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安的三十岁生日快到了,这是个重要的日子,曲夏夏一直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礼物。
温莳一陪曲夏夏在商场转了一圈,都没找到满意的礼物。
曲夏夏问:“你说我送董玉安什么礼物,他会喜欢?”
去年她送了一块表,但董玉安从来没戴过。
温莳一思索了会儿,道:“我这里有个消息,不知道真假。”
曲夏夏来了兴趣:“你说说我听听。”
温莳一便道:“前些日子我参加一个晚宴,晚宴上有个新来的港商想与董家合作,于是四处打听董总的喜好。后来还真的给他打听出来点什么,好像说董总喜欢收藏瓷器。”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曲夏夏拧起眉,她追在董玉安身后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董玉安有收藏古董的爱好。
温莳一道:“消息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确定了。”
不管是温家,还是她如今手下的公司,都不足以碰到宁城最顶层的那个圈子。
这个消息是她无意中听来的,至于真假她无从分辨。
曲夏夏高兴地说:“消息我来确定,莳一谢谢你了。”
曲夏夏抱住她,温莳一笑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曲夏夏道了一声“晦气”。
曲夏夏松开她,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商场门口。
温莳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来人边打电话,边往商场里走,脚步飞快,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几个商品袋子的助理。
似乎是察觉到她们的视线,来人朝这里望了一眼,随后挂断电话,朝她们走来。
曲夏夏立马收起脸上表情,皮笑肉不笑地道:“苏小姐怎么有空来逛商场了?”
苏明绯也笑,但她长的明艳,脸上又画着精致的妆容,气场更强大。她对温莳一礼貌地点了下头,便看向曲夏夏。
“我听说前两天的颁奖典礼你没拿到最佳女主?虽然有些可惜,但我相信夏夏你的实力,等四年后这最佳女主一定是你的。”
这话戳到了曲夏夏的肺管子,曲夏夏气的要上前撕烂她的嘴,被温莳一拦住了。
“夏夏,后面有粉丝在看着这里。”
曲夏夏一个明星出门得戴帽子,戴口罩,这会儿已经有人指着她,似是认出来了。
曲夏夏憋了憋气,才道:“老娘都拿三个最佳女主了,也不差这一个。倒是你当初因为分手出国,这么多年情伤养好了吗?”
曲夏夏和苏明绯自小不对付,又互相了解,于是戳肺管子一戳一个准。
苏明绯的脸色变了变,深吸一口气,不准备跟她计较。
她转身要走,手里的手机却响了。
她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接起电话时笑容明媚欣喜:“鹤川。”
温莳一的眼睫轻微眨了眨。"
哪怕如今她额上敷了块纱布,却瑕不掩瑜,美色更动人。
温莳一掖了一下耳边的长发,长睫垂下,微弯腰对车里的江鹤川道:“今日多谢江总……”
按照人情往来,这会儿她应该客气一番请人吃饭感谢。
江鹤川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而她这话得说出口。
但……这番客套无用。
江鹤川绅士有礼,却不代表别人能借机攀附。
而温莳一也不允许自己这么俗气对待江鹤川,仿佛那样就会玷污了江鹤川这个人似的。
温莳一干巴巴地说完感谢,便退后了一步。
曲夏夏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多少人想跟江鹤川攀交情还攀不上呢,偏偏温莳一死脑筋。
隔着车窗,江鹤川道:“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额头上的伤要注意别沾水了。”
温莳一心想江鹤川真是体贴,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能这般细心叮嘱。
温莳一客气道:“多谢江总。”
江鹤川:“……”
他眼神微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温莳一不怎么待见他。
不过他也没细想,正要升起车窗玻璃离开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小江总?”
来人正是温莳一的父亲,温家良。
他满脸笑意,甚至可以说上是谄媚了,走到车旁,双手伸过去要握江鹤川的手。
温莳一脸色一白,指尖狠狠掐住掌心。
“温叔。”江鹤川适时伸出一只手,没让温家良的双手落空。
温家良一喜,紧紧握着。
他没想到江鹤川还愿意叫他一声“叔”。
以江温两家如今的差距,在外面的场合,温家良舔着脸都巴结不上江鹤川这个小辈。
“鹤川回来了啊,我听说你在法国……”
“爸。”一道冷清的声音打断他喜不自禁的话语。
温莳一走过来,挽住温家良的手臂:“江总还有事要忙,爸你让开吧。”
“你这孩子……”温家良松了手,偏头斥了她一句,“鹤川都送你到门口了,怎么不邀请人到家里坐一坐?”
