,
“不知可否告诉沈姐姐,就说我来找她。”
宫人正欲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姑娘?”
叶流锦一转头,是萧昭衍。
“王爷没出宫?”
“皇祖母心情不佳,我便多陪她两日。”
叶流锦不得不承认,沈太后对他的偏爱真的是明目张胆。
“王爷这是从哪里来?”
两人站在建章宫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也光明正大。
萧昭衍冲着叶流锦笑笑,“去陪国师下了盘棋。”
“原来如此。”
叶流锦略一犹豫,压低声音道,
“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婵儿一个人,你若识相,便自己去找母妃退亲吧。”
刺耳的男声让叶流锦有几分怔愣。
她不是刚刚死了么,怎么这样熟悉的话语又出现了?
疑惑抬头,只见一张满是高傲的脸映入眼帘。
萧琮?
叶流锦恍惚不已,接着汹涌的恨意翻涌而上。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萧琮嫌恶的看了一眼失神的叶流锦,“别装作听不见,你连婵儿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叶流锦回过神,抬眸看着眼前的萧琮,杀意一闪而过。
原来,她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
萧琮的脸棱角分明,却让她恨不得将其撕碎。
前世所有的凄惨,几乎都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她叶家,高门望族,父亲既是缮国公,也是陇西、剑南、关内,三道节度使。
大梁总兵不过五十万,分属十道,她叶家独占最重要的三道,领兵二十万。
后来父亲因伤病而亡,母亲跟着殉情而去。
哥哥有军中旧部照料,长姐也留在陇西,唯有她在一岁幼龄被一道圣旨送往宫中由姑母叶宸妃照料。
尚在襁褓中的她,便被赐婚给姑母所生的三皇子萧琮。
她是梁帝安抚叶家的棋子,也是叶家留在皇城的人质。
姑母待她,自然是真心实意,多年下来,两人早就情同母女。
可这花团锦簇,全是骗局。
萧琮根本不是姑母的儿子!
梁帝设下这一大局,让萧琮得到叶家的信任,再一步步收网,让萧琮亲手瓦解叶家的兵权。
有梁帝在背后做支撑,萧琮这样的庸才也能运筹帷幄。
最后,姑母成了窃人子嗣的恶人,被勒死在关雎宫。
而哥哥,在马背上长大的少年将军,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却在回京述职的时候被信任的“表弟”在缮国公府里毒死。
英姿飒爽的长姐,也被枕边人背叛,身怀六甲,一尸两命。
长姐的枕边人,正是萧琮的伴读。
叶家的兵权迅速被分割。
缮国公的位置,也落到了二叔的手上。
二叔继任国公第一天,就把她父亲这一脉所有人逐出了族谱。
很快,萧琮被立为太子,容婵为太子妃。
她还记得容婵那副胜利者的嘴脸。
“你父亲把军中治理得犹如铁桶,陛下这些年想杀你哥哥却毫无办法,可那又如何,后宅妇人的手段,才是兵不刃血。”
“你姑母傲气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为她人做了衣裳,万般心血只是一场空。”
容婵染着蔻丹的长甲划过她的脸颊,冰凉又刺痛。
“本来想杀了你,可又觉得便宜你了,不如,我为你找门好亲事吧。”
就这样,她被许给了一个年过半百,酗酒斗殴的城门守卫。
待嫁的那些日子,容婵几乎日日前来折磨她。
针刺,鞭打,杖责,罚跪......
留她一命,却生不如死。
出嫁那天,她连嫁衣都没有,穿了一身素衣,在被送入洞房后,容婵终于放松了警惕,把身边监视的人撤走了。
趁着那守卫喝得烂醉,她一根麻绳勒死了那个打死了两任媳妇的恶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敲响裕王萧昭衍王府的大门。
大雨淋漓,她跪在地上恳求裕王救她一条贱命。
裕王府的门开了,从此这个世界上没有叶流锦,只有裕王府一个不知名的侍妾。
直到裕王起兵逼宫,萧琮被斩于朱雀门,梁帝在太极殿自尽,她才重见天日。
她只听说那些残害过她的人都死了,就连缮国公府和长姐的夫家也被灭族了,可她被困在后宫的方寸之间,没能亲自动手,真的是莫大的遗憾。
裕王登基,她是独宠后宫的叶贵妃。
裕王死后,她是手握大权的叶太后。
可那又如何?
