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被贺若欣的电话吵醒。
“你又去哪了?饭也不做,家务也不做,还学人家离家出走!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有任性的资格吗?”
“还有地毯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是泉盛亲自挑选的进口地毯,要二十多万……”
我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发现我们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没有询问我为什么流血。
在她眼中,只要是和孙泉盛有关的。
哪怕一块地毯,都比我,比爸爸的命还要重要。
如果是一天前的我,会为了这句话自责神伤,想尽办法向贺若欣道歉。
可现在的我,有太多的事。
匀不出任何的情绪给贺若欣。
我看了看时间,起床收拾一下,准备去商场重新买个行李箱。
挑挑拣拣,选了个爸爸最喜欢的蓝色。
拖着行李箱准备火葬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若欣姐姐我的脚好痛……”
抬头望去,刚好看到贺若欣和孙泉盛的身影。
贺若欣宠溺的刮了一下孙泉盛的鼻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他一口。
我愣在原地,忽然想起我哀求贺若欣陪我去医院那天。
那时候,只因为一句催促,她不耐烦的将我推下车,冷眼看我摔得鲜血淋漓。
我疼的无法起身,想让她扶我一把。
她却说,“你还年轻吗,一天到晚演戏装模作样,不管你装的再可怜,我都不会给你一分钱。”
“泉盛还在等我,什么时候你学会像他一样乖巧懂事了,再来向我提要求!”
决绝而去的背影和此刻的温柔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强忍痛苦想要离开,贺若欣却叫住了我。
她有些心虚的松开孙泉盛的手。
“你居然跟踪我?”
说完,她看到我手中的行李箱,冷笑一声。
“不赚钱的人花钱倒是不心疼。”"
“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是谁养着你?离了我,谁还非要你这个吃软饭的破烂货!”
刺耳的话如刀子一般扎来。
如果在以前,我会伤心,会害怕,会哭着道歉。
可现在,我的心像一块脱水的冻肉,麻木的刀枪不入。
只是平静的纠正道:“贺若欣,我们在一起八年了。”
八年,我的整个青春。
如果不是爸爸的离世惊醒了我,我可能还会一直傻傻的等下去。
可我忘了。
八年都不愿意和我结婚的女人,又怎么会真心实意想嫁给我。
我挂断电话,打车回家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我才发现自己东西少得可怜。
贺若欣要出去应酬,她的高定套装挂满一个又一个衣柜。
而我,就只有那几件洗的发白的旧衣。
正在我神思间,贺若欣推门而入。
“你又在发什么呆,家里乱成这样不知道收拾吗?要你有什么用!”
我拿着一件爸爸多年前为我买的毛衣,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
贺若欣伸手推搡我。
在看到我的泪水后,停顿了一下。
“行了,不就说了你几句,有必要哭成这样?”
“泉盛是在工作时候受伤的,我身为老板多关心他也是应该。”
“都是要当老板的人了,总不能整天和刚来的小秘书争风吃醋吧。”
工作?
我不由得想到了照片里那条破损的丝袜。
原来他们的工作地点,是在床上。
不知道到底有多激烈,才会直接玩进医院。
我嫌恶的避开贺若欣的触碰。
她有些不悦,把一张副卡丢在我的脸上。
“差不多就得了,我把你的卡解封了,你好好筹备婚礼的事情,别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孙泉盛更不会对她这么用心。
贺若欣舍不得的不是我,是我的付出。
可我付出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又是什么?
是一无所有,是遍体鳞伤。
我用了整个青春看清了贺若欣的自私凉薄。
纵使现在的我一无所有,也不会再踏入那个深渊。
我要尽我所能,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
一个与贺若欣无关的全新人生。
在我坚决的表露完自己的心意后,贺若欣沉默了许久许久。
她把头埋在怀里,只有眼泪无声的滑落。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我习惯了你的付出,你的好,却从未想过你都为我牺牲了什么……”
忽然,她再次抬头看我。
然后重重跪在爸爸的墓前。
“小铭,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最后一次机会。”
“我向叔叔的在天之灵起誓,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委屈。”
相爱时,誓言是感动。
不爱了,誓言就是笑话。
我冷笑道:“如果誓言可以当真,爸爸就不会死,我们也不会分开。”
“贺若欣,别在这里假装情深自欺欺人了。换你是我,只会做的更决绝。”
我不再多看贺若欣一眼。
直接和躲在暗处的苏悦,头也不回的离开。
贺若欣悲伤的哭声回荡在墓地。
只可惜,这个墓地见过太多悲伤和眼泪,无人理会她到底为何而落泪。
事后,苏悦又背着我找了贺若欣一次。
不知道她们之间说了什么,自那以后,贺若欣再也没出现过。
我倒是接到过几次孙泉盛的电话。
他在哭诉贺若欣回来后日子过的一塌糊涂,成天酗酒买醉,公司也在走下坡路。
现在贺若欣要打官司,要回曾经送他的一切。
孙泉盛声名狼藉,一无所有,只能不断哀求我把贺若欣还回去。
我不厌其烦的拉黑他一个又一个的号码。
直到他与贺若欣的名字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也终于迎来了自己崭新的生活。
我在苏悦的帮助下,在老家开了家花店。
我们每天都会挑一朵最美的花放到爸爸墓碑前。
苏悦还帮我在翻新了院子,和我一起种满了花。
那天阳光明媚,她擦了擦汗问我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了想,笑道:“想要春天。”
那些痛苦的过往已经在漫长的日子里随风消散。
现在的我,只想等一个春天。
就像书里所说:“我的生命,是一万次春和景明。”
我已经逃出过往的苦难,准备奔向崭新的春天。
"
贺若欣没有想到我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愣了一下,有些着急。
“你在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我们不是都已经要结婚了吗?”
我冷笑一声,眼泪滚滚而落。
她害死了我的爸爸,居然还在幻想着我会和她结婚。
“在你把我推下车,害得爸爸去世的那天。”
“在你停了我的卡,却给孙泉盛买了房子厮混的那天。”
“我已经向你提出了分手。”
在那时候,只要爸爸能活下来。
我甚至可以原谅贺若欣为了孙泉盛把我赶下车。
可爸爸去世的时候,贺若欣就在医院。
但凡她能多听我一句话,愿意去看爸爸一眼。
爸爸也不因为错过最佳抢救时间而死。
她满脑子都是扭伤脚的孙泉盛。
完全忘了,在病床上挣扎等死的爸爸,有多绝望。
完全忘了,在马路上狂奔想见爸爸最后一面的我,有多痛苦。
时至今日,想到那天发生的一切,我都会难过的喘不过去来。
贺若欣却无视我的痛苦难过,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等着我回去给她洗衣做饭。
“我又没有同意!”
她有些急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焦躁。
“生老病死是人生常事,这和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人到了一定年纪就是会死的,人到了一定岁数也要结婚。”
“你爸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有个好归宿!”
我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让你爸妈陪着我爸一起去死?他们比我爸还要大上几岁。”
“宋铭,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我爸妈!”
贺若欣攥紧拳头朝我逼近几步。
我抢先一步,拿着桌上的花瓶砸了过去。
花瓶从她耳边擦过,摔在地上,花瓶里的水溅了她一身。
被泼了一脸冷水的贺若欣反倒是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