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高冷的头颅始终低着,没有给自己一个眼神。
这一刻,季铭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扎进,密密麻麻地疼得很。
他突然想起,在穆婉确诊残疾后的半年。
穆老爷子来医院看她,得知她恢复的希望不大,便开始挑选其他继承人。
当晚穆婉消失在病房,季铭找到她时,发现她推着轮椅往波涛汹涌的大海里走,任由冰冷的海水蔓延到她胸前。
季铭吓得急忙劝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不要再假惺惺地来管我,你只是我的男朋友,不是我丈夫。你真想管我,现在风大浪大,你游一圈,我以后就听你的。”
季铭呆愣地看着她,其实他很想说,他不是假惺惺,他是真的想当他丈夫的。
所以,哪怕他是旱鸭子,他也没犹豫,转身扑进海里。
浪大风大,他很快被卷入大海失去意识,再睁眼,他对视上穆婉担忧的水眸。
女人脸色很差,小脸紧绷着: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不会游泳!你疯了吗?不会游泳也敢往海里跳?”
他仰头看她,声音沙哑:
“穆婉,就算你的腿一辈子都好不了,我还是想和你结婚的,我真的......比你想的还要喜欢你。”
从那以后,穆婉没带他去过海边,就连家里的泳池都禁止放水。
是他觉得泳池不放水怪怪的,穆婉才妥协让佣人每天放水换水。
这般想着,季铭扯了扯唇角,俊脸面无表情:
“让我捡戒指是吧?好,我去捡。”
说着,季铭外套都没脱,转身跳进泳池。
冰冷的水浸湿他的皮肤,冷得他浑身打颤。
季铭缓缓坠落,无边的恐惧淹没他,可他硬是咬牙不求救。
很快,一股红色血液在泳池里蔓延开。
一旁的管家惊呼。
“天啊,先生头流血了!”
穆婉脱掉外套,跳进泳池将季铭捞起,怒吼道:
“够了!你怎么那么倔?你刚刚转身就走不行吗?”
季铭仰起头,看着泳池底下的钻石戒指,冷漠道:
“你不是让我哄他开心?我现在这样,你男人应该很满意了吧?”
穆婉蹙眉,那张精致的小脸此时阴沉得骇人:"
说到底,只有在翟泽安不在时,穆婉的眼里才有他。
现在翟泽安回国,穆婉的目光就不再聚焦在自己身上。
季铭看着穆婉那张求表扬的小脸,黑眸微垂:
“有些困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
季铭起身想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没推开门,便听到走廊里穆婉和穆阳的谈话声传来。
“你和季铭的婚礼打算定在什么时候?”穆阳疑惑的声音响起。
穆婉水眸微垂,淡淡道:
“上次和他提过了,我打算在月底举办婚礼。”
穆阳点点头,叮嘱道:
“这场婚礼必须大办,你定好彩礼,只能多不能少,季铭已经给你的竹马捐了骨髓,我们在彩礼上不能亏待他。”
不知想到什么,穆阳话锋一转:
“说来也巧,你这个月结婚,听说我们仇家尹家人近期也要结婚,那个新郎也叫季铭……”
听到这,季铭急忙推开门。
他轻咳两声,两人瞬间停止谈话。
当晚,医生宣布可以出院。
回家后,季铭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发了三个字——尹幻露。
季铭眨眨眼,想到可能是和他结婚的那位,他点击通过申请。
刚通过,对方发来一份嫁妆清单。
一个本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嫁妆明细,季铭粗略扫了一眼,只觉得数都数不过来。
接着,尹幻露又发来两条消息。
“这是我的陪嫁嫁妆,你看看满不满意?”
“听林姨说,你是后天的飞机,大后天早上到机场,到时我和林姨一起去接你。”
季铭斟酌几秒,回复道:
“嫁妆太多了,可以适当减减。”
对方没回复他。
一整晚,穆婉都在和季铭找话题。
可季铭始终兴致缺缺。"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头顶滑至脸颊,头部沉重的痛感宛如上万根细针刺入他的心脏,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副驾驶经历如此严重的碰撞,穆婉一个眼神都没给季铭,她紧盯着黑色轿车上的翟泽安。
在连撞三次后,黑车被迫停下,里面的人迅速逃进同党的车里。
穆婉推开车门,看着后座的翟泽安:
“泽安,是不是吓坏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翟泽安猛地搂住穆婉,随即低头露出被打肿的脸,声音沙哑:
“是我爸生意上的仇家,他们就打了我一拳,没什么大事。”
他这副模样让穆婉心疼得不行,怒吼道:
“什么叫没什么事?这些年哪怕你在国外,也一直被我暗中护着,哪里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婉婉,都怪你来得那么晚,我刚刚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是我错了,我现在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
穆婉扶着翟泽安到宾利后座上,她仅花了五分钟就开到医院,下车后扶着翟泽安往急诊赶。
她全程都没注意,副驾驶上的季铭红着眼,头顶的血多到吓人。
季铭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双眼红得吓人,强忍着疼痛推开车门,颤颤巍巍地往医院大门走。
傍晚大雨落下,季铭也不拿手遮雨,任由雨水打湿伤口。
分诊台的护士见到季铭时惊呼了一声,紧急给他处理伤口,又带着他去做检查。
一个小时后,季铭虚软着身子做完检查,这才有空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是穆婉的。
他没犹豫,直接关机。
想到要输液到深夜,季铭索性让护士开了间病房。
恍恍惚惚间,他回忆起往事。
自从穆婉残疾后,工作上一些酒局都是他代替穆婉出席。
有次酒桌上,有两家总裁因意见不和当场掀桌子,整桌的碟子瞬间摔在地上,碎裂的陶瓷反弹到他的手腕。
穆婉得知后急匆匆赶来,当场让助理断了和两家的生意往来,着急地送他去医院清理伤口。
他觉得这样未免太小题大做,可穆婉温声安抚他:
“季铭,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我不想在你身上看到任何伤口,哪怕细小的划痕。”
“自古以来都盛行男人宠爱女人,可我就是想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