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向肋下,骆祈山感觉骨头缝发疼。
瑞周侯脾气暴躁。妻子打不得,儿子却无顾忌。
瞧见他踹儿子那一脚,侯夫人痛哭匍匐向前:“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您要打要骂,妾身不怨。别为难孩子。”
瑞周侯听出了不对劲。
“你儿子是孩子、侄女是孩子,云霓不是你孩子?”他怒道,“你但凡有一份心在她身上,何至于正旦丢侯府这么大的脸?”
侯夫人身子颤抖。
那种惧怕,几乎将她淹没。
而在不知情人眼里,是瑞周侯威望太重,几句话就把侯夫人吓得魂飞魄散。
“家里家外,都是笑话,满盛京城都要看咱们的热闹了。”老夫人声音哽咽,“赶紧给云霓做几身衣裳,才是当务之急!”
瑞周侯应是。
他要把家里针线房的人全部用上,再去借两名绣娘,日夜赶工,三五天内要把骆云霓的衣裳置办妥当。
“今年的春宴,娘带着孩子们去吧。”瑞周侯又发了话,“叫白氏闭门思过。再有差池,钥匙账本都交给儿媳妇。”
他说的儿媳妇,是骆祈山的妻子温氏。
温氏没什么主见,一直爱慕骆祈山、崇拜婆母,与表妹白絮情同姊妹,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听到公公说她,她有点慌,口不择言说:“儿媳还年轻,怕是……”
“你婆母持家时,还没有你这般年纪。”瑞周侯冷冷道,“你若是做不了,交给你二婶。”
二夫人微愣。
“侯爷,先消消气。”二夫人道。
她没有像大少奶奶那样慌乱,也没欣喜,因为她不曾当真。
侯夫人持家十几年了,下人多半都是她心腹。她手里的掌家权,除非她想放手,一般人都接不过来。
商户出身的白氏,权势是她命根子,她岂能轻易撒手?
混乱半天才平息。
侯夫人白氏暂时被禁足,不准她外出赴宴;白絮陪着她,却也灰头土脸。
大少奶奶温氏接了侯夫人的活,不仅要替骆云霓缝制新衣,还要料理家事。
好在她与婆母一条心,侯夫人信任她,坐在东正院内调度下人们,辅佐大少奶奶持家。
三日内,陆陆续续有新衣送到了文绮院。
骆云霓摸着这些衣裳料子,看着赶工却丝毫不马虎的绣活,眸色安静。
前世,她正月一直都在养病,只是听闻表小姐如何大出风头;侯夫人如何春风得意。
如今,侯夫人被禁足了。"
眉宇间藏着几分不耐烦。
他从小处处优秀,好胜心极强。
骆云霓在他眼里,真不够看的。要不是画了卖身契,这个王妃比较好掌控,他大概不想娶骆云霓。
可骆云霓会刨去表相,看到内在:她得了好处。
她心里很感激他,知恩图报。
“多谢王爷。等有了教头,我一定刻苦练习,不叫王爷失望。”骆云霓保证。
萧望的神色,并没有缓和。他只是轻轻一点头,仍非常冷漠:“望你说到做到。”
骆云霓抱着瑶琴,从王府离开。
回到了文绮院,她没有立马去练习耍鞭。因为她意识到,她跟着画碧爹启蒙的,可能没掌握到鞭法真正的窍门。
错误的路,越是刻苦往前走,错得越远。
不如等教头来了,从头纠正,再好好打磨。
她的琴却弹得不错,当年请过琴法高超的师父指点。
骆云霓在院中抚琴。
弹的,还是那支比较欢快的曲子。她听着心情还不错,比其他忧郁的更叫她舒服。
琴声从院子里传出去,飘荡很远。
瑞周侯府,却在议论骆云霓的“指婚”。
骆云霓说此事时,瑞周侯不疑有他。他对佳婿有所期待,飘飘然,口头上无遮掩,侯府上下都听说了。
可开印后,宫里并没有立马下旨,瑞周侯有些急。
他叫了骆云霓去问。
骆云霓如实告诉他:“辰王妃病逝,恐怕一时无心思替我指婚,至少等辰王妃百日。”
瑞周侯眉头紧锁。
他说:“哪怕先皇驾崩,也只二十七日孝期。又不是皇后死了。辰王妃去世,怎么得拖延百日?”
又凌厉盯着她,“你莫不是信口雌黄?”