姑母活不过来了,哥哥活不过来了,长姐活不过来了,就连萧昭衍,陈年的旧伤,让他登基不过数年也轰然辞世。
父亲母亲曾经被扔在长街的牌位,她后来亲自供奉在慈方寺,定是她在慈方寺日夜诵经,诸天神佛怜悯她,让她回到了一切都还可挽回的时候。
叶流锦猛的抬头,泪流满面。
“你哭什么?”
萧琮皱眉,有一丝心虚,很快又被烦躁取代,
“别以为哭有用,母妃吃你这套,我可不吃你这套!”
前世,萧琮也来找她说退亲之事,她怕姑母担忧,卑微哀求,甚至不惜跳下太液池来威胁。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她泡了半炷香才被宫人们捞起来。
她的身子大概是那个时候坏的。
长姐和哥哥回京时教她的防身拳脚功夫也后来再也使不上劲了。
而萧琮,早就在她跳下的那一刻,落荒而逃,丝毫不在意她的死活。
叶流锦啊叶流锦,你真是愚蠢至极。
“萧琮。”
叶流锦眼睑轻垂,“你可知,我身后是三方节度使的兵力。”
萧琮不屑的说道,“我是母妃的儿子,母妃也姓叶,娶不娶你,叶家都会站在我身后。”
“既然如此,”叶流锦忍不住发笑,“你我便一起去陛下跟前,退了这门亲事吧。”
萧琮一愣,语气不虞,“这门亲事本就是母妃替你求的,与我何干!”
叶流锦出言嘲讽。
“你既想娶容婵,必定要姑母和陛下点头,怎么?你怕了?”
“我当然不怕,”萧琮十分嘴硬,“我是怕事情闹大,你失了颜面,你一个姑娘家,若是背上退亲的名声,日后还如何嫁人。”
“还是趁早去和母妃说明白,母妃疼你,定会再替你找个好人家。”
真是打的好算盘,叶流锦心里直冷笑。
无论是姑母,还是陛下,或者是容才人,都是想萧琮娶她的。
所有萧琮不能自己去说,甚至不敢自己去说。
这么简单的道理,萧琮都明白,可惜前世的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叶流锦边摇头边叹气。
她的目光落到平静无波有些冰碴子的太液池,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成亲。”
“你说什么?”
萧琮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下一刻,却被人一脚踹中胸口,直挺挺的扑倒在太液池刺骨的湖水里。
叶流锦潇洒的收回脚,信步闲云的上前,看着水花四溅的湖水,心情愉悦了几分。
宸妃扑跪在梁帝跟前,哭得肝肠寸断,
“陛下,看在臣妾的份上,这二十板子就算了吧,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才病了一场,这板子下去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他一岁那年一场高热不下,臣妾不眠不休守着他,用自己的血抄了一份又一份经书送到司天监,只求老天爷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陛下当时说,这样下去,臣妾的身体受不住,可臣妾不在乎,他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他今日得了癔症,尽说些胡话,陛下倘若真的要打,就打臣妾,别打臣妾的琮儿啊。”
声声悲鸣,动人心扉。
叶流锦也跪在她身侧陪她流泪。
就连顺昭仪也有几分动容。
她也是有儿子的人,自然明白一个母亲的心。
萧琮怔怔的看着哭倒在梁帝脚边的宸妃,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他真该死啊。
他怎么能怀疑母妃不管他的死活了呢。
那是他的母妃啊。
“母妃,儿子错了,儿子错了。”
萧琮猛的挥开压着他的金吾卫,朝着宸妃扑过去。
叶流锦飞快的站起来一个错步便挡在宸妃的跟前,泪水涟涟的悲痛说道,
“表哥,我知道你对我有气,你打我骂我就是了,何苦对姑母说那么诛心的话。”
“姑母不去泰和殿看你,是怕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你情绪激动,对你身子不好,可她在关雎宫也是夜夜不能眠,也常让风仪姑姑去看望,她是您的亲母妃,哪有当娘的不疼自己的儿子。”
是么?
当娘的都会心疼儿子么?
