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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姜揽月和庶妹双双落水。
未婚夫却选择先救庶妹,为此还与其有了肌肤之亲。
为了庶妹的名声,事后,一母同胞的二哥和父亲商议,让未婚夫娶庶妹为平妻。
姜揽月无语笑了。
她不明白,庶妹姜倾城明明只是个外室女,为何父亲重视她。
哥哥们偏宠她。
就连未婚夫也移情别恋爱上她。
可她才是姜家嫡女,他们的亲妹妹啊。
就因为她大吵大闹,拒绝了全家的提议,便被赶到寒山寺反省。
窗寒雪冷,寒山寺的禅房四处漏风。
她被逼着睡柴房,吃猪食,喝泔水。
短短一月,折磨的不成人样,最终,冻死在了一场风雪夜中。
那夜,恰好是她十八岁生辰。
而姜府,却在喜气洋洋操办着庶妹的婚事。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
有重来日。
“小姐,您别伤心,是因为二小姐穿了你的披风,所以苏世子才救错了人。”
“苏世子心里,还是在意您的。”
姜揽月睁开眼,耳边响起安慰的话语。
是丫鬟海棠的声音。
她不是为救自己,被寒山寺那些人活活凌辱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姜揽月打量四周,才发现眼前竟是她来寒山寺的第一天。
难不成后边发生的事,真是一场噩梦?
禅房外,雪花簌簌而落,风雪迎门。
她抬手擦去额头薄汗,可那些感受太过真实,让她不得不信。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今晚,姜倾城就会装病,姜家所有人连夜下山,留下她和海棠主仆二人,凶多吉少。
“几时了?”
姜揽月嗓音嘶哑的问。
海棠看了角落里的漏壶一眼,上前扶起她,回道:“过亥时了。”
亥时,姜揽月微微垂眸,眼里晦涩不明,“去请二哥来。”
闻言,海棠小脸皱成一团,愤愤不平的说,“小姐,您这是同意世子爷娶二小姐为平妻了?”
她家小姐是何等身份,那可是一等一的贵女。
外祖一家是战功赫赫的功勋世家。
未婚夫婿更是上京里,才绝无双的侯府世子。
一外室女,怎配和她家小姐,同起同坐的嫁进侯府?
做妾还差不多!
“这桩婚事是夫人死前,亲口给您定下的,好让您以后有侯府护着,怎么能便宜姜倾城那个外室女?”
“别说了,快去。”
姜揽月跪直了身体,捡了一块漆黑的木炭扔进火盆。
这天,真冷!
海棠红着眼,不敢多说,转身去了。
丫环走后,屋内蹿进刺骨的冷风。
姜揽月拢了拢红色的狐裘,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精致明艳的小脸来,双眼静静的望着前面慈悲眼的佛祖。
最后的梦境太痛苦,痛苦的都不愿意去回想。
不多时,外边传来声音。
“小姐,二少爷来了!”
一阵寒风吹过,姜揽月回首。
只见一个披着白色狐裘披风,清俊儒雅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她的二哥,姜家二少爷,姜南。
再次见到这张熟悉而陌生,年轻的俊脸时,姜揽月心里陡然涌起一阵委屈。
曾几何时,她也是姜家的天之娇女,受尽父兄宠爱。
她的二哥,也曾守着高烧的她三天三夜,求神拜佛只求她平安。
可自从姜倾城被接回府,一切都变了。
他们为了姜倾城,亲手逼死了自己。
姜揽月压下种种,向前走了几步,冷淡而疏离的行礼,“见过二哥。”
《重生踹全家,病娇短命鬼却求我续命?姜揽月云宴安》精彩片段
上一世,姜揽月和庶妹双双落水。
未婚夫却选择先救庶妹,为此还与其有了肌肤之亲。
为了庶妹的名声,事后,一母同胞的二哥和父亲商议,让未婚夫娶庶妹为平妻。
姜揽月无语笑了。
她不明白,庶妹姜倾城明明只是个外室女,为何父亲重视她。
哥哥们偏宠她。
就连未婚夫也移情别恋爱上她。
可她才是姜家嫡女,他们的亲妹妹啊。
就因为她大吵大闹,拒绝了全家的提议,便被赶到寒山寺反省。
窗寒雪冷,寒山寺的禅房四处漏风。
她被逼着睡柴房,吃猪食,喝泔水。
短短一月,折磨的不成人样,最终,冻死在了一场风雪夜中。
那夜,恰好是她十八岁生辰。
而姜府,却在喜气洋洋操办着庶妹的婚事。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
有重来日。
“小姐,您别伤心,是因为二小姐穿了你的披风,所以苏世子才救错了人。”
“苏世子心里,还是在意您的。”
姜揽月睁开眼,耳边响起安慰的话语。
是丫鬟海棠的声音。
她不是为救自己,被寒山寺那些人活活凌辱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
姜揽月打量四周,才发现眼前竟是她来寒山寺的第一天。
难不成后边发生的事,真是一场噩梦?
