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按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贺老太太也注意到了突然前来的贺斯屿:“你怎么来了?”
贺斯屿移开了视线,步伐散漫的走进来:“来陪奶奶用午饭。”
贺老太太古怪的看他一眼,稀奇了,他还特意专程来一趟陪她用午饭?
佣人恰好进来:“老夫人,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贺老太太看向桑宁:“留下吃饭吧,也难为你陪我这老婆子半天。”
桑宁轻轻点头,将手里的琵琶递给了佣人:“谢谢贺奶奶。”
桑宁跟着贺老太太起身,前往餐厅。
贺斯屿目光淡淡的从她身上扫过,转身走在了前面。
贺老太太在餐桌主位落座,贺斯屿坐在了老太太的右边,桑宁就坐在了左边。
贺老太太今天心情很好,和桑宁道:“你这手琵琶弹的好,清润婉约,就是可惜了,至今也没参加过什么演出。”
桑宁乖巧的弯唇:“弹琴本就是怡情养性,也并不是非得人前演出才值当。”
老太太连连点头:“是啊,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这样沉稳。”
桑宁甜甜的笑:“谢贺奶奶夸奖。”
贺斯屿坐在她对面,一抬眼就看到她明晃晃的露着小白牙笑,颊边一颗梨涡若隐若现。
他突然想起来,她回回对他微笑的时候,他从来没看到过这颗梨涡。
他凉凉的看她一眼,漫不经心的问:“刚弹的什么曲子?”
桑宁看向他,颊边的梨涡淡了许多,语气客气:“是《春江花月夜》。”
贺老太太笑着道:“你爷爷从前最爱这个曲子,我那时候跟着你爷爷也听了许多遍,从前的老艺术家弹的多少还有些韵味,如今的,唉,都没那感觉了,今天桑宁来弹给我听,真是叫我意外,这孩子一手琵琶弹的这样好,我好久没听到这样婉约的琴音了。”
贺斯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那和尚师父还教琵琶?”
桑宁已经敷衍的得心应手:“他游走四方就带着琵琶。”
贺老太太稀奇的很:“我们那个年代我倒是常遇到云游的和尚,也是一身本领,现在这种和尚很少了。”
贺斯屿睨着桑宁,唇角牵扯一下,意味不明。
桑宁夹了一块虾肉喂进嘴里,感觉头顶的目光有些凉飕飕的,她也没抬头。
贺老太太又问贺斯屿:“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
贺斯屿语气随意:“正好有空。”
贺老太太古怪的看他一眼,也没再问,又和蔼的叮嘱桑宁多吃菜。
午饭吃完,桑宁便请辞了。
贺老太太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往后有空常来玩。”
贺老太太本来就喜欢亲近小辈,而桑宁又是如今难得称得上知书识礼的小姑娘,贺老太太从前就是大家闺秀出身,自然会觉得和她聊得来。
桑宁乖巧的点头:“只要贺奶奶不嫌弃,我也常来叨扰,还能沾光弹那把紫檀琵琶。”
“那把琵琶,也就你用才不糟蹋了。”贺奶奶高兴的道。
“那我先走了,贺奶奶再见。”
桑宁顿了顿,又看向贺斯屿:“贺先生再见。”
贺斯屿没起身,靠坐在藤椅里,两条大长腿好似无处安放一般散漫的敞着,只鼻音发出一声:“嗯。”
贺老太太回头看一眼贺斯屿:“你去送送人家,她家司机早上就回去了。”
目前桑宁还没有自己的车,她现在用的这辆车是平时接送南思雅的,张叔早上把她送到之后,南思雅那边要出门,就让张叔开车回去了。
贺斯屿修长的手指戳了戳旁边花瓶里的蔷薇花,懒洋洋的:“她自己又不是没长腿。”
桑宁忙道:“不用了贺奶奶,贺先生平时事忙,难得空闲来看您,我也不好麻烦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贺斯屿掀开眼皮子,睨着她:“你哪儿看到我忙了?”
“……”
和这种完全不遵守江湖规矩的人打交道真的很烦!
贺老太太走过来,将贺斯屿手边的花瓶抱走,省得他糟蹋了她的花,又瞪他一眼:“别在这横着碍眼,去送送南小姐。”
贺斯屿这才纡尊降贵一般,从藤椅里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好似拔地而起。
他迈开步子:“走吧。”
桑宁扯出笑来对贺奶奶:“贺奶奶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下次再来玩。”贺老太太笑着道。
桑宁点点头,然后转身木着脸跟上了前面那个男人的步子。
贺斯屿今天的自己开车来的,他拉开主驾车门,桑宁习惯性的去拉后排车门。
他站在原地:“你拿我当司机?”
桑宁拉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让她坐前面。
这人不绕着弯子损人说话是会死吗?
桑宁微笑:“贺先生这般人才谁敢拿您当司机?”
这要是她家司机,她立刻炒了他。
贺斯屿挑眉:“你不会是在阴阳我吧?”
