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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祯:“……”
当差很苦,尤其是她的两个上峰相互不对付,脾气—个比—个差。
宁祯耳边还有盛长裕那句“滚下去”,语气清晰印在她耳膜上。
她去探病,恐怕他见了更生气,病上加病。
“姆妈,我知道您担心儿子。不如叫三姨太陪着您,去看看督军?”宁祯说。
老夫人脸色—沉:“我的话,你要反驳?”
宁祯:“我恐怕督军不愿意见到我。他正生病,心情不好,因为这个生气的话,往后我连督军府大门都进不去。”
“他为何不愿见你?”老夫人问。
宁祯就把前几日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尤其是她半路上、黄昏时,被盛长裕扔在路上,重点讲述。
还说了他叫宁祯滚下车。
宁祯当时尴尬得想哭。如今提起来,口吻闲淡。
老夫人却—时无语。
她对宁祯恨铁不成钢:“你没事提苏晴儿做什么?老虎屁股你也摸,自己找死吗?”
—旦成功了,不是夸宁祯有能耐,而是说盛长裕有了孝心。
失败了,就骂宁祯不会做事。
宁祯的父母从不这样对她,他们不会把任何过错随意推在她头上。
“都是我不好。”宁祯低垂视线。
老夫人深吸好几口气,沉默片刻,又叫宁祯打电话给程柏升。
宁祯没办法再推,只得去打电话。
“……您来吧。”程柏升在电话里说,“我派车去接。”
“督军病得很重?”
“没什么大碍,您来看看就知道了。”程柏升道。
宁祯:“老夫人很担心。”
“老夫人前日来了督军府,督军说生病,怕过了病气给她,没见她。”程柏升解释。
宁祯:“……”
怪不得老夫人非要宁祯去。
亲妈都吃闭门羹,宁祯算是个什么东西?
程柏升还巴巴叫她去,无非是多—个人给盛长裕出气。
“督军今日好了些,可以来探病。”程柏升又说。
宁祯挂了电话,回到老夫人的院子,如实转告。
“那你去吧。”老夫人道。
宁祯没动:“姆妈,不如做—些督军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叫三姨太送去。我断乎不能去,他现在看到我烦。”
老夫人:“也是。”
“惹狠了他,他以后再也不愿见我了。叫三姨太去吧,三姨太最近没惹他。” 宁祯又道。
老夫人吩咐下去,做了—碗汤和两样点心,叫三姨太徐芳渡送去督军府。
徐芳渡更衣,换了件浅绿色的夹棉旗袍,外面是白色风衣,拿了食盒出发了。
程柏升回到内书房,瞧见盛长裕在看文件,问他:“药喝完了?”
盛长裕:“你盯那么紧,烦死人。”
“跟你说个不烦的,老宅—会儿有人来探病。”程柏升说。
盛长裕表情—顿。
“她特意打电话问我,我说你没事,叫她来。”程柏升又道,“你给我个面子,别把她拦外面。”
“跟你有什么关系?”盛长裕瞥他—眼。
“她打电话问我的,不敢问你。可怜巴巴的。我最看不得可怜人,同情心发作了。我许诺了她,—定会让她见到你。你不能叫我言而无信吧?”程柏升说。
盛长裕:“废话这么多!”
又道,“我什么时候不见老宅的人?老夫人来,我是病得太重怕她多心。”
盛长裕之前视察,行程太紧,累得不轻。加上深秋忽冷忽热吹了风,紧接着就骑马。
那天姚文洛打电话给他,他明显不太对劲,—直抽烟压着。
去孟氏洋行打人的时候,他其实—直在发低烧。
也不知怎么动了怒,心情不好;还以为打完人就回来,又不知因为什么事,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
回到官邸时,嘴唇都白了。
《夫人离婚后,军阀大佬一夜白头宁祯盛长裕 全集》精彩片段
宁祯:“……”
当差很苦,尤其是她的两个上峰相互不对付,脾气—个比—个差。
宁祯耳边还有盛长裕那句“滚下去”,语气清晰印在她耳膜上。
她去探病,恐怕他见了更生气,病上加病。
“姆妈,我知道您担心儿子。不如叫三姨太陪着您,去看看督军?”宁祯说。
老夫人脸色—沉:“我的话,你要反驳?”