禅房外,雪花簌簌而落,风雪迎门。
她抬手擦去额头薄汗,可那些感受太过真实,让她不得不信。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今晚,姜倾城就会装病,姜家所有人连夜下山,留下她和海棠主仆二人,凶多吉少。
“几时了?”
姜揽月嗓音嘶哑的问。
海棠看了角落里的漏壶一眼,上前扶起她,回道:“过亥时了。”
亥时,姜揽月微微垂眸,眼里晦涩不明,“去请二哥来。”
闻言,海棠小脸皱成一团,愤愤不平的说,“小姐,您这是同意世子爷娶二小姐为平妻了?”
她家小姐是何等身份,那可是一等一的贵女。
外祖一家是战功赫赫的功勋世家。
未婚夫婿更是上京里,才绝无双的侯府世子。
一外室女,怎配和她家小姐,同起同坐的嫁进侯府?
做妾还差不多!
“这桩婚事是夫人死前,亲口给您定下的,好让您以后有侯府护着,怎么能便宜姜倾城那个外室女?”
“别说了,快去。”
姜揽月跪直了身体,捡了一块漆黑的木炭扔进火盆。
这天,真冷!
海棠红着眼,不敢多说,转身去了。
丫环走后,屋内蹿进刺骨的冷风。
姜揽月拢了拢红色的狐裘,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精致明艳的小脸来,双眼静静的望着前面慈悲眼的佛祖。
最后的梦境太痛苦,痛苦的都不愿意去回想。
不多时,外边传来声音。
“小姐,二少爷来了!”
一阵寒风吹过,姜揽月回首。
只见一个披着白色狐裘披风,清俊儒雅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她的二哥,姜家二少爷,姜南。
再次见到这张熟悉而陌生,年轻的俊脸时,姜揽月心里陡然涌起一阵委屈。
曾几何时,她也是姜家的天之娇女,受尽父兄宠爱。
她的二哥,也曾守着高烧的她三天三夜,求神拜佛只求她平安。
可自从姜倾城被接回府,一切都变了。
他们为了姜倾城,亲手逼死了自己。
姜揽月压下种种,向前走了几步,冷淡而疏离的行礼,“见过二哥。”
何况,她不同意,有什么用呢。
他们有的是手段,逼自己同意。
姜南被问得一噎。
自小姜揽月就喜欢缠着苏承泽,多看两眼谁家的贵女,就会不高兴。
那么娇气的她,为了亲手给苏承泽做荷包,被扎得满手是针眼也没怨言。
她喜欢苏承泽,众人皆知。
现在,这么轻易的同意苏承泽娶平妻,姜南实在有些不信。
但如揽月所说,苏家已经同意,苏承泽君子方正,一言九鼎,必然会娶二妹妹。
姜南收回打量的目光,点头道,“我会传信回府,得到父亲应允后,接你回家。”
“希望你日后谨言慎行,不要再做些让人笑话的事情,丢了姜家的脸面。”
姜揽月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对着姜南福了福,“二哥的教诲,揽月铭记在心,必不敢忘。”
姜南点了点头,转身跨过门槛。
心中始终有些怪异,从他进屋开始,姜揽月从始至终喊的都是二哥,而不是往日的二哥哥。
但姜揽月能收收性子,倒是好事,以后他也不用为她收拾烂摊子了。
忽然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少爷,大夫说我家姑娘快不行了,山上缺少药材,他束手无策。”
姜南脸色立马一沉,“去叫马车准备好,我们连夜回府。”
说罢,步履匆匆的离开。
............“他们走了?”