“怎么会?”她眼睛真诚。
贺斯屿轻哼一声,上了车,桑宁也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黑色宾利流畅的驶出了小院。
贺老太太站在窗口看到车驶离,才转身移开了视线,低头去侍弄她的蔷薇花。
“三少爷难得回来,老夫人怎么还赶他走?”佣人问。
贺老太太头也没抬,有些心疼的摸了摸被贺斯屿戳坏的花瓣:“多稀罕,大中午的突然想起来回来看我了,我看多半没好事,在这待着还糟蹋我的花。”
“三少爷虽说肆意,但也从来没出过乱子,办事还是稳妥的。”
“他是稳妥,他把人收拾的稳稳妥妥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心里顿时也有些疑惑,他今天回来干嘛来了?
“送你回南家?”
贺斯屿抹了一把方向盘,光影在他俊逸的脸上划过,他声音轻懒。
桑宁按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一点过了,和纪妍约了两点见面。
“送我去太古里吧。”
“去那做什么?”
“和朋友有约。”
贺斯屿没再开口,桑宁也没再说话。
车厢里陷入了寂静之中,甚至音乐也没开,但因为车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所以也没有丝毫的杂音。
但意外的,他不觉得厌烦。
桑宁也没觉得尴尬,虽然她坐到了副驾上,但心里还是把贺斯屿当成了司机,她现在盘算着要怎么借势在南家获得权益。
到目前为止,她切切实实拥有的东西仅仅只是一个南家大小姐的头衔而已。
南家想要她拉拢贺家,为南家谋利,但南家如今半分利益都没给她,还指望她帮他们谋利?
只有真正到了自己手里的利益才是真的,否则南家再显赫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桑宁迟疑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那校庆会有什么活动?”
叶茜:“……”
“你能不能别关注校庆了?”
“可是我没参加过校庆。”
“那你难不成见过贺三少?!”
“见过。”
叶茜:???
她激动的拉着桑宁的手:“你见过他?他怎么样怎么样?!”
“人模人样的吧。”
“……”
叶茜很不满:“那你肯定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都不了解贺三少。”
叶茜兴致勃勃的和她说起来:“你知道辉耀吗?这可是贺三少一手创办的,短短十年时间,辉耀已经市值过千亿美金。”
桑宁想起来,老师在课堂上的确提到过辉耀的发展史,作为正面案例。
“况且,你知道贺家的背景吗?别说往上数三代,就是五代十代,那也是名门望族!听说贺司令原本是安排小儿子进部队的,可贺三少从小就叛逆,完全不按安排走,把贺司令都气的够呛,最后只能由着他胡来,如今辉耀大获成功,父子却至今还不和。”
“这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桑宁疑惑。
“贺家家风传统,背景又特殊,贺司令大概不喜欢。”叶茜说的模棱两可,自己也并不大了解。
桑宁想到谢家,倒是也能理解,越是世家望族越是禁止规矩之外的事情发生。
她不知道曾祖父当年是如何压得住一众族老,坏了祖宗规矩强势迎娶商户出身的曾祖母的。
但这件事,谢氏族人也从来闭口不提,她也只是偶然偷听到大人讲话才知晓的,他们唯恐再有人效仿。
“我还想去找贺三少要签名!”
叶茜从包里掏出来一本财经杂志,封面上就是那张熟悉的俊逸的脸。
只是半身照,看样子应该还是采访的时候直接抓拍的,西装革履,黑色西装配藏蓝色领带,分明一丝不苟的打扮,神色随意,可深邃的眉眼里依然隐隐可见锐气。
“呐!这还是前几年辉耀上市的时候财经杂志给贺总做的采访,贺总向来低调,很少露面,这是唯一一次正式采访,这杂志我买了一直好好收藏着,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这本杂志上得到贺总的亲笔签名!”
叶茜本科也是京大的,金融专业,他们这个专业无人不知贺斯屿大名。
桑宁接过杂志翻看一下,第一篇就是贺斯屿的采访内容。
上面还被圈划了重点。
记者问:“请问贺总,您觉得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贺斯屿:“勤奋,刻苦,钻研,上进。”
桑宁皱眉,很难将这些美好的词汇和贺斯屿联系到一起。
叶茜注意到桑宁的视线,拿手指着这句被标红的话,言之凿凿:“贺总这句话已经成了我的人生标语!也是我的奋斗目标!”
“哦……”
“反正咱们明天去看看,兴许就能有机会和贺总说上话呢!”
今天的课程结束的早,桑宁学的有点吃力,毕竟没有基础,但还好叶茜很热情的帮她讲解,她受益匪浅。
南家也消停多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南振明和温美玲对她有了一点误会的愧疚,对她和气许多,南思雅在家养病,怄的根本房门都不出,难得的安宁。
桑宁心情十分愉悦。
京大的百年校庆办的很隆重,一大早就校门口就已经堵的车水马龙。
桑宁只好在老远的地方下车,自己走过去。
学校从进门开始就各种红绸标语,还有学生作为志愿者迎来送往,京大毕竟是名校,毕业生遍布商政各界,不少大佬都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