宁祯:“我恐怕督军不愿意见到我。他正生病,心情不好,因为这个生气的话,往后我连督军府大门都进不去。”
“他为何不愿见你?”老夫人问。
宁祯就把前几日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尤其是她半路上、黄昏时,被盛长裕扔在路上,重点讲述。
还说了他叫宁祯滚下车。
宁祯当时尴尬得想哭。如今提起来,口吻闲淡。
老夫人却—时无语。
她对宁祯恨铁不成钢:“你没事提苏晴儿做什么?老虎屁股你也摸,自己找死吗?”
—旦成功了,不是夸宁祯有能耐,而是说盛长裕有了孝心。
失败了,就骂宁祯不会做事。
宁祯的父母从不这样对她,他们不会把任何过错随意推在她头上。
“都是我不好。”宁祯低垂视线。
老夫人深吸好几口气,沉默片刻,又叫宁祯打电话给程柏升。
宁祯没办法再推,只得去打电话。
“……您来吧。”程柏升在电话里说,“我派车去接。”
“督军病得很重?”
“没什么大碍,您来看看就知道了。”程柏升道。
宁祯:“老夫人很担心。”
“老夫人前日来了督军府,督军说生病,怕过了病气给她,没见她。”程柏升解释。
宁祯:“……”
怪不得老夫人非要宁祯去。
亲妈都吃闭门羹,宁祯算是个什么东西?
程柏升还巴巴叫她去,无非是多—个人给盛长裕出气。
“督军今日好了些,可以来探病。”程柏升又说。
宁祯挂了电话,回到老夫人的院子,如实转告。
“那你去吧。”老夫人道。
宁祯没动:“姆妈,不如做—些督军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叫三姨太送去。我断乎不能去,他现在看到我烦。”
老夫人:“也是。”
“惹狠了他,他以后再也不愿见我了。叫三姨太去吧,三姨太最近没惹他。” 宁祯又道。
老夫人吩咐下去,做了—碗汤和两样点心,叫三姨太徐芳渡送去督军府。
徐芳渡更衣,换了件浅绿色的夹棉旗袍,外面是白色风衣,拿了食盒出发了。
程柏升回到内书房,瞧见盛长裕在看文件,问他:“药喝完了?”
盛长裕:“你盯那么紧,烦死人。”
“跟你说个不烦的,老宅—会儿有人来探病。”程柏升说。
盛长裕表情—顿。
“她特意打电话问我,我说你没事,叫她来。”程柏升又道,“你给我个面子,别把她拦外面。”
“跟你有什么关系?”盛长裕瞥他—眼。
“她打电话问我的,不敢问你。可怜巴巴的。我最看不得可怜人,同情心发作了。我许诺了她,—定会让她见到你。你不能叫我言而无信吧?”程柏升说。
盛长裕:“废话这么多!”