温莳一脸色更冷,语气也硬邦邦的:“江总不是送我回来,是送夏夏,是我厚着脸皮蹭了江总的车。”
江鹤川目光看向她,温莳一脸色紧绷,这一刻的难堪让她无地自容。"
但没人需要对她的暗恋负责,江鹤川有喜欢别人的自由。
就像她有暗恋江鹤川的自由。
曲夏夏看了她两眼,不再提苏明绯的事了,而是让她吃两口菜。
想着温莳一刚才谈生意是吃不饱饭的,这会儿这些同学都巴结江鹤川去了,她们也能安安静静吃点东西了。
但她们刚吃两口,她们旁边就站了一个人。
温莳一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子站在她身旁。
“温莳一。”男人端着一杯酒,笑着打招呼。
温莳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她还是礼貌地站了起来。
男人有些遗憾道:“温莳一你不认识我了?”
温莳一有些尴尬:“……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你是……”
不怪她不认识高中同学,在她的记忆里高中时代,只有江鹤川是有色彩。至于其他人,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
曲夏夏在一旁给她介绍:“莳一,这是周胥,高三时就坐在你后面。”
温莳一想起一个影子来了,但那影子跟眼前这温雅男子相差太大了。
周胥苦笑:“温莳一好歹我们前后桌一年,你这就认不出来我了?”
温莳一:“抱歉。”
周胥的眸子里浮现出了点笑意:“温莳一,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温莳一没问有什么不一样的,她并不关心。
她只是不明白,这周胥为什么忽然来跟她打招呼了。
周胥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半个月前我和你们温家签订了合作,你们名下所有工厂的设备都由我们家负责更新升级。”
温莳一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这个事情还是由温父一力推行和负责的,温莳一私下里也给过建议。
原来父亲选的技术方,竟是她高中同学。
有这层关系在,温莳一就无法将周胥当作同学来看了,而是合作商了。
温莳一客气伸出手,恢复工作场合该有的样子了:“周总。”
周胥挑了挑眉,同样伸出手:“小温总,合作愉快。”
等收回手,周胥问道:“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温莳一自然同意,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此时包厢最热闹的地方传来一阵笑声,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嘴角常噙着的弧度也变直了。
当然这是温莳一长久观察得来的经验,但其他人很明显没发现江鹤川异常的脸色。
“曹文堂你找死啊!”苏明绯冲对面的男人怒骂了一声。
曹文堂一只手臂撑在旁边的兄弟肩上,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脸颊微熏,醉意上头。
他笑着道:“我的话又没说错,明绯大小姐还会不好意思啊?”
苏明绯看了江鹤川一眼,又回头怒道:“你喝多了都敢嚼我的舌头,看我不把你的舌头拔了!”
苏明绯性子直爽,以前与他们关系便很要好,所以这会儿他们根本没当一回事,而是继续调笑:
“明绯你回来不是要跟班长再续良缘的吧?当初我就说你和班长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很可惜最后分手了。但班长这些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很明显就是等你回来啊,如今你们两人正好……”
“铛”地一声,酒杯放置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目光也都朝江鹤川看去。
明晃晃的灯光下,男人英俊的五官越发夺目,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冷:“当初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都忘了?”
曹文堂下意识问:“说,说什么了?”
