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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众人跪了一地,都等着萧景珩治我的罪。

他却弯腰捡起面甲,重新遮住脸。

“谢长宁冒犯主将,记军棍二十,战后再罚。”

我的胸口骤然发闷。

时隔多年,他给我的第一句话,竟只剩军法。

“末将领命。”

我转身便走,他的手抬到一半,又僵硬地垂下。

军医追进我的营帐,伸手便要解我衣甲。

“腕伤牵连筋骨,须验肩颈。”

我下意识按住领口。

一旦衣甲褪下,女儿身便瞒不住了。

军医皱起眉。

“谢世子,讳疾忌医会废了整条手臂。”

帐帘忽然掀开。

萧景珩大步进来,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都出去。”

军医还要开口,他冷眼扫过去。

“药留下。”

众人退出后,我仍紧紧按着衣领。

“主将也请出去。”

他背过身,声音发沉。

“对我,你不用遮掩。”

我指尖顿时发冷。

“确实。”

“我小时候掉进河里,是你把我捞上来的。”

那年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我哭着求他保密。

萧景珩发过誓,还把外袍脱下来裹住我。

我盯着他的背影,鼻尖莫名发酸。

“你记得这些,却不记得回来找我。”

他肩背骤然绷紧。

我刚解开外甲,他便取过屏风上的披风,将我严严实实裹住。

他低头替我查看腕骨,指腹触到肿处时微微发颤。

“以前你俩虽针锋相对,从没见他对你下这样的狠手。”

“这次是因为什么。”

我抽回手,伤处立刻疼出冷汗。

“我不想提他。”

他的眼神已然冷透,眯着眼睛。

“你的软甲呢?”

我没有回答。

第二日出操时,我的铺位上却多了一件贴身玄甲。

甲片轻薄,胸腰尺寸严丝合缝,内衬还缝着柔软细绒。

我追到主帐,将玄甲扔在萧景珩案上。

“这么合身,你量过?”

他耳根瞬间红了,面上仍冷得厉害。

“随便选的。”

“随便选都这么正好?”

“不愧是统领三军的萧大将军,连旁人的胸围腰身都能一眼看准。”

萧景珩垂眼,在地图上滑动的手一顿。

“说完了出去。”

我伸手压住地图。

“小萝卜头,当年你为何失踪,两句话也不给我留?”

“与你无关。”

他的手指压住笔杆,骨节泛白。

“把手拿开。”

他将我的手拂开,眉眼又冷峻了三分。

我盯了他片刻,将玄甲抱回怀中。

“好。”

“很好。”

“那往后你我只谈军务。”

我走到门口,他忽然叫住我。

“长宁。”

我回头,他却只将一叠军报递过来。

“改口称将军。”

我接过军报,指尖冷得没有知觉。

当夜议事,我提出亲自带队绕过鹰嘴坡,夜袭敌军粮道。

几名偏将当场摇头。

有人听说我带队,甚至嗤笑出声。

我抬手按住地图。

“粮道每三日换防,今晚是唯一的空当。”

萧景珩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我的右腕上。

“不准。”

我胸中压着的火立刻烧了起来。

“将军因为我的伤,连军情也不肯看?”

“此计漏洞太多。”

他抬笔在地图上点了三处。

“雪谷易埋伏,退路太窄,接应也慢。”

众将纷纷附和,我咬紧牙关,卷起地图便走。

半夜,秦越却送来一张补全的行军图。

图上标明暗哨、风向与三条撤退路线,字迹正是萧景珩的。

秦越压低声音。

“主将已经点了三百轻骑,还说由您领先锋。”

我指腹擦过那行字,酸意直冲眼底。

他每一次推开我,都又悄悄替我把路铺平。

出发前,萧景珩亲手替我扣紧玄甲。

“遇伏便撤,别逞强。”

我偏过脸。

“军务而已,将军何必亲自叮嘱?”

他的手停在我心口前,最终攥紧成拳。

夜袭起初极顺。

我们烧掉两车粮草,敌军却从雪坡后成片涌出。

“不好!有内奸!”

箭雨落下,我与萧景珩被逼入雪谷。

他挥剑挡开一箭,反手将我推到岩石后。

“走东侧!”

“东侧已经封死!”

我刚探头,一支利箭便直奔我面门。

萧景珩猛地扑过来,将我按进怀里。

箭头穿透他的肩背,鲜血瞬间染红我的手。

他闷哼一声,仍挡在我身前。

我摸到那片滚烫,整颗心都缩紧了。

“萧景珩!”

他脸色苍白,却抬手按住我的后脑。

“别看。”

“谢长宁,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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