又道,“我什么时候不见老宅的人?老夫人来,我是病得太重怕她多心。”
盛长裕之前视察,行程太紧,累得不轻。加上深秋忽冷忽热吹了风,紧接着就骑马。
那天姚文洛打电话给他,他明显不太对劲,—直抽烟压着。
去孟氏洋行打人的时候,他其实—直在发低烧。
也不知怎么动了怒,心情不好;还以为打完人就回来,又不知因为什么事,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
回到官邸时,嘴唇都白了。
中秋后,天气尚且温暖,湖边的垂柳先枯了叶。晨风微凉,浮叶摇摆而下,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金黄。
宁祯早起时,先在院子里练一个小时的拳脚,练出一身大汗去洗澡,才吃早饭。
日子又恢复了安静。
宁祯每日早饭后去老夫人的院子,坐一会儿。
老夫人把厨房上的账本交给了宁祯。
“……你先试试,吃力就告诉我。”老夫人笑道。
宁祯平时需要打理自己的陪嫁,会看账,不需要特意教。
“我会尽心的,姆妈。哪里不懂,我再来问您。”宁祯说。
她不需要管厨房的采办、人事安排,只需要看着账目,对一对每日的出入即可。
这是非常小的活。
宁祯知道,老宅的库房账本和对牌,都在三姨太徐芳渡手里。和徐芳渡的差事相比,宁祯这个督军夫人接到的活,真是“鸡毛蒜皮”。
这点鸡毛蒜皮的得到,还是因为盛长裕的另眼相待:中秋节能被宁祯请动、肯带着宁祯出去玩。
宁祯知道这条路难走,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走通的,故而她也没泄气。
她高高兴兴接了。
“夫人沉得住气。”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说。
宁祯接到账本时,眉头都没蹙一下,没有半分不满。
谁都知道她被轻待了,包括老夫人自己。可宁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老夫人:“她到底出身大户,懂进退。”
“这个夫人不错的。比起什么苏小姐、姚小姐甚至江小姐,夫人有韧劲、有学识。”管事妈妈又道。
老夫人颔首。
“先看看吧。”老夫人道,“我真是不敢做指望。万一她是第二个阿渡,今后老宅如何安顿她,我也是很头疼。”
徐芳渡原本是盛长裕十几岁从外地带回来一个小班长的孤女,她父亲牺牲了。
是替突袭的时候,主动替盛长裕趟了雷。
战场牺牲是常事,可这个小班长的牺牲是盛长裕决策失误,他过意不去。
盛长裕对徐芳渡不错,特意叮嘱母亲好好安顿她。
老夫人和儿子关系紧张,就想通过徐芳渡拉拢儿子。
她一再对徐芳渡很好。
而徐芳渡,慢慢把老夫人看得比盛长裕重要。
盛长裕察觉到了,从此冷待了她。哪怕把徐芳渡给了他做姨太太,他冷却的心也没暖过来。
好好的桥梁,变成了废棋。
老夫人还是很疼徐芳渡的。养久了,有感情,而徐芳渡聪明温柔又能干,她做事老夫人很放心。
如今呢,宁祯在老夫人和盛长裕之间,勉强可以说得上话。
老夫人又担心日久生变。
宁祯总站老夫人这边,盛长裕也讨厌她,从此不肯多听她讲一句话,她也废了。
儿媳妇成为废棋,和三姨太又有什么不同?
老夫人已经有了徐芳渡做帮手,她不太需要宁祯,到时候她们俩如何安置,又谁大谁小?
“……老夫人,您想得太长远了。其实,夫人和三姨太不一样的。”管事妈妈说。
老夫人:“你觉得她更有能耐?”
“不是的。”管事妈妈压低声音,“等下次督军和宁师座交锋,说不定整个宁家都……到时候,督军也不会放过夫人的。”
老夫人没想到这层。
她猛然打了一个寒颤。
的确,她想多了。徐芳渡是督军老部下的女儿,她父亲对督军有恩,盛长裕怎么讨厌她,都会养着她。
宁祯却不同。
也许过不了多久,世上就没有宁家,也没有宁祯这个人——盛长裕做得出来!
宁祯的婚事,定在半个月后。
她至今没有和未婚夫盛长裕见过一面。
盛长裕是子承父业。两年前他父亲去世,他接手军队。北方政府为了安稳局势,封他为华东四省大都督。
他今年二十五,比宁祯大四岁。
幼时,时常听兄长们谈论盛长裕,叫他少帅。
少帅是大帅长子,混不吝,时常把大帅气得半死,隔三差五就要揍他一顿。
而后,宁祯留洋镀金。
等她再回到苏城,盛长裕已经身居高位。
他很忙,宁祯又不爱出门,一直不曾见过。
他与苏晴儿轰轰烈烈的感情,倒是听过;他房里两个厉害妾室,也有耳闻。
宁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他牵扯上关系。
造化弄人。
“……两个庄子,你得去瞧瞧,和管事见一面。”母亲再三催她。
她的婚事定得很急,但宁家准备却一点也不敷衍。
宁祯是宁家三个房头唯一的女孩儿,在一众亲兄弟、堂兄弟中格外受宠。她的陪嫁,祖母从十年前就在准备了。
她陪嫁有六个庄子、六间铺子,经营得都不错。
婚前,她应该先去看看这些产业,偏偏她懒。
她懒,祖母与母亲又纵容她,只选了两个要紧的,让她去掌掌眼。
“好。”宁祯点头,“我自己开车去。”
祖母沉下脸:“要做督军夫人的人,自己开车像什么样子?”
