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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花灯也被“他”故意踩进了鞋底,变得污秽不堪。

“阿芷!你无事吧?”

我站稳之后,掌心被擦伤,定睛看清了对方的面貌。

竟是沈杳杳。她束起发,特意扮成小厮的模样。

谢祁将我护在身后,怒斥道:

“不长眼的东西!冒冒失失的,没看到本官和夫人在这吗?”

“要是夫人有什么闪失,我定饶不了你!”

小厮像是极为害怕,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禀大人,小的只是有事禀报,官府那边有事急召大人商议!”

“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呀......”

沈杳杳虽故意压沉了嗓音,仍能听出语气中的撒娇。

我淡淡颔首,“无妨,你去忙吧,我自己逛回去就可以。”

他被沈杳杳堂而皇之地拉走,我默然侧立在墙角。

只见谢祁甩开她的手,双目冷沉。

“谁许你出现在阿芷面前的?”

“杳杳只是思君难耐......难道偷偷看你一眼也不行吗?”

沈杳杳委屈地靠在他怀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纤腰上,小手则探入他的腰间。

谢祁红了眼,重重喘息一声,“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娇笑着踮起脚。

“阿祁哥哥,我喝了许多调养身子的药,今日请了郎中把脉,说我可以尝试坐胎了。不止夫人,我也能替你生孩子。”

谢祁却脸色一僵,猛然推开她。

“你在胡说什么?我有夫人,自然有人为我诞育嫡子。”

“我的孩子,只能从阿芷腹中生出!”

沈杳杳明显有些愣住了,笑意也凝滞在嘴角。

“阿祁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身份?既然如此,又为何把我赎回来!”

不得不说,她生得极为美艳,哭起来更如西子捧心。

她赌气要走,却被谢祁一把拉回了怀里,狠狠吻上唇。

“杳杳,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我们之间不需要一个孩子来维系感情......”

他们吻得如痴如醉,发疯似的纠缠在一起。

我紧紧攥住手心,却觉不到痛。

心头失望到极致,仿佛要溢出来。

剜心蚀骨之痛,莫过于此。

三年来的日日夜夜,每个他在外办公差,我为他提心吊胆的夜晚,他都在陪沈杳杳。

我苦笑一声,回府后提笔写下了和离书,一笔一划落下我的名字。

刚刚写好封起,谢祁就从身后环住了我。

他像从前一样吻着我的脖颈,低低笑了一声。

“阿芷,抱歉,府衙事务繁忙,下午没能好好陪你,今晚补上......”

从前谢祁熟知我的身体,总能轻而易举撩动一池春水。

可此刻他的接触,却只让我头皮发麻,倍感恶心。

我按住了他向下游动的手,推说太累,没有兴致。

“夫君,你到底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给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

至少让我们的分开更加体面。

可谢祁不语,只是闷笑。

“真有一桩,什么都逃不过夫人的眼睛。”

然而,谢祁只是沉声说,他要去监修行宫的御桥了。

“如果这件事办好,我能升官,一定让阿芷当上诰命夫人。”

我怔了片刻,若非知道真相,他那双过分宠溺的眼睛,我真的快要信了。

我平静地说,“当不当诰命夫人,其实我不在乎。”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我在心里说。

他握住我的手指,珍重地放在唇边吻了吻,搂着我相拥入眠。

“不,我一定会给夫人最好的。”

谢祁半梦半醒中,我无比清醒地轻声道。

“谢祁,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若你负我欺我,我必会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这句话现在也依然管用。

4

第二天,送走谢祁之后,我去了一趟他金屋藏娇的别院。

彼时,沈杳杳正在对镜梳妆。

见到我,她娉婷袅娜地走了出来,笑意盈盈。

“夫人既然能找得到这里,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淡笑道,“自然知道。”

沈杳杳无畏地对上我的眼睛。

“你知道吗?大人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可就是床榻上过于古板无趣,根本无法满足他。”

“也是,你体弱多病,哪里承受得住他的索取,我有时都承受不住呢。”

她伸手褪去肩头的薄纱,袒露出姣好的胸脯和颈背,上面青一块红一块的暧昧痕迹刺痛了我。

“阿祁哥哥说过,他最喜欢我这副娇软的身子了,简直让他欲罢不能,恨不得死在我的床上。”

我并没有被她激怒,而是不紧不慢地抚过她手腕的玉镯。

“这玉镯,是当初谢祁去骊山狩猎,偶得的一块璞玉,没想到,他打磨成了一对玉镯,送给你我。”

我摘下手上一模一样的那只,在她诧异的注视下,戴到了她的另一只手腕。

随后,我静静打量着这间屋子。

“真是一栋金屋啊,我嫁给谢祁的时候,他初入朝廷,什么也没有,现在他什么都有了,连女人都有了两个。”

沈杳杳被噎到,半晌才张了张口。

“你同意他纳妾?”

“不。”我摇了摇头。

“从今往后,正妻的位置,我也让给你了。”

我派人将沈杳杳亲自接回了府,还给她留下了那封书信,让她交给谢祁。

之后,我在后院烧掉了谢祁曾经送我的所有东西。

那副画像,是新婚不久,他亲手为我所画。

“阿芷的容貌,我要长长久久记在心里。”

“那等到我鹤发黄脸,你是不是就不爱了?”

他看着我笑,“若能与阿芷共白首,我此生无求。”

火光摇曳中,我望着那些被烧得痛苦卷曲的画像纸鸢,忽然释然地笑了。

也许,那个治我心伤,让我心动的男人,也在这场火里一起死了。

无人知晓的夜晚,我打包好了全部嫁妆,重新拿起马鞭,策马离开。

在那个方向,我真正的心上人,还在等我。

谢祁,我们从此,不复相见。



谢祁监修御桥回来之后,瞥见府中沈杳杳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他神情慌张,“杳杳,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杳杳娇弱地捧着茶杯奉上。

“阿祁哥哥不知道吗?夫人说她同意你纳妾,亲自接我进府了。”

谢祁只觉得心头一慌。

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夫人她人呢?”

沈杳杳撇了撇嘴,“妾身也觉得纳闷呢,自从被带来这府上,就再未见过夫人......”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她不见了!”

有碎裂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是谢祁的茶杯掉了。

那小厮惊恐地抬起头,他不敢说话了,只有一张脸惨白如斯。

只因谢祁掐起了他的衣领。

“你说的是真的?怎么可能?”

“夫人从昨天就没回来,小的带人找遍了全城,四处都找不到。”

“只,只在江边上发现了夫人的一双玉鞋......”

谢祁的身形猛然一晃,脸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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