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欺负妹妹,不义不剃,小惩大诫算了;长子敢破他规矩、不敬祖母,必须严惩。
无人可以动他的威严。
“跪下!”他厉呵,声音高亢得他面颊都红了。
他是武将,生得高大健壮,发怒时候威望极重。
骆祈山则是读书人,从小对父亲又恨又怕。
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你在此处跪两个时辰,反省反省!”瑞周侯道。
侯夫人脸色煞白:“侯爷……”
“你再求情,也陪着他跪。”瑞周侯丢下这么一句话,甩袖而去。
他先去了老夫人院子。
白氏看着脸色冻得发紫的长子,又把目光投向骆云霓。
骆云霓回视她。
亲母女,两人又极其相似的绝俗容貌,一样温柔多情的眼,此刻眼底的情绪都那么像。
“云霓,你过分了。”侯夫人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这是你血亲兄长,你怎如此恶毒?”
骆云霓似乎惊讶极了,微微启动她柔软的唇:“娘,您说女儿‘恶毒’?”
故作姿态。
像极了白氏,做戏时候这样美丽,令人信服。
白氏喉头犯腥,差点要呕血。
“原来,娘这样讨厌我。在娘心里,只有大哥和絮儿表妹吧?”骆云霓似带着委屈,“我、和小弟这么不讨娘的喜欢。难道,只有大哥和絮儿是娘亲生的?”
一席话,似抱怨。
可心里有鬼的人,吓得肝胆俱裂。
骆云霓不单单说她自己,还特意提了她弟弟骆宥,让侯夫人疑心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看向骆云霓。
骆云霓眼底有些泪意,软软回视她:“是吗,娘?”
白氏方才一瞬间,后背见汗,现在被寒风一吹,凉飕飕的,从头顶凉到脚心:“糊涂话!
算了算了,儿大不由娘,你们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求情里外不是人。任由你们闹吧。”
她眼角见了水光,“我真是作孽,走鬼门关生你们。絮儿是你表妹,她可怜的,从小没娘,你也要吃醋。”
又道,“尤其是你,云霓。娘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半年手脚不能动弹,至今落下隐疾。”
骆云霓听了,情绪上毫无波动,心口却狠狠一紧。"
可腊八是大节,老夫人必定要去法华寺烧香的。
骆云霓陪同。
侯夫人白氏、白絮以及骆云霓的两位婶母、庶妹堂妹等人,皆要随行。
有人低声抱怨:“路上难走,山路也不易行。”
“好冷。”
不过,法华寺的山脚下,一直有小沙弥与附近村落的施主,不停扫雪。
山路有点湿滑,倒也能行。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比骆云霓想象中的人更多。
首座讲经的大殿,位置也是要预定的,不过此事两月前就敲定了,老夫人有位置。
老夫人进去后,不少人与她寒暄。
慧能首座瞧见了她手里的佛珠,念了声佛:“骆老夫人好造化。”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贵妇们都认识:当年第一高僧玄妙和尚亲手雕刻的紫檀木佛珠,佩戴了七十年;他一百二十岁圆寂,前一日将其送给崔氏六小姐。
崔氏六小姐次年封太子妃,再顺利封为皇后,为皇族诞下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帝后琴瑟和鸣,贵不可言。
如今,崔氏乃当朝太后。
命妇们进宫请安,见太后手腕总不离这串佛珠。
今时却戴在骆家老夫人手里,难怪首座都要来见礼。
一瞬间,大殿内人人起身,与骆老夫人寒暄。
包括最鼎盛门阀崔家的夫人。
礼佛结束,崔夫人还盛情邀请:“骆老夫人,您若没有订素斋,一同用膳吧。”
骆老夫人牢记孙女的话,切不可与任何人走得太近,免得“烈火烹油”。
既然得了太后娘娘的佛珠,往后还怕不荣耀吗?
要节制、谨慎。
老夫人摇摇头:“天不好,儿媳孙女都在门口候着,得回去了。夫人美意,愧领了。”
崔夫人不好勉强。
下山时,老夫人忍不住得意,说起方才的事。
骆云霓的母亲白氏忍不住说:“娘,您怎么不同崔夫人用膳?”
白絮也屏住了呼吸。
老夫人看一眼旁边穿着灰鼠皮斗篷的骆云霓,摇摇头:“先回去吧。”"
“王爷。”骆云霓见礼。
靖王个子高,视线往上,就瞧见了那边凉亭吹笛的男人。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眸色里添了些不耐烦:“别在这里挡道。”
又道,“笛声都能引你入神,心志不坚。需得多加磨砺,本王不要个傻子王妃。”
骆云霓面颊一红,想要解释。
却又不知从何解释。
总不能说,她自负以为,她编的曲子名满天下,就连裴公子都会吹她的吧?
像又不太像,更不好如此明说了。
不这么解释,那她在这里如痴如醉偷听裴应吹笛,实在有点跌份儿。
她尴尬垂首:“是,民女牢记。”
她退到旁边。
靖王却道:“同我上山。”
骆云霓只得跟着。
首座和尚接待了靖王,选了山顶的禅房,专门给靖王讲经。
骆云霓因此知道,靖王这次来观音寺,是受了辰王所托,替去世的辰王妃点三千盏灯。
首座和尚向靖王单独讲经,骆云霓听不太懂。
午后禅房温暖,骆云霓腹中又饱,她昏昏欲睡。
几次强迫自己坐正。
一个时辰过去,骆云霓感觉度日如年。
结束时,她先出了禅房。新鲜空气与阳光,叫她瞬间活了过来,她眼神都亮了三分。
靖王还在身后,她不敢伸懒腰,脸上的喜色却藏不住。
她却没瞧见站在禅房门口的人。
“骆小姐。”裴应开口。
靖王走出禅房时,正好碰到骆云霓转头看裴应。
她脸上的喜色尚未收敛,全落入了靖王眼里。
裴应上前见礼:“王爷。”
靖王非常冷漠一点头:“姑母可歇好了?”
“娘已经起身。”裴应道。
“前头领路,我去看看姑母。”靖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