海棠点头,“听说二姑娘病情突然严重,二少爷带着人连夜下山了。”
姜揽月原本就苍白的脸,顿时血色全无,眼睛红红的,透着愤恨。
一而再再而三,那不是做梦,梦里的一切,是她切切实实经历过的一辈子。
她真的死而复生了。
她嫡亲的亲人,竟然全部都想要她死。
海棠见此,不由得心疼小姐。
“二小姐想要攀高枝儿,他们就想出如此法子逼迫您,这对您太不公平了,您可是姜家的嫡女。”
“不如我们去求求苏夫人,您与苏世子青梅竹马,自小苏夫人也喜欢您,肯定......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再无转圜。”
姜揽月垂眸,转身拍了拍海棠的头,笑了,“海棠,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没事就好。”
前世的事情不能与人言,姜揽月却知道自己究竟避过的是什么。
海棠吸了吸鼻子,这顶好的婚事都没了,好什么呀?
姜揽月轻声说道:“海棠,收拾东西去套马车,我们连夜下山。”
她不能等在这儿。
“好,奴婢这就去。”
海棠走后,小佛堂一下就安静下来。
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万籁俱静,只余狂风呼啸,姜揽月有些害怕。
“小姐,不好了。”
姜揽月思绪被打断,就见海棠脚步匆匆的赶了回来,“小姐,二少爷把所有马车都带下山了,我们没有马车了。”
“三辆马车!”
“一辆也没有留下?”
姜揽月惊了。
海棠愁眉苦脸的点点头,“我还问了守门的小沙弥,一辆也没有留下。”
“小姐,我们怎么回去啊!”
若是寻常时候还好,这天寒地冻、大雪封路,连个香客都没有,她们要怎么回去。
姜揽月捏紧拳头,心底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为愤怒,充斥心间。
二哥,是不是就没想让她回去!
姜揽月思量了一下,带着海棠先往外走,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一个下山的。
今日有不少香客在山上,说不定有人怕明天路不好走,会连夜下山的。
风雪中等了许久,终于远远的看到一辆马车驶来。
姜揽月松了一口气,带着海棠,深一步前一步的迎上去。
但她在佛前跪了一个白天外加一夜,腿走路有些不稳。
一个不妨,踩到了狐裘一角,姜揽月惊恐的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冲去。
“啊!”
帘子里,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拎了起来。
姜揽月狼狈的半趴在车驾之上。
“何人!”
突然闯出一人,云松吓得心惊,猛的拉住缰绳。
姜揽月也吓得头皮发麻。
没死在寺庙,倒是差一点点死在马车轮子下了。
海棠脸都白了,走近几步,赶紧解释,“我家小姐乃姜太傅之女,姜家大小姐,可否行个方便,搭载一程下山。”
云松惊讶,低头看了看狼狈的姜大小姐,扭头对男人说,“将军,是姜大姑娘。”
“姜家的?”
男人伸出大手,掐着她下巴抬起来。
姜揽月养得娇贵,这一摔,疼得眼泪直流,扒着冰凉的木板,被迫抬起头泪汪汪的瞪着男人。
入目是一双黑金色的靴子。
再往上,男人一身玄衣,剑眉星目,浑身上下无半点配饰,虽然脸色过分苍白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此刻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携霜带雪,压迫感十足。
姜揽月一惊!
是他!
姜揽月轻笑,“海棠,苏世子要娶的是二妹妹,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姜揽月的视线看着马车外,从海棠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自家小姐平静的侧颜。
可海棠知道,以自家小姐的脾气,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那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便宜了牡丹园那个贱人!
海棠愤愤的想到。
此时,牡丹院。
姜家连夜请来太医为姜倾城诊治,早上方见好转。
清醒过来的姜倾城,扶着丫鬟的手起身坐到桌旁,拿起笔墨开始写写画画。
姜南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姜倾城单薄孱弱的身姿笼罩在狐裘披风下,因为生病,脸色有几分苍白,只双颊处晕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倒显得越发秀美无双。
“倾儿,御医让你休息,你怎么起来了?”