"
温莳一疑惑,江家的管家竟然认识她。
她很客气地打了招呼,随即说明了来由。
管家道:“麻烦温小姐和曲小姐了,还请进来喝杯茶,老爷在家。”
温莳一犹豫,江老爷子在家,她更不好进去了。
但曲夏夏没有顾忌,更何况她都走到门口了,不能不进去打声招呼。见状,温莳一只好跟上。
苏明绯被管家叫来几个人扶着下了车,等她们进了门,果然看到江家老爷子,也就是江鹤川的爷爷坐在客厅里。
“江爷爷。”曲夏夏笑着进去。
江老爷子面相和蔼,满脸笑意地望过来:“是夏夏啊。”
曲家和江家是世交,每逢节日曲夏夏就要跟家里长辈来拜访,对江家很熟悉。
她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但想起什么,又站起来,将温莳一拉了过去。
“江爷爷,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温莳一。”
温莳一很客气、很礼貌地喊道:“江爷爷好。”
“你是……”江老爷子忽然打量起她来,随即眼中一亮,“是温家那丫头吧。”
温莳一意外江老爷子也记得她。
江老爷子越看她眼睛越亮,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
“温家丫头也长这么大了?”江老爷子似是在寻思着什么,不住地点头。
温莳一任由老爷子打量,她静静站着,也没说话,脸上挂着恬淡礼貌的浅笑。
这时被扶着正要上楼的苏明绯忽然跌坐到地上,江老爷子看过去,斥了一声:“胡闹,女孩子家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喝这么多酒,多不安全。”
“爷爷!”苏明绯头疼,嗓子也疼,她没让人扶她,她自己爬了起来。
苏明绯就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温莳一:“温莳一你过来,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曲夏夏冷哼:“你跟莳一又不熟,能有什么事找她?”
苏明绯不理她,只看着温莳一。
温莳一只好过去,苏明绯忽然将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也随之压了过来。
“温莳一,你好事做到底送我回房呗。”
温莳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搀扶着苏明绯往二楼她的房间走去,路过一间房时,苏明绯忽然道:“这是鹤川的房间。”
温莳一扫过去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苏明绯:“苏小姐酒醒了吗?”
苏明绯笑了一声,将手臂抽了回去,靠在旁边墙壁上。"
温莳一又觉得累了,从脚尖到手指,身体里的每一处都提不起力气来。
梅湘的恨意那么浓烈,那么明确,可她该去恨谁呢?
恨出轨毁了她家庭的父亲,还是恨按着她跪在父亲和小三面前,求父亲回家的母亲吗?
她不知道,她只觉得累。
“莳一。”许久之后,电话那头梅湘忽然软下声音来,“你回来好不好?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蛋糕,还是巧克力味的,你一定喜欢。”
忽然,温莳一的喉咙里一阵作呕,仿佛有无数甜腻恶心的蛋糕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冲到厕所里,胃里阵阵翻滚,脊背一弓,猛地吐了出来。
她吐的太厉害,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等结束后,她拧开水龙头,冲洗着脸颊。
电话里梅湘的声音还在响起:“莳一,莳一你人呢?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温莳一盯着自己更加狼狈的样子,心想……幸好江鹤川没看见。
她越是不回答,电话那头催促的越厉害。
一声急过一声,偏执疯癫的声音无孔不入。
温莳一拿起手机,镜子里倒映出她黑沉沉的眸子:“妈,我已经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了。”
她十岁生日那天,梅湘忽然来了兴致,说亲手给她做生日蛋糕,那一天梅湘做了很多个巧克力蛋糕。
大的、小的、成型的、不成型的,到了傍晚总算做好了一个像样的。
温莳一也期待了一天,但那天晚上温父没有回来。
于是,梅湘罚她吃完了厨房里所有的巧克力蛋糕,自那天起她就再也不碰任何蛋糕了。
她挂断电话,躺到了床上。
她不确定以自己目前精疲力尽的样子,明早还能不能爬起来,但明天又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
她想着去看江鹤川一眼吧。
就一眼。
他也许就住在隔壁,离她最近的地方。
她看一眼江鹤川也不会少一块肉对不对?
她撑着手臂爬起来,拖着脚步往门边走去。出门前她还记得拿上房卡,但出了门,那股热切又断了。
她猛地清醒了过来,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的界限呢,她的理智呢,她奉着为圭臬的暗恋法则呢?
她这副样子去见江鹤川,岂不是,岂不是像个疯子?
