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明绯嘟起嘴,小女儿姿态地道:“好,叫你哥,鹤川哥你来接我吗?我在寰宇天汇这儿给爷爷买礼物,你来接我嘛,晚上一起去爷爷那吃饭。”
温莳一早撇开了视线,这会儿曲夏夏小声在她耳边道:“江鹤川不会要跟她旧情复燃吧?”
温莳一点点头:“很有可能,毕竟苏明绯……”
她还是小心眼了,这话她不想说。
年少时桀骜不驯的少年,直言自己不会喜欢上乖乖女类型的女子,觉得没意思。
少年时代,因为他出众的家世和长相,身边围了无数勇敢表白的女孩。
但他唯一接受的只有苏明绯。
苏明绯性子明媚爱笑,落落大方,整个人像是春日里暖融融的小太阳。
江鹤川会喜欢上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奇怪,后来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分手,苏明绯直接去国外上了大学,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
而江鹤川……这些年也再没谈过。
若不是旧情难忘,是什么。
温莳一心口微涩,神色有些茫然,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这些年江鹤川身边没人,她才像个变态似的,偷偷看着他。
如今他的初恋回来了,两人很有可能会复合,温莳一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也该收起来了。
苏明绯打完电话,看都没看曲夏夏一眼,便抬步往楼上走去。
曲夏夏撇嘴:“神气什么?她不过是江家的养女,又不是真正的江家大小姐。”
温莳一看着苏明绯的背影,道:“她是。”
苏明绯的身世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当初收养她的人是江鹤川的姑姑,他姑姑喜欢上一个知识分子,不嫌门第,非要嫁他。没想到婚后却迟迟生不出来孩子,两人一合计就先领养了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就是苏明绯。
可后来没隔两年姑姑自己怀孕了,夫妻俩如珠如宝地疼着自己的孩子,便要将苏明绯送回去。
江家自己还做着资助孤儿的慈善生意,怎么可能退养孩子。
但江姑姑坚持不要,江老爷子就算强硬要她留下,又怕万一再传出个虐待的名声来连累江家,索性将苏明绯带到了江家老宅,当孙女养着。
苏明绯确实不是江家亲生的,但江爷爷对她极好,江鹤川对她……更是由妹妹变成了恋人。
这就足够她成为江家的大小姐了。
温莳一收回视线,正要和曲夏夏说话,没想到这时有两个小姑娘跑了过来,压不住兴奋地问:“请问你是……曲夏夏吗?”
曲夏夏身体一僵。
温莳一暗道一声完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下一刻拔腿就跑。"
戴坤铭看的心痒难耐,下一刻温莳一朝他脸上吐出一口烟。
缭绕四起的烟雾中,温莳一的一双眼眼神冰冷。“戴坤铭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给你点烟。”
戴坤铭反应过来涨红了脸:“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便见温莳一脸色一变,迅速放下了手中的烟,还动作极快地扔到了他口袋里。
“?”
温莳一望着离阳台最近的包厢门口站着男人,她脸上堆起笑,垂下眼,乖顺道:“戴总对不起,我这就给你点烟。”
戴坤铭:“???”
乖乖女怎么会骂人呢。
乖乖女更不会抽烟。
江鹤川从包厢出来,正准备打个电话,便看到温莳一弯腰在给一个男子点烟。
那男子都快五十了,挺着一个肚子 ,满脸怒容。
站在他面前的温莳一眉眼温顺,脸颊白净,安安静静地站着。两相衬托之下,犹如一件苍白脆弱的瓷器。
江鹤川皱起了眉。
戴坤铭还没反应过来,叼在嘴里的烟便被点着了。
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他拿走嘴边的烟,学刚才温莳一的样子,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
“呸!我和你爸称兄道弟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喝奶呢。臭丫头,今天你要是不给我道个歉……”
“道什么歉。”
一道冷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戴坤铭回头,便看到江鹤川倚在阳台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总?”戴坤铭大喜,上前一步殷勤地道,“江总这是……”
江鹤川打断他:“有烟吗?”
“有有。”戴坤铭忙掏出烟盒,拿出一根双手递上。
江鹤川接过,夹在两指中间,问,“有火吗?”
“有……”戴坤铭拿着打火机,躬身,一手拢着风,一手给江鹤川点了烟。
江鹤川拿着烟却没抽,而是看了温莳一一眼,又将烟熄了。
戴坤铭神色讪讪,生意场上的都是精明人,哪还有不明白的。“我这是,这是跟小温总开玩笑呢。”
“生意谈完了吗?”江鹤川没理他,而是问温莳一。
温莳一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好谈的,反正已经翻脸了。
江鹤川又道:“夏夏喝的有点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姨。”温莳一笑笑,换了鞋子,看着手上的玫瑰花却为难了。
温父总喜欢弄这些浪漫又绮丽的心思,小时候的温莳一喜欢极了,觉得温父身上是不是有多啦A梦的口袋,能随时变出她想要的东西。
那时候她每日都期待温父回家,然后带给她各种各样的惊喜。
正因为她喜欢,过了这么多年,温父都还拿这一招哄她。
但这玫瑰花不能留。
她转手交给林姨:“林姨把这花处理了吧。”
林姨看到玫瑰花也脸色凝重,赶紧拿着想去厨房处理了,这花不能让夫人看到。
但她刚转过身,便看到梅湘站在二楼楼梯上。
“夫,夫人。”林姨将玫瑰花往身后藏了藏。
梅湘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姨手上的玫瑰花,声音阴沉地说:“我不是说过,这家里不允许出现任何花吗?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林姨不安起来,温莳一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姨我饿了,你先去做饭吧。”
林姨赶紧去了厨房,温莳一看向梅湘:“妈这花是我来带回来的,跟林姨无关。”
梅湘质问:“你哪来的花?”
