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那个同学继续说道:“后来江沐尘来了,沈修文竟然把你交给了他,让他说是自己救的你。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如果沈修文真那么恶毒,为什么要救你?又为什么不揽下功劳?”
陆知意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夜晚的画面。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江沐尘正守在她的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他说,是他拼死冲进火场救了她。
而她,竟然从未怀疑过。
“你确定……是沈修文救了我?”陆知意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同学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错。”
陆知意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修文那张苍白的脸。
他后背上的伤疤,他冷漠的回答,他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恶毒”的样子……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陆知意低声问道,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那个早已消失的人。
那个同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沈修文或许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坏。”
陆知意没有再说话,她的心中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
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那些被她强行封存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沈修文的笑,他的泪,他的温柔,他的背叛。
可是,如果他真的那么恶毒,为什么要救她?又为什么要将功劳让给江沐尘?
“阿意,你怎么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直到同学已经离开,江沐尘的声音突然响起,才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知意回过神来,淡淡地说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江沐尘点了点头,揽上她的肩,脸上重新挂上了愉悦的笑容。
然而,陆知意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回到家后,陆知意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夜空。
她的手中握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未动。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个同学的话,还有沈修文那张苍白的脸。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然而,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回忆,却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夜色深沉,陆知意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捏着一封已经有些发黄的信。
那是沈修文写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信,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从聚会上带了回来。
信封的边缘已经磨损,仿佛承载了太多岁月的痕迹。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而熟悉,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她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致十年后的陆知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希望你还能记得沈修文。
那个总是笑容灿烂的男孩,那个你曾经发誓要爱一辈子的人。
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如果还在一起,你是不是依旧像以前那样,总是默默为我做好一切?
记得我曾经说过,要带你去西藏结婚,让天山的所有神灵见证我们的爱情。
我们去过了吗?
那里的天空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纯净?
我们是不是已经在天山下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
我们有孩子了吗?
我记得我们曾经约定过,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吧?
他们是不是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
你是不是每天都会给他们讲故事,陪他们玩耍?
你是不是也会像爱我一样爱着他们?
我们的家是不是很温馨?
我记得我说过,要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花。
每天早上,我们是不是会一起在花园里喝咖啡,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
晚上,我们是不是会一起做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聊着天?
阿意,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请你一定要记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即使十年后的我们已经不再年轻,即使我们的生活变得平淡,我也希望你能记得,我们曾经那么相爱,那么幸福。
……
助理立刻拨打了天葬预约的电话,果然发现沈修文确实在半个月前预约了天葬。
助理心中一阵不安,他意识到,沈修文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或许并不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不堪,
他整理好一切思绪,去见了安排天葬机构的人。
得知天葬流程十分复杂,且需要赶到西藏时,他沉思了许久。
毕竟是沈修文的遗愿,而且没有他跟随,他也怕沈修文的死讯被泄露出去。
所以他最后思虑良久,还是匆匆赶到医院,准备向陆知意请假。
当他走进医院病房时,江沐尘已经醒了,正躺在病床上,和陆知意交谈着。
“阿意,等我出院,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好不好?”江沐尘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陆知意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好,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助理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到了此刻再无声息的沈修文,心中一阵酸楚。
“陆总,我有件事需要向您请假。”助理走上前,低声说道。
陆知意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请假?现在婚礼在即,事情很多,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请假?”
助理低下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家里有些急事,我必须回去处理。”
陆知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准假。
然而,江沐尘却突然开口了:“阿意,婚礼可以推迟几天,反正沈修文已经走了,你的心和人都已经是我的了,婚礼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我想办得盛大且没有遗憾,这样兆头才好嘛。”
陆知意怔了一下,似乎被江沐尘的话触动到了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去处理你的事,忙完赶紧过来。”
助理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医院。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知意和江沐尘,两人依旧依偎在一起,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分开他们。
助理心中一阵苦涩,心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带着沈修文的尸体,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程。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修文的身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达西藏后,助理按照天葬的仪式,将沈修文的遗体交给了天葬师。
天葬师按照宗教仪式和传统,从尸体正脊下刀,依次分解肢体,把骨头用石头砸碎,吸引秃鹫前来啄食。
秃鹫先吃内脏,再吃骨头,最后吃肉。
如果秃鹫将遗体啄食完毕,视为吉利,代表死者生前无大罪孽,灵魂将“升天堂”。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秃鹫们争先恐后地啄食着沈修文的遗体,心中一阵复杂。
他从未想过,沈修文的遗体会被如此处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秃鹫们将沈修文的遗体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残渣。
天葬师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死者生前是个纯净之人,灵魂将升入天堂。”
助理愣住了,心中一阵震惊。
沈修文做的那些事,哪件不被人诟病?他“背叛”了陆总,“撞死”了陆知意的母亲,在别人看来,他的行为简直不可饶恕。
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个纯净之人?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难道……沈修文当年“撞死”夫人的事,真的有什么隐情?
助理站在天葬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这一切告诉陆总。
可是,陆总已经和江先生在一起了,他们的婚礼即将举行,沈修文的死,或许真的不该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沈修文,你究竟隐瞒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在半个月前就预约了天葬?难道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沈修文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带着他所有的秘密,永远地消失了。
事情的最后,以陆知意亲手将他送进监狱作为结束。
在监狱的五年,他不止一次地回想,若是他将真相说出来,他和陆知意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是理智提醒他,不可以这样做。
只因陆母早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在他们婚礼前夕,她病情发作精神恍惚,错把保镖当成了陆父,与其发生了关系。
彼时他正好有关于婚礼的事想和陆知意商量,没想到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陆母清醒过来,悔不当初,哭着哀求他,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他虽然纠结,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哀求。
可是没想到,在他出门发动汽车以后,陆母想不开,一头撞向了他的车子。
陆知意自幼便是天之骄女,若是她妈妈这桩丑闻传出,会给她和陆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要如何看待她,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她的身份。
所以为了陆知意,他只能独自一人独吞苦果,认下所有。
而如今他身患绝症,更没有说出真相的必要了。
既然她恨自己,就让她这样恨下去,这样他离开的时候,才可以干干脆脆,毫无牵挂。
他颤抖着身子刚要离开,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的名字。
“沈修文?你出狱了!”
他浑身一抖,不敢去看这句话出口时高位处传来的锐利目光,刚要离开,就有人在沈修文出门时伸腿绊了他一脚。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撞到茶几,狠狠摔倒在地。
茶几上的酒瓶被他带着摔碎了几瓶,他的手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汩汩地冒着鲜血。
包厢内瞬间传来一阵哄堂大笑,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审视着他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沈修文,真的是你,你才刚出狱就来打工了,可真够拼的呀!”
他低着头不语,只伸手按住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
来人又继续开口。
“愣着干嘛,你把酒倒得满地都是,还不赶紧给我擦干净。”
“记着,要跪着擦。”
耳边又传来一阵哄笑声,他只能从围裙里拿出抹布,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些酒渍。
他没有抬头,却可以感受到陆知意充满恨意的眼神,就那样冷冷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一把尖刀,悬在他的头顶,随时等着给致命一击。
她那样恨自己,看到他受折磨,应该比任何人都感到开心吧。
匆忙将酒渍擦完,他正想要起身离开,可眼前人并不愿意就此轻易地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