宁祯在伦敦念书的时候,学会了开车,时常周末带同学们出去玩。
她回来后,家里也有小汽车,却禁止她开。
在家里人眼中,开车大概像驾马车一样,不够体面,不是闺阁千金该做的。
“……让她任性一回。等出嫁了,再无机会。”母亲却说。
祖母一阵心疼,不再阻拦。
宁祯得到了开车机会,立马出门。一个人也不带,在副驾驶座放了两杆长枪、口袋里装一把短枪。
官道平稳,宁祯出城不到半小时,前面有人招手拦车。
是穿军装的人。
她父亲是宁师座,苏城的驻军都认识,宁祯不怕。
她靠边停了车。
穿军装的人,是个副官,小跑到宁祯的驾驶座这边。
瞧见了她,微微吃惊:“这……你、你开车?”
宁祯:“对。你拦车可是有事?”
副官回神:“小姐抱歉,我们的汽车没油了,您车上装柴油了吗?”
宁祯加满油出来的,故而摇摇头:“我没有多预备。”
副官:“打扰您了。”
他很是为难。
宁祯:“确定是没油,还是你猜测没油?”
副官微讶,挠挠头:“发动不了,应该没油了。”
宁祯回来就发现,苏城的车子普遍烧柴油,很容易堵塞发动机。
“可介意我看看?”她问。
她习惯了自己开车,无师自通也学会了简单修车。
“您会啊?”副官犹豫了下,“您稍等,我请示一下。”
他跑回自己汽车。
简单说了几句,他又回来,“小姐,您如果会的话,劳烦帮我看看。如果真没油了,还要再麻烦您。”
宁祯颔首。
她下车,朝那边走过去。
从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看进去,后座一个男人,正闭目养神。
车厢里光线淡,拉了车帘,只能瞧见浅浅轮廓。
宁祯与副官交谈,打开了车前盖。
她用巾帕包裹了手,随意摆弄几下。
“有油的,应该是堵塞了。”宁祯说。
副官微喜:“您会修?”
“我试试。”宁祯道,“你车上有手套吗?”
副官说有,很快拿了一副白手套给她。
简单的油路堵塞,宁祯时常处理这样的故障,很快弄好了。
“你去试试看,应该能发动……”她直起身。
不知何时,汽车旁站了一个人。
三月下旬的阳光明艳,官道两侧柳条款摆,娉婷婀娜,穿过柳枝落地的阳光碎芒璀璨。
男人一袭军装,德式的,英武漂亮,胸前穗带曳曳;勋章簇新明亮,光洁闪耀。
他站得笔直,双腿微微打开,锋利似刃。
宁祯抬眸,对上了他的眼。
肌肤深,广额高鼻薄唇,一双眼瞳仁黢黑,深不可测。
表情倒也不严肃。
他看宁祯,宁祯也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见宁祯丝毫不退缩,他主动开口了。
“小姐会修车?”
“小故障会,大的问题不会。”宁祯回答。
“难得。”他淡淡说,嗓音醇厚低沉。
副官去试了汽车,能点火,大喜。
他复又过来:“多谢小姐。小姐怎么称呼?”
宁祯笑了下:“不用客气。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又冲男人点点头。
男人也点头示意。
宁祯上了汽车,指尖沾了点柴油,她寻个帕子擦干净。
擦拭的时候,宁祯又略微走神,一个人坐了好半晌,这才发动了汽车。
这么一耽误,她去庄子上迟到了一小时,管事等着焦虑不已,生怕她在路上出了事。
“……督军,现在年轻小姐这么厉害?不仅会开车,还会修车。”路上,副官程阳忍不住絮叨。
盛长裕仰靠在后座,双腿交叠,饱满肌肉把军裤撑得很紧,线条利落似箭。
“她是留洋回来的。”盛长裕道。
副官程阳微讶:“您认识她?”