梁帝心底的苦涩一闪而逝。
突然有些羡慕自己的儿子。
宸妃,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可宸妃对他百般维护。
而建章宫的那位,却对自己这个儿子视而不见,满眼满心只有他死去的大哥。
“罢了。”
梁帝有些疲倦的挥挥手,一阵眩晕涌上脑门,鹿血酒的效力起来,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带这孽障回去禁足,无诏不得外出。”
“今日便这样,都散了吧。”
他又深深的看了萧昭衍一眼,“太后向来疼爱你,你,好好的陪太后说说话。”
萧昭衍微微一笑,温润的脸上散发着熠熠光辉,“臣明白。”
“起来吧。”
梁帝亲自伸手扶着宸妃起身,拍拍他的手背,“琮儿不仅是你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朕又岂会真心想打他,别哭了。”
一番话说的诸位嫔妃和二皇子暗暗咬牙。
陛下对关雎宫的偏爱,真是毫不掩饰。
梁帝携着宸妃离去,众人也只能各自散去。
萧瑰对着叶流锦阴沉一笑,被曲淑妃拉着走了。
叶流锦根本懒得看她一眼,只是有些歉意的上前对沈燕霓道歉,
“沈姐姐,今日连累你了。”
沈燕霓比她大了一些,身形也高了一些,闻言柳眉轻弯,
“哪有连累不连累。”
她见萧瑰已经走远了,突然凑近几分,压着声音在叶流锦笑道,
“其实我早就想揍她了。”
叶流锦被沈燕霓逗得忍不住一笑。
脸颊染上一丝红晕,犹如三月桃花般娇艳。
“时候不早了,姐姐可是要回建章宫?我送送姐姐。”
叶流锦柔声张口。
萧昭衍却突然走了过来,“本王也要往建章宫去,一起吧。”
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站在一起。
一个明媚夺目,一个纤弱似水。
沈燕霓美丽的脸上含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拉着叶流锦询问道,“妹妹的意思呢?若是不愿,我们只管不理他。”
梁帝走后,萧琮也被带走了。
宸妃心里有气,只冷冷吩咐来接萧琮的宫人,“仔细看着些,若无大碍,也不用来回本宫了。”
她看着这孽障就来气,更是半句不提要请太医来看看。
待关雎宫清静下来后,宸妃才一脸疲倦的倚在软榻上。
叶流锦上前给她按按肩膀,有意无意说道,“今日多亏了裕王殿下,否则暖香只怕....”
宸妃跟着点头,眼神复杂,“裕王颇有先帝的风范,将来大梁交到他手里,必然民富国强。”
“只是,”宸妃不免担忧,“陛下的心思,似乎是想变卦啊。”
此事便涉及了一桩朝堂尽知的辛秘。
梁帝的皇位并非是从他父皇手上继承来的,而是从他兄长手上继承来的。
当年先皇于太极殿行宫召见梁帝,兄弟二人相谈甚欢,推杯换盏至深夜,才由先皇亲自送了梁帝出来。
翌日一早,太监推开殿门,却发现先帝已经断气。
朝堂大乱。
谁来继承皇位便成了最大的问题。
沈太后抱着年仅一岁的萧昭衍出现在宣政殿,由先帝的嫡子登基,才是正统。
可朝中清流却觉得,一个娃娃登基,最后执政的还不是沈家,外戚干政,必然惹祸,于是他们便推了梁帝出来。
此举,竟得到不少人的支持。
沈太后破口大骂梁帝居心叵测,蓄意谋害先帝,坐在宣政殿的台阶上直言让梁帝从她身上踏过去。
她是先帝的生母,也是梁帝的生母,谁也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一时僵持不下。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
最后是沈太傅出来提议,由梁帝登基,再立萧昭衍为太子。
梁帝一口答应,跪在沈太后的跟前涕泪横流,更是承诺日后定对萧昭衍视如己出。
可偏偏萧昭衍被立为太子的当天就高烧昏迷不醒,药石无医。
沈太后绝望之际,抱着命垂一线的萧昭衍去了司天监。
司天监监正兼大梁国师南宫刈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太子年纪尚小,难以承受东宫的福泽。
无奈,死马当活马医的沈太后再次找到梁帝,改立萧昭衍为裕王,并加封尚书令。
大梁有例,若无太子,便以身居尚书令的王爷为尊。
让年仅一岁的孩童身居尚书令,此举虽荒唐,却也保住了萧昭衍的地位。
大局已定,从此也相安无事许多年。
直至萧昭衍成年,履尚书令一职,统领六部官员,气氛便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梁帝有四位皇子,又岂会真心把帝位传给萧昭衍。
可内有沈太后把萧昭衍看得和眼珠似的,外有当年先帝旧部虎视眈眈。
梁帝纵然想做什么,也无从下手。
叶流锦见宸妃怅然,笑道,“有沈太后和沈家在,陛下岂能轻易变卦。”
前世,沈太后活着的时候,一切都安稳如常。
所有的变故都是沈太后病死在建章宫开始的。
叶流锦深吸一口气,这一世,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沈太后的命。
“太后去慈方寺祈福,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宸妃随口一提,却让叶流锦心有些微颤,她问道,“那沈姐姐呢?”