“二哥哥,你来的正好。”
看见姜南,姜倾城眼睛瞬间亮了,眉眼生动起来,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二哥哥,这是制冰之法,给。”
京都夏日炎热,冰的需求量很大,时人用冰都是在冬日里找到阴冷寒湿的地方修建冰窖,存到夏日拉出去卖。
是以冰块需求量巨大,一冰难求,能用上冰的都是有钱人家,还供不应求。
“倾儿知道承泽哥哥救下我之后,侯府定然有怨言,再加之娶平妻一事,让父亲在侯府面前势弱,这是我于梦中偶得的一张制冰之法,二哥哥且拿去。”
“只要分得一二利益,我想侯府定然不会再让父亲为难。”
毕竟,姐妹共事一夫传出去也不好听。
姜倾城拿出这张制冰之法,就是想堵住姜家和侯府的嘴。
这制冰的利润巨大,相信就是看在这个份上,也能让侯府真心接纳她。
姜倾城说完,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姜南心神俱震,他看了看手中的制冰之法,又看了看姜倾城那苍白的小脸,十分心疼。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担忧的说道:“倾儿,你快快休息,这等事情自然有我与父亲在,你不必如此忧心,养好伤才是。”
“我怎忍心见父亲兄长,为我操劳而安心的躺在床上。”
姜倾城容貌娟秀,虽然不及姜揽月明艳,但别有一股让人怜惜的脆弱。
不是亲生的,尚且能如此为姜家着想。
可他们兄弟几个宠出来的亲妹妹,却只知道争风吃醋,不及二妹妹百分之一。
姜南脸色越发阴沉,“我不会让揽月闹出乱子,你且安心嫁进侯府。”
姜倾城垂下眼眸,虚弱一笑,“和侯府的婚事,说起来原本是我的错,姐姐不高兴,记恨我也是应当的。”
姜南瞧不得姜倾城这委曲求全的模样,蹙眉冷哼,“你不必为她说话,若不是她骄纵跋扈,推你下水,岂会有这种局面?”
都是她咎由自取!
芳华院。
海棠扶着姜揽月进了屋子,只觉得姜揽月浑身要被点燃一般,十分烫人。
“大小姐,奴婢去请大夫,您这个样子,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的。”
昨日在佛前跪了半夜,又连夜下山。
今日撑着病体进宫,便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么折腾啊!
姜揽月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是身在何处,又好像回到了寒山寺那冰冷的禅房一样。
“海棠,别走,别离开我......那群畜生。”
“小姐,奴婢就在这里,奴婢不走,奴婢去把太医喊来。”
海棠咬了咬牙,她昨夜去大厨房要馄饨,可是听说了。
为了给姜倾城治病,老爷把太医都请回来了,如今就住在前院。
“海棠,不要......”姜揽月脑子清醒一点,想要抓住海棠的手,可是没有拦住,眼见海棠消失在门口。
海棠一顿,原来小姐都看到了啊!
她咬了咬牙,摇头,“没什么,小姐,我......海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母亲不在了,这个府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向着我吗?
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你可是想让我做个睁眼瞎?”
姜揽月语气淡淡的,但是海棠却听得想哭,“小姐,您不要这么说,少爷们跟您是一母同胞,他们会向着您的!”
姜揽月自嘲的一笑,“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姜倾城母女进府这么长时间了,父亲和兄弟的偏心她不是不知道。
她曾经也是那么以为的,他们是至亲之人。
可前世自己悲惨的结局,已经告诉她,有些东西,不是自己努力争取,就能得到的。
她不敢去相信了,也不会去奢求这单薄的亲情了。
从今以后,她的哥哥们,只是姜倾城的哥哥。
她的未婚夫,也是姜倾城的未婚夫。
都不是她的了。
“小姐,奴婢说!”
海棠心里委屈的不行,明明小姐才是姜家的嫡出大小姐,可为何要这么憋屈。
“刚刚奴婢去找院子里的小丫头去厨房要吃的,可是下人房里都空了,守门的婆子说二小姐院子里人手不够,左右您也不在府中,便把您院子里的人调过去帮忙了。”
“奴婢没找到人,就自己去大厨房了,那婆子说现在厨房里的火都是备着给二小姐熬药的,实在不得空。”
“奴婢使了银子,才让婆子给您准备了一碗馄饨。”
海棠说着,心里难受极了,她愤愤不平的说道:“整个姜家的下人都死绝了不成,偏偏来咱们院子要人。”
“大厨房那拜高踩低的小人,您是姜府的大小姐,她们竟然敢这么对您。”
不过吃一碗馄饨,竟然要使银子。
姜揽月垂下眼眸,心里难受吗?