“看她装扮。”盛长裕嫌弃副官愚蠢。
女郎穿咖色长裤、白色衬衫,外面罩一件深咖色马甲,全是洋装。
也类似骑马装。
衣衫紧,腰身盈盈欲折,很彰显身段,老式女子不敢这么穿;裤脚又扎紧,不管是开车还是骑马,都很利索。
“她长得也漂亮,声音好听。”副官程阳又说。
身段儿好;声音柔婉清涓,如早春初暖时樱花枝头的黄莺。
盛长裕:“发什么浪?好好开车。”
副官闭嘴了。
他家督军最讨厌留洋女郎。说她们一个个吃了洋墨水,学了歪心思,崇洋媚外,把老祖宗的东西一股脑儿都否定了。
而督军最恨的,是老夫人给他选了个正妻,居然也是留洋千金。
汽车进了城,在岔路口,副官又问他:“督军,回老宅还是去督军府?”
盛长裕的督军府是官邸,并无家眷同住。
他的爱妾繁繁住在别苑。
他接替了父亲的位置后,他母亲搬去了老宅。
老宅重新修缮过了,苏式园林,占了偌大地方,大园子里十几个小院子,或精美古朴,或时髦新派。
他母亲还把三个叔叔全家都接过来同住,一家主子、佣人三四百人。
热闹却不拥挤、复杂却不繁琐。
“先回督军府。”他道。
副官:“可老夫人说……”
“你是老子的副官,还是老夫人的副官?”盛长裕不耐烦踢了一脚驾驶座,“回督军府!”
副官不敢再多嘴,开车直接回督军府去了。
旁人怎么想的,宁祯不知道,她算是听出了一点苗头。
盛长裕对老夫人的心结,估计是源于小时候的偏心。
老夫人觉得他处处不如弟弟,他不是最好的。
宁祯是偏心的受益者,她不知道此事的危害。
但她尽可能理解。
盛长裕不是在替宁祯讨公道,他是替年幼的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事,母亲都毫不怀疑站在他这边,相信他。
老夫人却好像不理解他的愤怒,对他的要求感觉不可理喻:“事情都没查!你要是不拦着,早就查清楚了。”
“姆妈心里没底吗?”盛长裕又问。
信任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宁祯勉强摸到了症结,这场戏可以收场了。
“姆妈,督军,你们都别生气。其实我方才就想说,这件皮草不是姚小姐的,是我的。”宁祯开口。
众人愕然。
姚文洛:“你胡说什么?”
“你走后,我的佣人就发现了,你拿错了我的衣裳。”宁祯说,“你看看这件衣裳的里衬,是不是绣了一个‘祯’字?”
立马动手去翻衣裳的,不是姚文洛,而是盛长殷。
她翻到了,递给老夫人:“姆妈,姆妈您看,真的是大嫂的衣裳。太好了,误会解除了。”
姚文洛脸色骤变。
徐芳渡情绪复杂。
盛长裕黑沉的眸子,微微动了下,神色有了点变化。
老夫人看到了清清楚楚的字:“这……”
姚文洛上前几步,接了过来,也瞧见了这个字。
她把皮草翻过来。
其实,皮草的颜色、款式就那么几样,每家铺垫都差不多。姚文洛用的是上乘货,宁祯的只多不少。
“怎么可能?”姚文洛几乎要叫起来。
“你的皮草还在我院子里。”宁祯说,“来人,去摘玉居喊了曹妈,让她把姚小姐的皮草送过来。”
机灵的佣人急忙道是,转身出去了。
摘玉居和老夫人的院子最近,片刻功夫就取来了。
宁祯展开,先给姚文洛看:“这件才是你的。”
徐芳渡眼皮直跳。
她终于想起了一件很要紧的事。这件事,跟她有关。
姚文洛拿到了手里,和宁祯那件几乎一样,只是里衬用的颜色略微不同,不放在一起对比看不出来。
她伸手去摸衣领。
本该藏着的针,都不见了,不知怎么跑到了另一件里面。
“姚小姐,这件是你的吧?”宁祯问。
姚文洛:“我……”
盛长裕淡淡瞥向姚文洛:“是你的吗?”
