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莳一怔了一下,更加觉得尴尬了,蔺薇薇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江先生……”
温莳一刚开口,江鹤川就打断了她,声音没了刚才的随意,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会觉得我接受了这个称呼吧?”
温莳一莫名觉得现在的江鹤川,有点不好惹。
她看向他手中的酒杯,难道是喝多了?
江鹤川扯了扯领带,将杯中酒一口喝完了,随后放置到阳台的小桌子上。
温莳一看着他这一些系列动作,本来神色平静,但江鹤川忽然靠近了,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微微弯着腰,紧盯着她的眼睛。
离的太近了。
温莳一几乎要陷入江鹤川浅褐色的眸子里,阳台下游泳池的粼粼波光倒映在他眸底,好像一弯温柔而漂亮的泉水。
她第一次在江鹤川的眼底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心尖泛起细密的颤栗,心跳的越来越快,怦!怦!怦!好像要违背她的法则跳出来了一般。
温莳一的眼睫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江鹤川这张脸对她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冲击力,更别说他靠的这么近。
“莳一你脸红了。”江鹤川忽然轻笑,眸光沉而迫人。
温莳一心脏骤停,要被发现了!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晃。
下一刻江鹤川扶稳了她的手腕。
暗恋法则第一条:绝不能被江鹤川发现。
温莳一心跳如擂,面上却平静地道:“抱歉江总,我今晚喝了酒,可能有点上脸。”
江鹤川看着她,温莳一微笑着回视。
半晌后,江鹤川从她手里拿走了酒杯,同样放到桌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道:“学会喝酒了?”
温莳一尴尬,原先各种聚会上,她都秉着乖乖女的形象,从来不沾酒的。
至少在江鹤川面前,她是不沾酒的。
而她为了掩饰慌乱,竟亲口承认了。
但江鹤川似乎不需要她的解释,而是自己道:“生意场上沾酒是必然的,像这种宴会,大家来的目的是为了拓展关系,没人真正去喝多少酒。你象征性地喝两口便是,不必多喝。”
“嗯。”温莳一乖巧地应了一声。
她刚才不知不觉喝多的,但这话不好跟江鹤川说。
江鹤川见她这副模样,又觉得自己该多叮嘱了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温家不教她,他可以多说两句。
但一想温莳一连个称呼都不愿改,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指尖有点痒,摸到口袋里的烟盒,想起什么又放了下来。
他学着刚才温莳一的样子,两条手臂撑在栏杆上,目光望着泳池的水面。
温莳一深呼一口气,同样转过身看向游泳池。
她面上是平静的,可心绪却是乱的。江鹤川就在她旁边,若有若无的气息浸染过来,让她根本忽视不了。
她试图冷静,但冷静不了。
江鹤川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有江鹤川在,她的目光,她的心神全被他牵着走。
她的理智在这种煎熬中,疯狂被拉扯。一会儿她纵容自己肆无忌惮地想念江鹤川,一会儿又理智回收,冷酷地斩断所有的绮思。
她心中自有一道审判程序。
当越过法则边界,挥着刀的法官便会降下神罚。
她多年在这种拉扯中,已经形成一套自我愉悦的机制。
暗恋并不都是苦涩的,比如她就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快乐。这起源于江鹤川,但又跟他无关。
苏明绯嗤笑:“你们今天看戏看的爽吗?我知道你们你们在想什么,你们都在笑话我?是不是?!”
曲夏夏恼火:“是,我是看你笑话了。你苏明绯多厉害啊,原先仗着江鹤川女朋友的身份多高调啊,我还真以为你们俩是相爱过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是你一厢情愿。”
“对我一厢情愿!”苏明绯红了眼眶,“这么多年我都没回来,我这才刚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要澄清,要跟我撇清关系。”
“我喜欢他,我不想当他妹妹不行吗?!”
曲夏夏被她吼的一愣:“你跟我们吼什么吼。”
苏明绯脱力坐到了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温莳一无声地看着苏明绯,她的心里好像也被潮水漫过,变得湿重难受。
她理解苏明绯的难受,喜欢是没办法控制的。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一切道理都化为了粉末。
当初她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江鹤川时,便制定了一套自我约束的法则。
时至今日,若不是这套法则制约着她,她会不会也变成跟苏明绯一样。哪怕这般骄傲明艳的人,也会为爱自苦。
或者,或者跟她妈妈一样……
想到这里,她打了一个寒颤,瞬间清醒了过来。
曲夏夏冲温莳一挤了挤眼,似乎在问“怎么办”。她和苏明绯一向不对付,就算看到她难受,她也不想去安慰她。
温莳一叹了口气,走上前:“苏小姐你能自己回去吗?”