“刚路过花店……”
“是不是他回来了?到了家门口,连家都不进,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梅湘怒极,忽然伸手将楼梯旁的半人高花瓶砸了。
哗啦——
一声巨响。
花瓶碎片溅的楼梯上四处都是,林姨惊的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温莳一深吸一口气,冲林姨摆了摆手,林姨看着她满脸担忧,但母女俩的事她又不好插手,便又退了回去。
温莳一熟练地拿过扫帚,开始处理楼梯上的碎片。
梅湘便阴沉沉地看着她,直到看到她收拾完,走到她面前。
梅湘忽然伸手,一巴掌扇在温莳一的脸上。
温莳一愣了愣,抬眼看向梅湘时,眼神是淡的。
“你把你公司里几个老人给裁了?你胆子大了,温家老人你都敢动了?”
温莳一道:“他们泄露公司机密,损害了公司利益,我只是开除了他们,还没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温莳一你这般翻脸无情,让董事会的人以后怎么信任你?难道你准备一辈子都在你那破分公司待着?”梅湘怒火冲天,语气越来越快。
“我当初好不容易让你进了总公司,还说服了两个董事支持你。可你怎么做的?自己跑到分公司去,还签了什么对赌协议,你那破公司能值什么钱?”
“你早点听我的话,在总公司好好干,以后这么大的公司还不都是你的?”"
等回到松山老宅,天色黑了下来,林姨也将晚饭做好了。
温莳一走到主屋前,敲了敲门。
“妈,我回来了。”
好一会儿屋里才有了动静,又过了一会儿,屋门才被打开了。
温莳一看着梅湘,笑了笑:“饿了吗?林姨已经将饭做好了。”
梅湘看上去与平日没什么不同,脸色也平和带笑,除了手腕上包扎的一圈纱布。
温莳一看了一眼没问,梅湘也当之前威胁她的事没发生一般,笑着挽住温莳一的手臂。“莳一你回来了啊,妈妈等你好久了。”
“嗯。”温莳一应了一声,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丝绸裙,便进去找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梅湘不太想穿:“穿上就不好看了。”
“好看,妈妈长的好看,身材又好,穿什么都好看。”
听温莳一这么说,梅湘才愿意披上外套。
等下了楼进了饭厅,梅湘笑盈盈地坐下,还亲自给温莳一盛了一碗汤。
“莳一你先喝口汤,暖暖胃再吃饭。”
温莳一接过:“多谢妈妈。”
梅湘便微笑地看着她,柔和的暖光灯下,她眼里的爱意和温柔似水一般流淌了出来。
梅湘长得美,时间越久,岁月便越偏爱她。
她撑着下巴,目光柔美动人,精致的五官仿佛世纪初风靡港圈的大明星,一举一动都是成熟的风情和魅力。
温莳一喜欢这样的妈妈,小时候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希望长大后变得和妈妈一样。
但后来变了。
美丽的面容扭曲起来时,也会更加的狰狞恐怖。
小时候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漂亮的脸,会有那么难看的时候。
她害怕那个魔鬼一般的脸,以至于见到另一张更美的脸时,她也会害怕。
等她喝完汤,梅湘又给她夹了菜。
温莳一都吃完了,她们母女很久没这么安静温馨地坐下来吃一口饭了。
等吃完饭,梅湘道:“明日我们去逛街好不好?你柜子里的衣服是不是很久没换过了,妈妈明日带你去买衣服。”
温莳一看着她,最后点头:“好。”
等到了第二日,梅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了门,见温莳一只着了淡妆,衣服穿的也是衬衫长裤,忍不住说她:
“妈妈之前给你买的那么多漂亮的裙子,你怎么不穿?赶快回去换了。”
温莳一只好回去换衣服,她衣柜里装的大部分都是裙子,还都是温柔甜美系的裙子。"
你还不争气,我要气死我吗?!我怎么,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我当初若是生的儿子,何必害怕那些私生子?!”
温莳一静了静,道:“你吃了药就好好休息。”
说完她就离开了梅湘的方向,身后梅湘将台灯用力砸到门上。
温莳一走出来,林姨担忧地看着她。
温莳一道:“晚上我妈应该不会吃饭了,饭就不用煮了。”
林姨:“那您不吃饭了吗?”