姚文洛打了个寒颤:“是。”
“下次搞清楚了再发难。你把盛家当什么了?程阳,送姚小姐回去,把事情原本告诉老师,请老师给我们一个交代。”盛长裕道。
副官程阳进来,要请姚文洛出去。
姚文洛知道,自己回家少不了责罚,而盛家老宅她以后可能都进不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不甘心!
她甩开程阳:“阿裕,这件事很有蹊跷。宁祯她为什么换掉我的皮草,又为什么在皮草衣领放针?”
一旁的徐芳渡心中发紧。
脏水泼到头上的时候,她有没有能力澄清?
宁祯面容肃杀。
她站在姚文洛面前,直直看着她:“姚小姐,你有证据我换掉你的皮草吗?”
“我……”
“你没有。是你自己拿错了,这是你的责任。至于我在皮草里为什么藏针,跟姚小姐有关系吗?”宁祯冷冷问。
姚文洛:“宁祯!”
“在督军和老夫人跟前嚣张,你们姚家功高盖主,眼里不把如今的盛家当回事吧?”宁祯语气放轻。
姚文洛如被雷劈,急急辩解:“不是的,阿裕你不要听宁祯挑拨。你知道我阿爸的。”
古色古香的卧房,淡紫色幔帐,轻微沉水香,暧昧到了极致。
男人光着上身,近距离端详宁祯。
宁祯想挤出一个浅笑,两次尝试失败后,她放弃了。不着痕迹后退两步,和盛长裕短暂拉开了距离。
“……处置得不错,盛夫人。”他开口。
声音不高,暗含三分讥讽。
“只不过,我的人我可以打骂,谁给你胆子,随意惩罚她?”讥讽里添了阴沉,还有隐约的暴戾。
宁祯:“……”
她不知道盛家人怎么回事,一个个喜欢把旁人当傻子。
老夫人这样、两个姨太太这样,盛长裕也这样。
繁繁受伤,盛长裕没有送她回别苑疗养,而是将她包扎后送去了祠堂,他赞同宁祯的惩罚。
一转眼,又来拿这话试探她,无非是想看她的态度。
这是上位者的心态,对底下人总要恩威并施——宁祯很小的时候,她祖母就教过她这招。
同意关繁繁,是替宁祯立威;现在又要宁祯低声下气感激,来彰显督军给她的恩情。
宁祯做学生,门门功课拿第一,她一向做什么都敬业。
现如今是“督军夫人”,这功课宁祯也认真做,争取拿个满分。
面对盛长裕的逼问,她道:“我狗仗人势,督军。若不是知道您和老夫人英明,我断乎不敢关二姨太。”
盛长裕听了她的话,又上前两步。
五月天热, 男人体温高,他身上似火炉般散发热浪,稍微靠近,似能灼伤宁祯。
宁祯不好再退。
盛长裕的手,捏住她下颌,强迫她抬起脸。
宁祯吃痛,没做声,顺着他的力道扬起脸,视线落在他脸上。
彼此对视,各自都有情绪。
“伶牙俐齿,不愧是宁州同的女儿。”他面色冷。
提到宁祯父亲的名字,他手上加大了力道,小臂青筋狰狞。
宁祯便明白,盛长裕恨不能她父亲死。
这种恨意,深入骨髓。
“往后就是督军的人。”宁祯实在疼,手攀附上了他的手臂,妄图把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打下来。
她略微用劲,盛长裕没想过真的和她较量,松了手。
宁祯当机立断:“督军,三姨太的寝卧不是聊天之地。您还有什么教导,换个地方说。”
她转身出去了。
徐芳渡在帐内,侧耳倾听这两个人打机锋。
见宁祯说走就走,不等盛长裕答应,徐芳渡下床依过来:“要阻拦她吗,裕哥?”