想到这里,她几乎是抖着手转身开了房门。
就在这时对面的房间“咔哒”一声响,房门似乎被从里打开了。
温莳一瞳孔一缩,逃一般的钻进了屋里,重重关上了门。
听到这声巨响,江鹤川望了过去,看着被关上的门,他拧了拧眉。
但他很快收回了视线,抬步往楼下走去。
清晨微光刚亮时,酒店门口前便驶来一辆黑色卡宴。
随即没过多久,一身西装的江鹤川从酒店里走了出来,跟在他旁边的助理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他言简意赅地点了点头,随后长腿跨上了车。
卡宴离开后,在酒店对面便利店里的温莳一才合上了电脑。
她揉了揉眉心,一夜没睡,又看了一晚的材料,这会儿疲惫却因为远远望这一眼烟消云散了。
江鹤川是她的续命良药,就是很可惜世上只此一个,不能量产,否则她每日都能精力充沛,工作效率奇高。
她买好了咖啡回酒店,没多久陆孟他们都醒来了。
温莳一将咖啡给他们,随后召集他们开会。
他们接下来要在华东做的事有很多,不仅要找到合适的分销商,确保仓储和冷链不会出问题,还要打破戴坤铭对整个华东零售领域的控制。
“走!你们都走!走了就不要回来!”
周围的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温莳一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吴博文忽然说:“温莳一你妈有精神病啊,你这样的,真的有人敢娶你吗?”
他双腿交叠,又换了一个姿势,仿佛看不见梅湘快要疯了的样子,也看不见周围人议论纷纷的样子。
也看不见周围人议论纷纷的样子。
“温莳一只有我不计较,你妈是一个精神病。除了我,没有人愿意娶你。”
“闭嘴!”温莳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吴博文冷笑一声,又看了看四周拍照录视频的人。
等今日的事暴露出去,人人皆知温莳一有一个疯子妈。
到那时她身后的追求者,只会吓的纷纷退步。温莳一没得选,只有他看在她那张脸上,愿意娶她。
“女士,您这边……没事吧。”这时有服务员走上前询问。
温莳一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随即她蹲了在梅湘身前,柔声道:“妈我没有走,我就在这里。我们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梅湘全身打颤,牙齿似乎也在咯吱咯吱作响。
“走,都走…….”她身体僵硬,手掌用力推开温莳一,长长的指甲在温莳一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温莳一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尽力安抚着梅湘。但梅湘陷入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了,激动之下,忽然扯下桌上的餐布。
哗啦———!!!
温莳一及时护着,才没让桌上的东西砸到梅湘身上。
巨大的响声之后,梅湘发着抖,嘴里喃喃着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抓了一把刀,眼睛通红地划着自己的手腕。
“妈!”温莳一惊的一把将刀夺了下来。
“这人有精神病怎么还出门啊,万一伤到别人怎么办?”
“是啊,有精神病就关到医院去,别出来到处跑。”
“小姐真不好意思,你母亲这样…….需不需要我报警?”
最后服务员的话,让温莳一眼睫颤了颤。
她抱住梅湘,闭了闭眼又睁开:
“不用了,这些损失我会赔偿。”
服务员为难地看着她怀里情绪激动的梅湘,温莳一平静地道:“麻烦给我一杯水。”
很快服务员就将一杯水端了过来,温莳一接过,一手按着梅湘,另一只手想将药喂她吃下。
但梅湘挣扎激烈,大半杯水都洒在温莳一身上了,但好在最后药吃下去了。
温莳一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披在梅湘身上。
吃了药的梅湘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激动,这会儿神色有些呆滞。
温莳一便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将赔款给了餐厅。
随后又牵着她出门。
李博文在身上追上来,似乎要说出什么,温莳一关上副驾驶的门,转身上了驾驶位。
李博文恼怒,到了现在温莳一对他还这么冷淡。
宁城这个圈子可不大,等传遍了,看她还怎么见人。
他挡在车前,盯着车里的温莳一挑衅地扬了一下眉。
隔着前车玻璃,温莳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忽然,她一踩油门,直直地撞向吴博文。
吴博文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盯着她。
直到车头快抵上他膝盖了,才骤然停了下来。
车里温莳一依旧面无表情。
吴博文呆住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温莳一挂档后退,车头一转扬长而去。
等他反应过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疯子!
简直是疯子!
温莳一开车回去的路上,给助理乔久打了电话。
让她盯着网上的言论,如果有任何关于今天的视频流出,让她立马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