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卓随崔大将军南下。
他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冲劲,武艺又好,得了上峰器重。
运气更好,他抓到了叛军首领,并且将他击败,斩于马下。
皇帝得到捷报后,大悦,要封余卓。
故而,余卓从不起眼的小将,被封为从三品的骁骑将军。
从三品的武将,普通人至少需要熬二十年以上的资历,余卓却轻松得到了。
他回京后,整个人气质全变。骆云霓前世与他相遇,几乎认不出他。
他变得傲慢又自负。
骆云霓那时候刚回家不久,受了很多委屈,吵闹了好几回。她落了下风,瑞周侯府的主子下人都议论她“发疯”。
余卓受了骆祈山与白絮的挑拨,对骆云霓说了很多难听话,进一步刺激了骆云霓。
骆云霓还记得他说:“白姑娘是客居,你怎能叫她如此难堪?你心胸变得狭窄了。”
他还说,“云霓,你是嫉妒白姑娘容貌胜过你,人情又比你练达,人人偏爱她吗?你应该反思自己。这不是她的错,是你的错。”
“云霓,你要是始终不能静心,不如出家两年。入佛门,方能救你。”他还说。
骆云霓性格急躁,怒极质问他:“入佛门要脱了良籍。没了良籍,往后你要我怎么办?做一辈子尼姑?”
“云霓,你可以跟我。只要你心悦诚服,敬白姑娘为主母,将军府有你一席之地。”他道。
又说,“白姑娘世事洞明,应酬交际皆由她;她又聪慧明智,账目也交给她。
你过小日子,吃吃喝喝,孩子也交给主母养。你平时诵经念佛,唯有这样,你才能除了心魔。”
竟要她做妾。
还要她主动放弃良籍,放弃瑞周侯府大小姐的身份。
他怎说得出口!
骆云霓抽出软鞭打他。
他挨了两下,没反抗,只是说:“他们都说你疯了,原来是真!”
他母亲余太太,回家后瞧见了他的鞭伤,到瑞周侯府大吵大闹。
余太太说:“阿卓不日还要进宫面圣,带这样的鞭伤,如何了得?你家的姑娘发了疯,就把她锁起来!”
骆云霓回想,他们故意用很恶毒的话,刺激她。
那些话,似一把把尖刀,扎在她心里。她喊疼,喊得撕心裂肺,他们便说她“疯了”。
白氏、白絮和骆祈山是罪魁祸首,余卓是帮凶。
前世,骆云霓想不通他怎么说得出那么一番鬼话。
直到死了,才明白过来,他爱上了白絮,却又放不下她。他两个都想要。
他更偏向白絮。
也许是真的被美色迷惑;亦或者,白絮身后的人许诺了丰厚陪嫁,叫他学瑞周侯骆崇邺,娶商户女,将来也许能得个爵位。
不管怎么说,他动心了。
他沉迷,无法自拔。
可他与骆云霓是幼时情分,青梅竹马,骆云霓对他是不同的,他不会甘心看着骆云霓嫁旁人。
他不逼骆云霓出家,怎么有资格让侯府小姐给他做妾?
他不拼命踩贬骆云霓,又怎么叫她颜面扫地、无处容身,只得把他当救命稻草?
他明知道骆云霓被伤得鲜血淋漓。
他为了目的,在她伤口再添新伤,又撒盐。
骆云霓重生后,几乎没想起这个人。
是他要回京的消息,传到了瑞周侯府。
孔妈妈知道余、骆两家预备联姻的,特意去打听了,回来告诉骆云霓:“余小将军明日回京,先去昭阳门献俘。再过两日,就能见到他。”
还说,“本朝二十岁封骁骑将军,又非皇亲国戚,余小将军是头一人。真了不得。”
骆云霓便想起了前事。
身体微微蜷缩了下,她有点颤抖。是不由自主的,就像上次面对侯夫人时,心口在抽紧。
孔妈妈瞧见了,有点担心:“大小姐,您怎么了?”
看她的样子,非常痛苦,不像是兴奋或者激动。孔妈妈搀扶着她,给她顺顺气。
骆云霓吸气、呼气,似把身体上残余的那些疼痛,都清理出去。
“我不想提到此人。”骆云霓对孔妈妈等人说。
丫鬟画碧与画心都应是:“我们不提,您放心。”
孔妈妈也道:“都是老奴多嘴,大小姐勿怪。”
“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前说。”骆云霓道。
前世,余卓并没有娶到白絮。他只是白絮窃取骆云霓县主封号的踏脚石。
得了县主,又有侯府撑腰,白絮立志攀高枝。
可惜没有如愿。
高门看不上她余杭商户女的出身,哪怕得了个封赏,在高门眼里也轻如鸿毛。
而门第相当的人家,白絮也看不上眼。
余卓苦心追求不成,回头打过骆云霓的主意。
骆云霓发了疯似的叫他滚。"
骆云霓顺利到了寿成宫,见到了太后崔氏。
太后始终不忘旧情。
“瞧着长高了些。养得不错,水灵俏丽,哀家欢喜。”太后一直拉着她的手。
前世,骆云霓回城后,屡次提出去见太后,她母亲不许。
“你去太后跟前,不过是挟恩图报,会害死我们。”母亲如此道。
太后托人问了几次,实在无法,才没了音讯。
骆云霓死后,太后在法华寺点了十五年的灯,求她投个好胎、富贵康健。
收回心神,骆云霓回握太后的手:“娘娘,民女一切都好。”
“想要什么,都同哀家说。”
“您手腕上这串佛珠,能否赏了民女?民女想借佛光与您的恩赏,谋求前路太平。”骆云霓说。
她不客气、不推辞,太后反而心头温暖。
太后极力想替骆云霓做点什么。
她当即把常年戴在腕上的佛珠,褪下来送给骆云霓。
又闲话琐事。
骆云霓没有半分拘谨,言语爽利流畅,跟太后讲述南边庄子种种趣事。
话语里甚至有些俏皮,逗得太后开怀。
太后留她用了午膳。
骆云霓要回去。
“刚入城门,尚未拜见祖母与双亲。改日再来叨扰太后娘娘。”她起身行礼。
太后叫魏公公送。
骆云霓目的达成,把佛珠仔细收好,回了瑞周侯府。
侯府门口很宽敞,巍峨门楼,阔大丹墀,两只大狮子威武气派;朱红大门沉重高大,门钹锃亮金黄。
——谁能想到,这里的主人,三年前还只是个正三品的武将?
“瑞周侯府”的门匾,是骆云霓挨那一刀后,皇帝为了表示孝道、褒奖骆云霓对太后的救命之恩,赏赐骆家的。
宅子也是御赐的。
这恢弘门匾,如此光洁,染了骆云霓的血。
“什么人?”门上小厮阻拦。
车夫:“是大小姐回来了。”
骆云霓与魏公公乘坐一辆马车,两个丫鬟便坐在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