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同心锁还挂在栏杆上,锁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当年她缠着傅沉砚来这里,红着脸说:“听说挂上这个,就能永远在一起。”
傅沉砚当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任由她折腾。
现在想来,他大概从未当真。
沈昭宜用力一拽,锁链断裂,坠入江中,连水花都没溅起。
离开前4小时,她去了普众寺。
原本想取回自己挂的红绸,却远远看见傅沉砚和叶浅站在许愿树下。
住持问叶浅:“施主想求什么?”
叶浅娇声说:“求宝宝尽快来到我肚子里~”
傅沉砚轻笑,声音温柔:“求身侧之人所愿成真。”
住持递上红绸,“愿二位,所愿皆成真。”
两人接过红绸便要去挂,却发现那颗许愿树早已被香客挂满了红绸,没有空位,无处可挂。
傅沉砚皱了皱眉,对一旁的小和尚说:“我捐五百万香火钱,把这些都取下来。”
小和尚连忙上前,将那些红绸一一摘下,又问:“这些……怎么处理?”
傅沉砚看都没看:“丢掉。”
沈昭宜站在转角,默默走过去,在角落处捡起那一大堆被丢掉的红绸。
全是这些年她写过的祈愿——
“愿傅沉砚双腿康复。”
“愿傅沉砚平安喜乐。”
“愿与傅沉砚白头偕老。”
她笑了笑,眼眶酸涩。
也好,省得她亲自来扔了。
最后1小时,她提着行李赶往机场。
登机后,空姐温柔提醒她关闭手机。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登机后,空姐温柔提醒她关闭手机。
沈昭宜点开相册,找到那天录下的视频。傅沉砚和叶浅缠绵的画面。
选中视频,按下发送。
随后,她一字一句地打字——
“傅沉砚,你挖了我的肾给叶浅,我知道了。”
“叶浅一哭闹,你就偷偷打掉了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了。”
“你要跟叶浅生个属于你们的孩子,我也知道了。”
“傅沉砚,你得偿所愿了,我不要你了,我把你,彻底还给叶浅了。”
点击发送,拉黑,删除,关机。
飞机冲上云霄时,沈昭宜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轻轻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头。
"
死一样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轻响,谢逢舟的嗓音裹着烟草味:“你怎么知道的?”
沈昭宜望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像在倒数她所剩无几的痴心。
“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男人终于开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听来呼吸竟有些乱。
“七天之内,来到我身边,我们领证。”
“还有——”他顿了顿,“嫁给我后,永远都不能和傅沉砚有任何牵扯。”
沈昭宜闭了闭眼,声音轻却坚定:“不会。”
“七天后,我永远不会再见他。”
挂断电话后,她直接订了一张七天后飞往S城的机票。
那是谢逢舟的地盘。
……
之后一整天,傅沉砚都没有再出现。
唯有护工推门进来,语气恭敬:“沈小姐,傅总公司最近太忙,让我们来照顾您。”
沈昭宜淡淡“嗯”了一声,没拆穿。
她知道,傅沉砚不是忙,而是守在叶浅的病床前,寸步不离。
直到出院那天,傅沉砚才终于出现。
他西装笔挺,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却依旧英俊得令人心悸。
见她收拾好东西站在病房门口,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接过她的包,语气歉疚:“抱歉,阿宜,最近公司事情多,再加上……我在筹备一个惊喜,才没来陪你。”
沈昭宜避开他的手,自己拎着包往前走:“什么惊喜?”
傅沉砚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口。
沈昭宜跟着傅沉砚走进去,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满眼的玫瑰与烛光映入眼帘——
竟是一个求婚现场!
宾客们纷纷转头,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傅沉砚牵着她的手走到中央,随即单膝跪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钻戒。
“阿宜。”他抬眸看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嫁给我,好不好?”
沈昭宜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曾经多渴望这一刻啊。
可此刻,看着精致夺目的钻戒,沈昭宜却觉得无比的讽刺。
盼了这么久的求婚,却是她用她的肾换来的!
她正要开口拒绝,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抱歉,我来晚了。”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
沈昭宜转头,看见叶浅穿着一袭白裙,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眼底含着泪光。
“沉砚,昭宜。”叶浅走过来,声音哽咽,“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这阵子我也不该缠着沉砚,是我打扰你们了……所以这次知道你们要求婚,我特意来送祝福。”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傅沉砚和沈昭宜。
“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可刚迈出两步,身体突然一晃,直接“晕倒”在地。
“浅浅!”
傅沉砚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把将叶浅打横抱起。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跪在沈昭宜面前。
忘了那枚没送出去的钻戒还捏在手里。
宾客们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啧啧,又是这样……傅总一见到叶浅,眼里就再没别人了。”
“沈昭宜陪了他这么多年,还是比不上叶浅一个眼神。”
“他心里爱的,从来就只有叶浅。”
沈昭宜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傅沉砚抱着叶浅匆匆离开的背影,看着叶浅在傅沉砚怀里悄悄对她做的口型——
“你永远比不过我。”
拙劣的演技。
可傅沉砚连怀疑都没有,就信了。
补不完的。
兴许是觉得愧疚,这一次,傅沉砚在医院守了她足足两天,等她出院又立马带她去了拍卖会,说是要“补偿”她。
沈昭宜几次推脱无能,只能随他。
刚到拍卖会,他们就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叶浅!
可这一次,傅沉砚全程没有看叶浅一眼,而是寸步不离地陪在沈昭宜身边,替她拢好披肩,倒好热水,剥好螃蟹,还时不时的低声问她冷不冷。
沈昭宜知道,他在演。
演给谁看?
