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回去更衣。
骆云霓等了半个时辰,他才出来。
他在家里穿玄色风氅,宽大又厚重,长及脚踝。他个子高、肩膀宽阔,笔挺坚硬风氅,被他穿出硬朗气质。
他坐下,黑眸安静落在骆云霓脸上:“何事?”
“殿下,民女想替您效力。”骆云霓说。
萧望抬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在本王面前,不许拐弯抹角。”
“民女想做您的幕僚。民女略通占卜,懂一点术数,也许能出力。太后娘娘说,想请陛下指婚,准我做靖王妃。”骆云霓道。
萧望喝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似笑非笑:“你?”
“民女想求王爷恩典,同意这门婚事。三年后,民女自愿假死脱身。出门时占卜一卦,王爷想要得偿所愿、娶得良妻,至少得等三年。
陛下与太后、朝臣,都盯着王爷婚事,每日计较,王爷也心烦。既如此,何不做权宜计?民女家世微薄,一切依仗王爷。
明面上是王妃,实际上是幕僚。待王爷正缘到了那一日,只求王爷恩赏,替民女改名换姓,立女户、封郡主。对外便说,王妃病逝。”
骆云霓话说得很长,但不快、不重。
轻轻柔柔的,把一席话说完,“民女处境不妙,想狐假虎威。求王爷收留。”
萧望一杯茶喝完,手里却仍端着茶盏,轻轻摩挲茶杯边缘。
一下下,似轻击骆云霓心口。
她的心,在鼓鼓直跳。
成败,都看今日。
萧望安静喝一杯茶。
他瞳仁黑,眼眸沉寂,始终不开口,只厅堂弥漫淡淡茶香。
茶水不烫,腊月天寒,却也氤氲出了薄薄水雾。
水雾萦绕着,骆云霓眼前一片混沌,她紧张捏了捏掌心。
“立女户、封郡主?”
好半晌,萧望开口了,语气冷而锋锐,似开刃的剑,直直劈向她,“骆小姐,你要陷本王于大不敬?”
王爷哪有资格给别人封郡主、立女户?
这是皇帝才有的。
“民女不敢。”骆云霓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反而是有点讨价还价意味,心中生出三分希冀。
她理了下思路,从几个说法里,选择一种最安全的。
“王爷是陛下胞弟,又是太后幼子;军功显赫,威望震天下。您向陛下请求,这两样都不算难事。”骆云霓说。"
然后叹了口气,“我不该中午饭时候提,都说有了身孕要藏,三个月后才能对外说,都是我太心急了。”
不待瑞周侯说什么,又道,“家门不幸,若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
瑞周侯看向文绮院。
侯夫人也抬眸,看着文绮院门口的翠竹。
夫妻俩一瞬间心照不宣,瑞周侯瞪一眼丫鬟:“去敲门。”
院门被重重敲响。
紧接着,就听到了女子娇柔得有点低缓沉闷的声音:“疼疼,怕是骨头都折断了。”
瑞周侯血涌上头。
侯夫人借口给骆云霓送一盅燕窝,慢一步进了院子。
“慧娘!”瑞周侯高声喊,抬脚就要冲进文绮院的次稍间。
他方才听得清楚,说话的人就在次稍间。
一个丫鬟却拦在门口:“侯爷,里面的人刚刚褪了衣裙!”
“放肆,你连侯爷都敢阻拦?”说话的,是跟进来的侯夫人白氏,“大小姐呢?”
侯夫人又看一眼自己的丫鬟,“去掀帘子。”
瑞周侯不顾,顺势要踢画心。
画心往旁边挪了几步,瑞周侯就冲进了次稍间。
次稍间里,几个人手忙脚乱。
骆云霓的丫鬟画碧,被骆云霓和宋姨娘用锦被死死盖住。
画碧衣裳还没有穿好,不过盖严实了,什么也没看到,就是裙子还落在地上。
丫鬟脸色煞白。
瑞周侯愣住;侯夫人白氏脸色有一点微微惊讶,可手指紧紧捏在了一起。
宋姨娘站起身,先行礼:“侯爷、夫人,这是有什么急事吗?是妾……有什么不妥吗?”
瑞周侯搀扶她:“你怎样?”
“侯爷,妾身无事。”宋姨娘说。
“你不是摔了一跤?”瑞周侯问。
宋姨娘很惊讶:“没有,妾身并没有摔跤。”
又问,“何人告知了侯爷?侯爷不是在外书房吗?”
跟着瑞周侯进来的,还有宋姨娘的丫鬟俪鹃。
俪鹃也没想到是这样,膝盖一软跪下了:“婢子给姨娘送暖手炉,瞧见姨娘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