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落地,引来无数异样的侧目。
娘亲退后了几步,皱起眉。
“你和郡主过得不好么,这又是为何?”
却见爹爹红着眼摇了摇头,“瑶娘,我可能是疯了。”
“我不能失去你,更忍受不了别人取代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原谅我好吗?”
穿着海青的男人眼尾泛红。
“你可以给十年前的我一个机会,甘愿为我留下,如今,为什么不能也可怜可怜我?”
可是,娘亲只是摇了摇头,她不愿。
她无比平静地告诉爹爹。
“裴珩,我本可以不必在意你的薄情寡性,麻木地度过此生,可我这一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真心对待。”
“纵使是逢场作戏,我也唱不下去了。”
“我原谅你,我早就释怀了,这样的话,你想听我便说给你听。”
“但别的,你想要的爱,永远不会再有了。”
良久,爹爹一言不发。
再抬眸时,他疲惫的眼中有闪烁。
“瑶娘,对不起。”
他终于独自一人拾起满地散落的佛珠,向娘亲深深施了一礼,失魂落魄地离开,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薄雾中。
番外:裴珩
裴珩一直都知道,他的夫人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子。
那一年秋风萧索,满地黄花堆积,京中秋收大典上,适龄官家小姐都竞相参与比赛。
有诗礼曲舞,令人眼花缭乱。
孟扶瑶在那一日的舞林大会上一举夺魁,表演了独创的竹枝舞,一舞动天下。
虽只能隔着一道帘幕瞧见她的身影,亦是惊鸿一瞥,如竹影浮动。
他就这样隔着帘幕望着她,如窥雪中鹤。
一颦一笑间,他的心都为此悸动震颤。
他承认这种心动已经太过于久违。
自从年少的白月光远嫁和亲,却客死他乡,他整日郁郁寡欢,走不出阴霾。
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好好生活,他才打起精神,出门在大典上游逛。
没想到便埋下了蹉跎一生的种子。"
这厢,一个侍女忽然呜咽着跪在夫人的灵位前,颤抖不已。
“大人,奴婢……奴婢对不起夫人。”
裴珩眼眸猩红,“你何错之有?”
“那日江姨娘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水的,还要栽赃给夫人,说这样才能证明她在大人心目中的地位,奴婢在一旁修剪花枝,不慎听到,可奴婢实在害怕,才未将实情说出。”
她哭得崩溃,“不成想却害死了夫人,奴婢家人受过夫人恩惠,实在愧悔。”
那一刻,裴珩才终于明白,是他的多疑害死了夫人。
他的夫人是清白的。
走出灵堂后,他面容憔悴。
郡主小心翼翼凑上前,眉梢眼角还带着掩不去的得意。
她以为,孟扶瑶死后,她就会顺势上位,成为板上钉钉的丞相夫人。
从此过上万人之上的生活。
在见到江清宁的那一刻,裴珩怒火中烧,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你当真卑鄙无耻,不仅诬陷夫人推你下水,还害的夫人失去了我们的嫡子,绝望自焚,你简直……罪该万死!”
一个个耳光狠狠甩了下去,江清宁的嘴角被打出丝缕血痕。
她瘫软着跪倒在地上,呆怔了良久,忽然嘲讽。
“事到如今,也无需隐瞒了,我本想借助你的权势,给自己挣一个前程,可是你不配……活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江清宁轻蔑地笑了。
“至于你夫人,许是早就存了死志吧,连我都看出来了,次次见她,她都苦着脸。”
“害死她的人,明明是你自己。”
裴珩踉跄了几步,难掩震惊。
原来,孟扶瑶一直都没有原谅过他。
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他派人四处寻找女儿的踪影,封锁了城门,可还是寻不到他们的阿梨。
“阿梨,瑶娘,你们在哪里……”
愧疚之下,他每日喝得酩酊大醉,不日又被州官催促,去到冀州治水。
巡查堤坝的时候,望着江水滔滔,裴珩忽然萌生了幻觉。
他突然崩溃,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嘶吼:
“瑶娘,回来——”
凄厉悲痛的吼声在江面上回荡,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