可这些不一直都有的吗?
往后,还有更加过分的。
想来是苏世子要娶姜倾城的消息传了出去,让这些下人看准了风向,觉得她这个姜府大小姐不受重视,便肆无忌惮的践踏。
她没了母亲护佑,父亲哥哥们,也更加疼宠姜倾城。
唯一疼爱自己的外祖一家虽权高位重,但常年镇守一方,远水救不了近火,很多时候也鞭长莫及。
姜揽月半阖双眸,没有出声。
海棠见此不敢再说,轻轻的放下床帘,躺在姜揽月身边。
这半宿,姜揽月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梦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候,眼泪流了一脸。
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海棠不在身边,隐隐听见外边有说话的声音。
“海棠!”
姜揽月虚弱的喊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小姐,您醒了。”
海棠快步走进来,看见姜揽月的那一瞬间,眼中带泪。
姜揽月蹙眉,“怎么了?
好端端的哭什么?”
“小姐,刚云掌柜带着谢安来了。”
海棠泣不成声,“谢侍卫说,北疆突发战事,我军被围困于石云天坑,国公爷和大老爷战死,尸骨无存。”
“小舅老爷失踪,生死不明。”
轰!
姜揽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她定定的看着海棠。
“怎么可能?”
“是谢安,他拼死送回来的消息,云掌柜的不敢将这个消息传回谢家,便想着来找二少爷。”
海棠抹了一把泪,抽噎道:“但是二少爷忙着照顾二小姐,没有见云掌柜,云掌柜这才要求见您。”
她的外祖乃本朝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将之一,两位舅舅更是自小就跟随外祖征战沙场无数,一身功夫卓绝。
大舅舅立下累累战功,受封威武将军,小舅舅更是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已官拜三品将军,都是世家中少有的武将。
怎么会战死在北疆?
为什么前世她不知道这个消息?
姜揽月沉默良久,脸上升起抹冷意。
原来是因为外祖一家战死的消息传来,无人再护着她,所以他们才敢对自己下手,随意折辱。
姜揽月的头一阵阵的发晕,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起身,哑声道,“谢安何在?”
海棠被姜南脸上的戾气吓了一跳,她急忙说道:“二少爷,小姐已经昏迷不醒,奴婢只是想来请太医给小姐看病。”
姜南眼中风云积聚,眸光犀利的看着海棠,“府中请大夫是何流程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揽月难道没好好教你规矩吗?
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姜南的话宛若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海棠的头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姜南脸上山雨欲来的神情,海棠噗通一声跪在了姜南脚下。
“二少爷,小姐真的晕过去了,奴婢也是担心小姐,若是二少爷因此惩罚奴婢,奴婢无话可说,只希望二少爷在罚过奴婢之后,让太医去给小姐诊治。”
姜南眼神冰冷的看着海棠,他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海棠的话。
姜揽月都能从寒山寺连夜下山,她好端端的待在府中,怎么会晕倒。
她肯定是因为家中同意让倾城为平妻,又见承泽为倾城请来太医,心中不忿,才让丫鬟来闹。
以前他每次想要关心倾城,姜揽月就是这般阴阳怪气,横加阻拦。
他念在她是自己亲妹妹的份上,没有多说什么。
却不想纵容的她如此无法无天的性格,如今害的倾城破相,他定然要给她点教训。
念及此,姜南一脚踹在海棠的胸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姜揽月耍的什么花招,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主仆闹得姜家整日不得安宁。”
“倾城病重也没有如她姜揽月这般折腾,我看我没有罚姜揽月倒是让她涨了脾气。”
姜南这一脚没有收力,海棠只觉得胸口刺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眼前一阵漆黑,耳边是姜南怒极的声音,“来人,将海棠给我打二十板子,拖出去卖了。”
“这等挑唆主子,不安分的下人,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我念在你是姜揽月贴身侍女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日后若是有人再敢作乱,一律打死了事。”
海棠只觉得身子腾空,头目森森,姜南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心底蓦然急了起来。
她不在乎自己这一条性命,但大小姐还在床上躺着,烧的厉害。
“二,少爷......大小姐,真的......病了,噗......”海棠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仰头看向姜南的方向,“求二少爷,替大小姐,找大夫!”