温莳一摇了摇头:“我不饿。”
她回到房间,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颊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额头上的纱布,叹了口气。
她就说幸运值是有限的,过度使用,接下来准没好事。
她在脸颊上涂了药,额头上的伤没乱动,便躺进了被子里。
今天一天她乐极生悲,临到睡前脑子里却只剩下江鹤川了。
她得想了一想他,才能赶走一天的疲惫。
好在江·大补药·鹤川药效很猛,温莳一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等二日早上醒来时才六点多,她稍微躺了会儿,便收拾好下了楼,没想到梅湘已经坐在餐厅上了。
“妈。”温莳一走过去。
梅湘垂眼喝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温莳一对林姨道:“麻烦林姨也给我盛碗粥。”
林姨很快将粥端了上来,温莳一低头慢慢喝着,她还没喝完,便听到“当”地一声。
梅湘扔了勺子,起身去换衣服。
等温莳一吃完,梅湘换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拎着一个包包,换上高跟鞋,大步走出去了。
温莳一没说什么,也去换了身衣服,去公司了。
自从上次新产品泄露的事解决后,公司上下员工激情满满。
全是因为他们借着之前的流量,将他们的新产品一举推出去,反响很好。
如今线上线下销量爆满,以这个趋势,最后一年的对赌协议应该稳了。
但温莳一不敢掉以轻心,叫来几个主管。
“先前那批公司老人被开除后,有其他动静吗?”
市场部陆孟道:“那倒没有,我们已经够仁慈了,只开除他们,还没起诉他们呢。若不是看在他们为公司干了这么多年,都是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那么这么饶过他们。”
而且这些老人跟总公司的人,多少都有点瓜葛。他们留有余地是怕逼急了,那些人会跟他们鱼死网破。
如今对赌协议只差一年,他们都希望平稳度过。
生产部的许猎道:“这两天还在陆陆续续办理交接手续,等后续交接完就应该没事了。”
温莳一还是不太放心,吩咐道:“还是盯着些,别让他们再整出其他事来。”
这些人温莳一是必定要开除的,否则还不知道后面会给她捅出什么篓子来。
但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她不希望再出什么岔子。
事情交代下去后,温莳一便忙起来了。
每天连轴转着,饭都吃不上几口,一连忙了好几个月。
这日曲夏夏给她发信息,她直到下班时才看到。
微信中,曲夏夏给她发了一张长截图。截图里是高中班级聚会的通知,就在这个周五。
高中……
温莳一记忆里闪过几个画面,似乎是很久远的时候了。
她也有高中群,但她早就将群屏蔽了。
高中时她性子沉闷,不怎么说话,除了夏夏,跟班里其他人都不太熟。
截图上他们高中的体育委员,特意圈了两个人。
@江鹤川@苏明绯:班长和明绯来吗?
下面就有人问起来:”明绯回国了?”
"
这让江鹤川脸上的温柔撕裂开来,一半是骨子里的冷漠,一半是脸上柔情的笑意。
见她呐呐不开口了,江鹤川才道:“林小姐,我爷爷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爷爷年纪大了,他喜欢乖巧温柔的女子,但我不是。”
林沁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江鹤川继续道:“你稍微打听一下便知,我一直不喜欢乖乖女一类的女子。好巧不巧,林小姐你偏要学我最不喜欢的样子。”
林沁的神情摇摇欲坠,等江鹤川再请她上车,她浑浑噩噩地上去了。
将人送走,江鹤川才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在手上,刚点着,又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
他一挑眉,车窗降下来后,一个男子冲这边道:“温女士。”
温莳一无法,只能从阴影下走了出来。
江鹤川挑眉看向她,温莳一淡淡冲他点了点头:“江总。”
这个称呼,让江鹤川又动了一下眉。
他熄了烟,让开一步,温莳一面色平静地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莳一,方便我搭下你的车吗?”
男人单手插兜,身高腿长,矜贵而俊美,温柔又多情,含笑的眉眼在门口的柔灯下折出几许薄雾般朦胧的光。
温莳一不好意思道:“江总,我和你并不顺路。”
江鹤川惊讶:“你知道我住哪?”
温莳一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道:“我要回公司一趟,恐怕载不了江总了,抱歉。”
江鹤川点了点头,也没勉强,毕竟他们也不是怎么熟悉。
温莳一便让代驾司机,开车离开了。
等人走了,江鹤川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
腾起的雾气中他心想,林沁装乖乖女装的一点都不像,她应该去学学温莳一。
要说乖乖女,没有人能比得上温莳一。
江鹤川对此深有体会,是因为小时候他们都住在松山半山腰的别墅群里。在他们玩疯了的时候,温莳一不是在练琴便是练画。
从法式庄园的窗户望去,白色公主裙的乖乖女,坐在钢琴前优雅地练琴。
这样的画面,成了他们很多人对温莳一最初的印象。
后来上初中后,温莳一才被曲夏夏带着出来走走。
可每次温莳一待不了多久便会离开,温家有家规,她不能回去太晚。
无论什么时候江鹤川看到她,都是温柔沉静的模样,笑起来也恬淡,似乎没一点脾气。
可就是这个没一点脾气的人,拒绝了捎带他一程。
换成其他女子,早就主动邀请送他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