“当然不是。”
“那就是你听错了。太后娘娘只是考虑,并未落实此事。”瑞周侯又道。
骆云霓:“也不会。”
瑞周侯神色难看:“你休要在我跟前耍心眼。一推百日,谁等得起?”
骆云霓眼神平静:“爹爹,女儿婚事,女儿自己等得起,您怎会等不起?”
瑞周侯被噎住,恼羞成怒。"
又道,“是母亲给的红宝石耳坠子。”
红宝石贵。
她脸色微白。
侯夫人:“不要慌。你去了哪些地方?”
“就花棚。觉得闷热又渴,就去摘翠阁喝茶、吹风。”骆宣说。
侯夫人:“回去找找,恐怕是落在了摘翠阁。”
看向骆云霓,“你陪你二妹去寻一寻,多个人多双眼睛。”
骆云霓:“……”
可以叫丫鬟、婆子帮着寻,却非要点名她,恨不能把阴谋端在她桌上。
母亲不仅自私,对她毫无情分,还拙劣。
——真是个新发现。
“好,我陪二妹去看看。”骆云霓说。
侯夫人似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找补道:“叫你们的丫鬟把花先搬回去,别去太多的人。一拥挤,反而寻不到了。”
骆宣应是,骆云霓也乖巧点头。
姊妹俩转身,骆云霓还在说:“二妹要仔细些。今日要耳坠,明日掉玉佩,往后恐怕连自己的钥匙都要弄丢。”
又道,“快些吧。”
侯夫人与白絮听了她的话,先是一笑。
筹划成功了大半。
不过,骆云霓提到了玉佩,侯夫人就下意识看了眼白絮。
白絮常年佩戴一块玉佩,非常重要。
这么一瞧,侯夫人无比错愕:“絮儿,你的玉佩呢?”
白絮低头。
她脸色骤变:“方才还在身上。我进花棚之前还在的,我记得很清楚。”
似安慰侯夫人,又似安慰她自己,“掉花棚里了,我去找一找。”
侯夫人也急了:“叫上人,我帮你找!”
白絮微笑,握住侯夫人的手:“姑姑,表姐她们去了摘翠阁。您现在去,如果出了事,您不是得背责?”
侯夫人犹豫。
白絮:“我自己去。您与丫鬟带着花盆先回去,我会当心。玉佩那么大的东西,很容易寻找。”
侯夫人回握她的手:“不可逞强。见势不对就回来。玉佩在骆家,就丢不了,哪怕一时寻不到,我挖地三尺也替你寻来。”"
自己打扮得光辉漂亮,女儿穿着淡雅素朴,实在不像话。
太后看不过眼,直接点出来了。
白氏脸色发白,急急忙忙站起身,要给太后跪下:“娘娘……”
“免礼,只是闲话琐事。”太后笑道,“过年都忙,谁家不是忙中出乱?哀家不是责备你。”
看一眼其他诰命夫人。
诰命夫人们当即附和。
她们顺着太后的话,抱怨自己过年的乱事,一时欢声笑语。
表面上一派祥和,内里却引发了波澜。
走出寿成宫,议论声就会把瑞周侯夫人淹没。
要是她过年再敢带白絮出门交际,猜测就不止是她苛待骆云霓了。
到时候,白絮得不到好处,还惹一身腥。
拜年结束,诰命们出来,瑞周侯夫人脸色都没有好转。
太后私下里问骆云霓:“怎么穿这样素净?”
骆云霓便说:“才从南边回来,正好是年关,来不及置办。”
怎么会来不及?
骆云霓回京快一个月了。
她从回京当日,就进宫见了太后,还得了太后的佛珠。
瑞周侯府稍微有三分眼色,这位嫡小姐、大恩人的一切,都是重中之重。
库房会翻出最好、最时兴的布料;针线房会停下手头所有差事,先赶制大小姐的新衣。
说什么忙乱?
太后便明白,骆云霓在侯府的确过得不好。
两匹浮光玉锦,正旦都不曾见她穿在身上,就说明了这点。
“……云霓,回家后住得怎样?”太后问。
给她台阶,让她诉诉苦。
骆云霓却笑道:“太后娘娘,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家宅琐事,民女全可应付。”
很乐观。
很笃定。
从容不迫、举重若轻,还如当初挡刀那样无畏。
太后便觉得自己没有选错,骆云霓适合做靖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