或许是演给他自己,好让自己不那么愧疚,心里好受一些罢。
拍卖会开始前,傅沉砚接了个电话离开了一会儿。
沈昭宜独自站在香槟台旁,有个男人走过来,笑着问沈昭宜要联系方式:“小姐,你很漂亮,能认识一下吗?”
沈昭宜还没开口,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她是我未婚妻。”傅沉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阴沉地盯着那人。
对方脸色一变,连忙道歉离开。
傅沉砚低头看她,眉头紧皱:“阿宜,有人搭讪,为什么不拒绝?”
沈昭宜淡淡道:“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傅沉砚摸着她的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迟早都要结婚。”
“除了嫁给我,你还想嫁给谁?”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反正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沈昭宜看着他,忽然笑了。
多讽刺啊。
他爱都不爱她,却敢发誓非她不娶。
第六章
拍卖开始后,傅沉砚几乎把沈昭宜看上的所有东西都拍了下来,一掷千金,毫不手软。
叶浅坐在不远处,眼神阴郁地盯着他们。
沈昭宜去洗手间时,叶浅跟了进来。
她反手锁上门,冷笑一声:“沈昭宜,你今天很得意吧?”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沉砚对你只是愧疚,不是爱。”
“他还不知道吧,你怀孕那次,孩子都三个月了,是我哭着闹着说看不了别的女人为他怀孩子,于是他二话不说就给你下了堕胎药;还有前不久,我肾脏衰竭,他就毫不犹豫为了我割了你的肾。”"
晚上,傅沉砚没回来。
沈昭宜坐在卧室里,将和傅沉砚有关的一切——照片、礼物、他随手丢下却被她珍藏的纽扣,全部整理出来,扔进纸箱。
她将这些零零碎碎地都扔进箱子里,直到看见一件粉嫩可爱的婴儿衣服。
攥着柔软的布料,她没忍住眼眶一红。
当初她怀上孩子时,曾无比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期待着他们能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但如今,那个怀胎三月的孩子,却被傅沉砚亲手扼杀。
沈昭宜压下心里的刺痛,抱着满满当当的大箱子,扔进垃圾桶里。
东西丢掉了。
也丢掉了她对傅沉砚的所有爱意!
第二天,沈昭宜直接去了傅氏集团辞职。
从前傅沉砚双腿残疾,失去继承权,是私生子抢走了他的位置。
后来,他双腿复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签了对赌协议,只有在三年内让公司业绩翻倍,才能夺回一切。
沈昭宜为了帮他,在他身边做秘书,陪他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熬夜熬到晕倒。
做这些,全凭爱意。
可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好在以后,她再也不会这么犯傻了。
听到她要辞职,公司瞬间炸开了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挽留她——
“昭宜姐,你真的要辞职吗?真的不能再留下来吗?”
“是啊,我们不是工作得好好的吗?你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辞职了?
“我们都是你一把手带上来的,以后没有你该怎么办啊,还有傅总,也肯定不能没有你的!”
不能没有她吗?
现在傅沉砚身边没有她,不也好好的吗?
沈昭宜自嘲地扯了扯唇。
“我是真的要辞职,这几年太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你们会很好,他……也会很好。”
和众人告别后,沈昭宜便抱着个人物品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后,傅沉砚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震惊:“你辞职了?”
沈昭宜平静道:“嗯,要结婚了,事情很多,没法上班。”
傅沉砚没有多想,只当她是答应了上次的求婚,在忙着准备婚礼事宜。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抱歉,最近有个项目要出差,没空陪你筹备婚礼。”
沈昭宜还没说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叶浅娇软的声音——
“沉砚,喂我嘛……”
傅沉砚的声音瞬间远了:“别闹,我在打电话。”
叶浅撒着娇:“你喂不喂嘛,不喂的话我去找别的男人……唔……”
电话被匆匆挂断。
沈昭宜心脏刺痛,颤抖着打开朋友圈。
果不其然,叶浅发了一张照片,傅沉砚正亲自给她喂水果,
配文:被人宠着的感觉真好。
挑衅意味十足。
沈昭宜闭了闭眼,按灭手机。
……
直到半夜,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周叙白慌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昭宜!沉砚为了救叶浅被人捅了十几刀,现在失血过多,血库B型血不足,你和叶浅的血型都和他匹配,但叶浅说她刚换过肾,不能输血,直接跑了……你能不能来救救他?”
闻言,沈昭宜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
心里的苦涩瞬间涌了上来。
她也没了一个肾,难道她就能输血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见她沉默,语气中带着万分的焦急:“昭宜,算我求你了……再不输血,他真的会没命的……”
“叶浅靠不住,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劝着。
她沉默着,脑海里一片混乱。
良久后,沈昭宜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穿上外套便赶往医院。
医院里,沈昭宜躺在采血室的床上,看着暗红的血液从自己体内缓缓流出。
她本就虚弱,抽到后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最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想出院,顺便去看看傅沉砚的情况。
可刚走到傅沉砚的病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他和周旭白的对话。
“沉砚,你为了叶浅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却又一次抛下你跑了!这次要不是昭宜输血救你,你就真的没命了!算了求你了,你就不能看清叶浅的真面目,好好对昭宜吗?”
傅沉砚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浅浅刚换过肾,身体不好,不献是正常的……”
此话一出,周叙白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叶浅身体不好,难道沈昭宜身体就好了?你看看这些年,她为了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这样辜负她,就不怕她知道了,永远离开你吗?”
傅沉砚的语气笃定:“不会的。”
“沈昭宜深爱我,就和我深爱叶浅一样。”
“她绝对不会离开我。”
沈昭宜站在病房外,听着里面傅沉砚笃定的那句——
“她绝对不会离开我。”
心脏像是被钝刀狠狠碾过,疼得她几乎窒息。
原来这就叫,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可是傅沉砚,你错了。
我不爱你了。
所以,这一次,我会永远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