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她别过脸:“我来。”
“我来。”
我拦住她,把外袍脱给下人浸水,林湘玉皱了皱眉:“你要做什么?”
我勾唇:“你进去,是打算和他一起死在里面吗?”
林湘玉明显不信任我。
因为自从我得知她对皇兄的真实心意后,我就处处给他们二人使绊子。
可是我说过,这一世要让她和爱的人长长久久。
批了湿外袍,我不顾林湘玉的阻拦闯入熊熊烈火。
身后,林湘玉的吼声满是怒意:“秦易辙!!”
前世林湘玉用身体替我挡住万千长箭。
这一世我用身体为她的爱人挡住熊熊烈火。
烈火灼烧中,我恍惚回忆起前世。
林湘玉总是一边和我抵死抗争,一边又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
在我摔下摘星楼的时候,她跟着一跃而下垫在我身下;在我贪玩遇到毒蛇时为我挡下尖利的毒牙;又在我被人暗算中毒的时候自愿割肉入药……她只是和我一起长大,把我当自家兄弟对待,而我却要她用一生为我作陪。
我把湿外袍让给了秦易山,自己的后背被烈火灼烧。
刚出废墟,我就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秦易山立刻跑向了林湘玉。
模模糊糊的,我似乎看到林湘玉推开了秦易山朝我冲过来。
5受伤后,我休养了好久。
期间,林湘玉对我的态度好了一些。
虽然不与我说话,可每日都会过来看我一眼,查看伤势。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了:“为什么这么做?”
我笑着开口:“可别把我想的太好了,我留着他还有用呢。”
她将药放在桌上:“我本也没对你有什么改观。”
我笑而不语,她拂袖而去。
我烧伤昏迷了一段日子。
这期间,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北狄还是突破了防线,兵线已经推进到了皇城之外。
幸好之前我暗中加强了城防,否则现在皇城估计已经破了。
可是我很不理解。
当初还有回旋余地的时候,兄长姐妹们嚷嚷着一定要打到底。
现在需要拼死守城的时候,他们又商量收拾细软迁都。
我一针见血:“迁都?
是逃跑吧?”
于是我又被弹劾目无尊卑、见识短浅、不懂从长计议。
父皇不想听兄长的跑路,也不敢听我的拼死守城做一个死社稷的君王。
于是决定听天由命,请了一堆道士做法。
兄长们转头就收买了他们,占卜哄骗父皇,迁都是唯一的救国之策。
可道士又道,出于龙脉和风水考虑,必须留一位皇子镇守旧都。
我知道,这是兄长们报复我的手笔。
旧都明显被放弃了,留下来就是个死。
父皇把我、皇兄和林湘玉宣到一起开小会。
我毫不犹豫:“当然是皇兄留下来。”
林湘玉身体一僵。
我笑着看着脸色铁青的她:“大将军可是和本王成婚了,大将军护送父皇迁都,本王当然也要跟过去,有本王这个伴侣相随,她肯定会更加用心的护送。”
“陛下!”
林湘玉猛地起身,父皇却立刻拍板:“好!
就由阿山留下来!”
“陛下……”林湘玉难以置信。
父皇说完,似乎害怕皇兄不答应,亲自握住皇兄的手:“父皇这也是没有办法,可皇子就是要为黎民百姓的,父皇虽然想带你一起走,可父皇也是一国之君呐!”
本以为皇兄会拒绝,可没想到,他立刻下拜:“谨遵父皇圣命。”
我愣了愣——皇兄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说起来,王府失火那天,从来不会拜访我的府邸的他怎么会出现在王府?
来不及细想,因为迁都的事很快启动了。
兄长姐妹们总是在逃命的时候十分具有行动力。
而我更有行动力,我提前两天让林湘玉护送我到新的都城。
临行前,林湘玉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才会救他?”
我愣了愣,随后一笑:“对啊,不然我留他做什么?”
林湘玉脸色更加难看了。
可我毫不在意。
因为皇兄早就被我迷晕了。
即将坐在马车里的,是昏睡的皇兄。
林湘玉,我说过的,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6临行前,我单独召见了一次林湘玉,将和离的圣旨交到了她手里。
她想要打开,却被我按住:“到了目的地再看。”
她冷笑一声:“无非又是折磨我的把戏。”
转身出门时,她想到什么,又回头:“把你护送到新都,我会回上庸城。”
“如果我不让你回来呢?”
“你拦不住我。”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在她身后轻轻勾唇——我知道的,林湘玉。
你放不下皇兄。
你总是要回来的。
但是当你到了目的地,看到马车里的人,读到我们和离的圣旨,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一世,你就和爱的人长命百岁吧。
新都有你这个护国大将军,大苏朝终有一日会东山再起。
而我,这个没用了一辈子的肃王,就与逃不走的百姓共存亡吧。
他们二人出发那天,我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城墙上向下望。
林湘玉骑马护送着马车,突然回头望。
四目相对,我迅速别过脸,飞速下了城楼。
撞见了即将撤离的骠骑将军。
“肃王爷,你这是何苦!”
他紧紧攥着我的肩膀:“算我求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还看不出来吗?
陛下这是要放弃这座城了!”
“我知道。”
我把手抽回来。
骠骑将军牙齿都要咬碎:“你会死啊!”
新雪落在城墙上,我笑着指了指:“无妨,自有上庸城的大雪为我裹尸。”
7林湘玉与马车里的人一路无话。
她不想和秦易辙多说一个字。
她越想越厌烦,心思飞的就越远。
总是想起走前那一个回头。
那人黑色的装束在漫天大雪中有些许悲凉。
不知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刺痛。
似乎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只要把秦易辙送到新都,让他没有性命之忧,她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届时,自己将会回到上庸城。
照目前的局势,她大概会以身殉城。
那么,和秦易辙的最后一面,最后道个别吧。
这么想着,她挑开了车帐。
“湘玉……”秦易山的双眸蓦地闯入视线。
“是你?”
林湘玉心脏猛地收紧。
尽管还有一段距离到新都,可她还是迅速打开了圣旨——和离……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林湘玉只看见这两个要命的字。
她突然串起来了。
临行前秦易辙的话,回头时城墙上的人……“大将军!”
慌急的声音刺入耳朵,传令兵气喘吁吁拍马而来:“上、上庸……上庸城怎么了!”
她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上庸城陷了……”呼吸不畅,林湘玉感觉自己声音都在颤抖:“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