“死不悔改!
给我打!”
姜南心底涌上一股郁气。
“啪!”
板子拍在身上的痛意不及心中的焦灼,海棠还想再求,却毫无力气。
“二哥,海棠也是忠心为主,您还是别打了,若是打了海棠,大姐姐知道,又要闹了。”
姜倾城推开丫鬟的阻拦,急忙走到姜南的身边。
这番劝阻的话听在姜南的耳中,让他火气更甚,他怒道:“我这次就是让她知道,什么事情不是闹就能有结果的。”
姜倾城还待再劝,就见姜南招呼可心,“把你们小姐扶到屋里去,找太医给她看看头上的伤口。”
“二哥,我没事,我......”姜倾城话未说完,就听见下人喊了起来,“大小姐来了,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
姜南霍然抬头,只见满目雪白中一点红色茕茕孑立。
清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姜揽月就对上了一双冷厉的眼睛。
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看着她的神情也颇为不耐烦。
姜揽月怔愣过后,弯起眼眸笑了一笑,“没呢,没见过比大将军更好看的人了,所以大将军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啊。”
云宴安:“......”就在这时候,马车外边响起海棠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
我们已经到了,您醒了就快下车吧!”
姜揽月一怔,撩开帘子看了看,马车停在了姜府后门的巷口处。
姜揽月利落的跳下马车,福了一礼,“多谢将军。”
等主仆身影消失在姜家门口后,云松转身冲着车厢低声道:“将军,我听说,姜家的意思是想把姜二小姐嫁进侯府,为平妻。
那老夫人原本打算,为您下聘姜二小姐,现在怎么办。”
云松说完,他叹了口气,坐直身体。
替将军愤愤不平。
是将军出事后,老夫人整日哭哭啼啼的,想为将军物色个媳妇儿,好歹留个后。
刚属意姜家温柔聪慧的姜家二小姐,才传出一点儿风声,就出了苏世子救姜二小姐,玷污了人家清白的事儿。
姜二小姐,真是太心急了。
闹了这一出,就不太好看了。
不一会儿后,车厢里才冷淡的传出一句:“将死之人,何必拖累别人。”
............姜家。
此时姜家后门的守门婆子见大小姐雪夜而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忙往内院报信。
芳华院。
下人们,也手忙脚乱的收拾被褥铺盖,点燃壁炉。
屋内暖和起来,姜揽月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场大梦,恍若隔世。
如今海棠好好的,她也活下来了,希望她们都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海棠,我饿了,你让人去厨房端一碗鲜肉馄饨来,我想吃了。”
梦里,她和海棠在寒山寺别说吃肉了,就算是鸡蛋也难得吃一口。
她在梦里最想吃的就是家里的馄饨,再加一点醋,放点芫荽,味道美极了。
“好,奴婢这就让人去厨房端,您先歪一会儿。”
姜揽月点点头,她现在睡不着,于是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没想到海棠这一去许久。
姜揽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梦里的经历让她有些不安,正当她要起身去找的时候,海棠提着一个食盒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小姐,天气冷,您膝盖都肿着,快躺回去。”
海棠急忙扶着姜揽月到床上,打开食盒将馄饨端出来。
混合着芫荽的味道直冲脑门,瞬间勾起了姜揽月的食欲,她接过碗,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海棠的神情一顿,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她笑着说道:“小丫头们慌里慌张的,不知道小姐喜好,我便亲自去了大厨房一趟,盯着那些婆子做的。”
姜家的厨房不断火,就是以防主子们晚上饿了会吃宵夜。
一碗馄饨的功夫,海棠就算是自己去,也断断不会那么久。
姜揽月不想坏了自己吃东西的兴致,也不想辜负海棠的心意,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吃了半碗馄饨。
海棠亲自收走了碗勺,放到外间,然后把铺盖拿来放在脚踏上。
“海棠,躺到床上来。”
姜揽月往里边让了让,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小姐,这,这不合规矩。”
姜揽月嗤笑一声,“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现在姜家还有规矩吗?”
“上来!”