“轮得到你说话?”盛长裕口吻疏淡,声音里有三分不耐烦。
徐芳渡身子瑟缩了下。
盛长裕一揽她纤腰,把她扔到了床上。
徐芳渡低呼,声音细而微喘。幔帐哗啦,金钩乱响,不是盛长裕欺身而上,而是他用力一甩帐子,出去了。
“裕哥……”徐芳渡急忙喊他。
“来人,替我更衣。”外面,盛长裕已经叫了副官。
徐芳渡坐在床上,眼眶微微湿了。
在盛家老宅的人眼里,盛长裕像个幽灵,闪一下,又不见了人影。
那天,他没有来摘玉居,继续找宁祯的麻烦。
二姨太繁繁被关在老宅的祠堂,听说还发了一夜高烧。
不管是盛长裕还是老夫人,都没理她,等着她自生自灭。
繁繁身子骨不错,高烧第三天退了。
七天熬完,盛长裕亲自来接了她回别苑——宁祯听旁人说的,她没有再见到盛长裕。
繁繁一走,徐芳渡也病倒了,需要请医。
宁祯这边的佣人,都是她娘家来的,说话口无遮拦:“三姨太莫不是怀了?”
“听说老夫人请了中医,而不是西医,是给她诊脉。”
宁祯安静看她的书,没接茬。
她初来乍到,没有站稳脚跟。盛家老宅任何的变化,对宁祯来说都是“事不关己”。
不是她清高,而是她在外围,利益相关的事轮不到她。
盛长裕至今都没有和她圆房,她这个督军夫人名不副实,她想“关己”也没资格。
又过了两日,宁祯听说,三姨太徐芳渡没怀孕,只是染了暑气。
“暑气?恐怕是气的。”
“督军亲自来接二姨太,他还是更看重她。三姨太气不过。”
“哪怕没有二姨太,也轮不到三姨太。你们听说江小姐了吗?督军迟早要娶她做夫人的。”
“老夫人现在硬塞一个人在‘督军夫人’的位置上,也长久不了。督军最恨宁师座,岂会要他的女儿做夫人?”
宁祯很有钱,她的佣人中有个曹妈,特别擅交际。宁祯给钱,让她拿钱开路,打探消息。
浅层的消息,还是能探听到的。
宁祯听完曹妈汇报的动态,沉默片刻,对曹妈说:“今晚吃凉粉吧。天热,没什么胃口。”
曹妈:“……”
又过了一个月,宁祯的父兄回到了苏城。
她立马去告诉老夫人:“我想回娘家小住几日。”
老夫人温婉端庄,对宁祯和颜悦色:“去吧。”
宁祯开车回去。
大中午的,她从家门口走到正院,一脸汗。
家里所有人都在祖母的堂屋,欢声笑语。
宁祯进门,似把外面满地的金阳带进了室内,她的笑容灼灼:“阿爸!”
宁州同原本端着大家长的风范,一板一眼和母亲说话,瞧见了女儿,顿时露出笑容。
“急什么?这一脸汗,真是个野丫头。”宁州同笑容不减,“去端了凉的桔子水给四小姐。”
宁祯:“要加冰。”
宁夫人啧了声:“热滚滚的人吃冰,非要伤肠胃不可。”
“加冰,加冰!”宁州同说,“她都这么大了,吃点东西还管她?”
宁夫人:“……”
满屋子都笑起来。
宁祯坐在父亲身边,发现角落处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望过去,瞧见了她三哥。
她冲他使了个眼色。
她三哥宁策颔首示意。
不消片刻,他们兄妹俩就溜走了,去了宁策的书房。
宁祯的三个亲哥哥,全部身材高大挺拔;而三哥是兄弟中最英俊的,有一双漂亮的眼。
他最疼宁祯。
“事情如何?”宁祯坐下,顾不上喝桔子水,先问他。
宁策:“按下了,阿爸打消了起兵的念头。”
宁祯慢慢舒了口气:“起兵就是谋逆,名不正言不顺。这是盛长裕的诡计,他逼阿爸‘造反’,可以趁机杀戮宁氏。”
就目前而言,宁家并没有立场硬扛盛长裕。
盛长裕是“新君”,宁祯的父亲是“旧权臣”,两方必然会斗得你死我活。
不是权臣架空新君,把新君当傀儡,就是新君斩杀权臣。
宁祯以身犯险,把自己做一个棋子,给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