“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她么?”宸妃诧异,“今日怎么改口叫姐姐了?”
叶流锦笑得有些不自然,
“我算看清了容婵的真面目,她往日总是与我说沈姐姐心里瞧不上我,我看沈姐姐是瞧不上她才对。”
容婵今日说的话,破绽百出,她不信,陛下更不信。
可陛下的心,总归是偏袒容家,若非眼下要稳住叶家,只怕陛下也觉得萧琮娶容婵更好。
“你能明白,再好不过。”
宸妃满眼疼爱的看着叶流锦,哥嫂去得早,这孩子虽然养在自己身边,可性子却十足十的像她父亲。
牛一样的脾气,又倔又心思敏感。
别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能等自己想明白。
“你那暖香......”
宸妃顿了顿,轻叹一声。
“也别难过,回头姑母......”
她刚想安慰叶流锦,却见她面无波澜。
“姑母,我不喜欢暖香,”叶流锦抽了下鼻子,“她总拿长姐和哥哥来教训我。”
“有时候她说的话也不是全然不对,可我有姑母教导,哪里轮得到她说教。”
宸妃大喜,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我早与你说了她不是个好的,你回回护着,如今也好,回头姑母给你挑个好的。”
“我要会拳脚功夫的。”
叶流锦半点不客气,凑过去笑嘻嘻的看着宸妃。
“胡闹,宫人都是从掖庭出来的,姑母上哪里去给你找会武功的?”
宸妃嘴上责怪,眼神却十分宠溺。
叶流锦不依。
“风仪姑姑就会。”
“风仪是你祖父送来的,岂是掖庭的人能比的。”
“那我要写信给姐姐,让姐姐也给我送一个厉害的人来。”
“越发胡闹,”宸妃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姐姐镇守陇西,岂能为这点小事去烦她。”
叶流锦抱着宸妃的手撒娇,“姑母帮帮我嘛。”
率真的样子让宸妃心软得一塌糊涂,搂着她,“好好好,姑母让人留意一二。”
“嗯?你的海棠簪子呢?”
宸妃目光落到她空荡荡的发髻上。
叶流锦伸手没有摸到发簪,也是一愣。
还真掉在太液池了?
“约莫是掉了。”
这是她最喜欢的簪子,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惋惜。
“罢了罢了,改日姑母让织造司再给你打几个新花样的簪子。”
“嗯。”
叶流锦顺势滚到宸妃的怀里,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不知道还在不在太液池,那是陇西送来的生辰礼,丢了未免可惜。
夜色沉寂,皎月悬挂空中。
裕王府早早点了灯笼。
书房里,萧昭衍在烛火下摩挲着手里一根做工精巧的海棠并蒂发簪。
簪子的尾处刻了一个小小的锦字,无不彰显着陇西对她的宠爱。
忆及白日见到的人,他唇角含笑,俊美的脸庞染上几分柔和,明明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却偏偏要装作娴静的兔子。
海棠花样的簪子,绣着海棠花的衣衫,时常去海棠园散步。
她果真是对海棠情有独钟。
“王爷,”一道人影闪进书房,“宫里传来消息,说宸妃命掖庭到宫外挑两个会拳脚的侍女去。”
萧昭衍将海棠簪子放入一只上好的楠木盒子,眼睑微垂带起一片笑意。
“你亲自去挑两个还不错,送到掖庭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