小姐的话,海棠不敢不从,她小心的躺到床上。
正当她要放下床帘的时候,就听见姜揽月的说道:“海棠,你回来的时候神情不对,可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云宴安!
年少成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云大将军。
姜揽月没想到这竟然是云将军的马车,要说这位,那可是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云宴安出身武将世家,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云家深受皇帝信任。
可七年前一场战役,传言因他的父亲和几个兄长因判断失误,导致七万将士惨死敌军之手,云家的父子几个也战死沙场。
自那时,云宴安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成了罪臣之子,人人喊打。
却不想三年后,云晏安从罪奴绝地逆袭,杀遍四方,成为一方战神,所驻守的边境无人敢犯。
不过天妒英才,几个月前的一场战役中,云宴安被敌人所害,受伤中毒。
这种毒连太医院的院首都无能为力,放言他只有几个月的性命。
有传言称云宴安还不能人道,失了做男人的能力。
曾经的大将军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姜揽月下意识的抓紧了板子,看着男人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
云晏安神色疏冷的撩起眼皮,打量了她片刻。
小姑娘泪水氤氲,哭得分外可怜,这就是上京第一绝色?
“姜家马车都走了,姜大小姐怎么还在这儿?”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话问得姜揽月一下红了眼,回神后,道,“二妹妹病重,二哥为了救她,丢下我连夜下山了。”
云晏安眉心微蹙,神情冷冽,“所以,你就这么回去?
真是个蠢东西。”
姜揽月脸一白,闷声道,“对,我就一个骄纵娇蛮的蠢东西,比不上二妹妹聪慧。”
所以,她才会落得惨死,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得下场。
明明她才是太傅府唯一的千金,被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如珠如玉的疼宠。
明明苏承泽是自小和她订亲的未婚夫。
可如今几个哥哥喜欢姜倾城,未婚夫也对她赞赏有加,心生爱慕。
大哥厌恶她,叱责她不懂事,事事欺辱姜倾城。
二哥为了姜倾城,甚至打她骂她。
三哥嫌恶,凡是她碰过的东西,全都如脏东西一般扔掉。
就连小弟也更喜欢黏着姜倾城。
姜倾城已经得到了所有的人喜欢,为什么还不够,还要她的命?
“咳咳咳......”倏而,男人猛的咳嗽起来。
姜揽月看到男人稍稍弓着背脊,手掌遮着口鼻,那脸那唇苍白极了,透着几分病态。
坊间传闻,云大将军钟情二妹妹已久,非她不可,刚及笄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求娶,可惜被苏世子捷足先登了。
不仅心上人娶不成,还是早死的命。
云大将军和她,都是可怜人。
瞥过男人苍白的面容,姜揽月忍不住说,“风霜雪重,将军保重身体。”
他这样一位封狼居胥的将军,不应该死在一场风寒里的。
云晏安黑眸一闪,心尖仿佛被什么掐住,淡声道了句谢。
马车内一阵寂静。
云宴安默许了搭两人下山。
云宴安的气势太盛,姜揽月默默的靠在车厢角落,手里抓着海棠的衣角,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和海棠在寒山寺惨烈的模样。
当海棠被拖走的那一刻,姜揽月猛地睁开眼睛。
待看见一旁闭目养神的云宴安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寒山寺了。
嗅着鼻端的檀香味,姜揽月悄悄的打量起这人来。
他斜靠在车厢上,身上盖着白色的狐裘,唇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可是却丝毫不损他英俊的容貌,这么闭着双目,整个人身上添了几许苍凉的感觉。
三月前一战,云将军在战场上身受重伤。
人人都说云家的这位战神,算是毁了。
曾经战功赫赫又如何,现在不过是个身埋半截黄土的废人。
短命鬼的病秧子!
与其吊着这么破败的身体,不如早点儿死了。
姜揽月轻轻抿唇,前世,他的确是命不久矣。
在苏承泽娶了姜倾城后不久,北境传来战事,大燕竟然无人能敌,眼前这位大燕曾经赫赫有名的战神,拖着孱弱的身体披甲上阵,依旧打得敌人节节败退,守住了山河,百姓。
不久后,死于一场风寒高烧,意外又突然。
消息传回上京,举国哀痛,皇帝罢朝三日缅怀云宴安。
“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