苏明绯哭过之后,似乎更不清醒了,垂着脑袋没回答她的话。
温莳一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回应。
她看向曲夏夏,曲夏夏冲她耸了耸肩膀。
温莳一道:“正好我一起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曲夏夏翻了一个白眼,但也没拒绝。
车从锦香阁驶了出去,坐在副驾上的曲夏夏也将电话打了出去。
打给江鹤川。
温莳一下意识竖起耳朵,听曲夏夏跟江鹤川说苏明绯喝醉了,现在是她们送她回去。
江鹤川的声音似是很意外:“莳一送你们回去?”
曲夏夏看了温莳一一眼,点头:“是啊,她本来是要送我回去的,现在又送了一个醉鬼。”
曲夏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趴着睡的苏明绯,无语得很。
“好,麻烦她了,你让她开车注意安全。”
曲夏夏看着温莳一,忽然将扩音打开:“你自己跟她说。”
温莳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
“莳一。”
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似乎格外磁性低沉,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温莳一面上毫无异样,声音也客气:“江总。”
“明绯她麻烦你送回去了,我现在还在公司,没法回去。”
“好的。”温莳一下意识点头,“江总您忙您的,我会将苏小姐送回去的。”
曲夏夏听她这话疑惑地皱了皱眉:“?”
电话那头江鹤川似乎顿了顿,才道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曲夏夏收回手机,一言难尽:“要不是你跟我说,你……”
她想起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明绯,收了收话语,嘀咕道:“……我根本不相信。”
太疏离,也太冷漠了。
不像对暗恋的人,反倒像对着自己老板,或者需要逢迎的客户。
温莳一听了这话,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等到了松山别墅,温莳一开着车带着苏明绯和曲夏夏往江家老宅驶去。
江家的宅子在这一片最深处,有单独的保安人员看守。温莳一没来过,曲夏夏却经常来。
体育委员:“我看到她朋友圈了,人就在宁城,所以才问问来不来。”
曹文堂:“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明绯大小姐怕不是把我们忘了吧?”
谭隋:我也看了朋友圈,两人这是……破镜重圆了?
温莳一眼神微顿,看了这一行字许久,才继续往下看去。
谭隋截图发了苏明绯的朋友圈置顶。
那是一张苏明绯出机场,面对朝阳的背景照。
配了一行字。
人人都有重新选择再爱一次的机会。
温莳一盯着截图里苏明绯的背影,抿了抿唇。她正准备将手机扔开,曲夏夏的电话就打来了。
“莳一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截图了吗?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温莳一的车从车库里驶了出来,缓缓驰向安静的夜色里。
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车停了下来,温莳一看着缓缓跳动的红色数字,道:“我就不去了。”
曲夏夏道:“苏明绯可说要去的,苏明绯去的话,江鹤川应该也会去。”
他们高中是在贵族学校上的,班级里的同学基本都是有家底的。这么多年之所以还联系,无非是因为人情利益。
当然江鹤川不属于这一类。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只有别人想攀他人情的份,没有他攀别人的道理。
曲夏夏也例外,曲家虽然与江家不相上下,但曲夏夏这人爱热闹,跟谁都能处得来。
这么多年了,高中同学关系都维持得很好。
温莳一道:“这段时间公司比较忙,我就不去了。”
“好吧,你不去也好,省得看苏明绯那个贱人唧唧歪歪。”
温莳一笑笑,方向盘一转,拐入了左侧的道路。
这时曲夏夏想起什么忽然道:“你说不去就别去了,别到时候又在楼下守着。”
不是每次有江鹤川在的场合她都要通知温莳一,而是若不通知温莳一,温莳一真的会干出来傻事。
比如干出在外面守一晚这种蠢事!
高中时期的江鹤川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狂傲不羁,又帅气潇洒,加上家世显赫,身边自然是聚了一群人。
但那时的温莳一跟现在差别很大。
那时候她整日沉默寡言,甚至能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也喜欢独来独往。
尽管夏夏跟她关系交好,很多时候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班级里若有什么活动,温莳一也从来不参加,自然也不会有人叫她。
曲夏夏会发现温莳一的心思,还是有一次高中放暑假,班级里有人组织出来玩,这种活动通常就没人会叫温莳一。
曲夏夏也以为温莳一不喜欢这种地方,便没有叫她。可等到她凌晨两点多从KTV里出来,却撞到了等在楼下的温莳一。
从他们进去到出来,温莳一整整等了八个小时。
就为了江鹤川出来时,她能看上一眼。
真是个疯子!
曲夏夏对她这毛病又气又怒,却没有办法。
因为她若不带温莳一进去,温莳一便会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能见到江鹤川为止。
就为了看那么一眼,值得吗?
这话她问了无数遍,温莳一给她的都是肯定的回答。
直到后来她又无意发现,每次温莳一回家时间晚了,温母都会生气而动手。
哪怕如此,温莳一都要固执地要守在外面。
曲夏夏没办法,才每次带上她一起进去。
这个习惯维持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曲夏夏自己都坚持不住了。她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场暗恋,实在太过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