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揽月打断姜南的话,眼神扫过堂上的众人,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还是说你知道此事丢脸,知道你做的事情是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妹妹,是吃里扒外。”
“所以,不敢说了?”
“姜揽月!”
姜南突然抬高了声音,厉声说道:“我不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是给你面子,既然你连这份脸都不要了,那我也不必替你遮掩了。”
“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姜南转向三公主,拱了拱手,“今日我们兄妹聚在此处,是为了给两位妹妹准备嫁妆的,既然公主到此,那就还请公主做个见证。”
嫁妆?
三公主一头雾水,点点头,“行,你们分吧!”
眼神却转向姜揽月,示意她:你让我来就看这个?
姜揽月没理会她,而是扬声道:“云阳!”
已经等在门外的云阳应声而来,“属下在!”
云阳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绸缎长袍,弓腰驼背,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对着一众人拱手,“在下谢府大掌柜云阳,见过各位老爷。”
姜南拧眉,“怎么是你?谢家的人呢?”
“回二少爷,二爷离京之前将谢家所有产业尽数托付给属下,包括大姑奶奶的嫁妆。”
听见嫁妆是他管着的,姜南松开了眉头,“既如此,你就按照这份单子上的明细,将这一部分嫁妆交还回来,田产地契一并交回。”
云阳接过单子,粗略看了看。
这嫁妆单子被重新分成了三份,单独列出来的是五少爷的,京郊外的荒山一座,荒山脚下良田三百亩,城东三进宅院一间,还有四间铺子。
这些东西换算成银子的话,价值大约占了整个嫁妆的三成,是当初姑奶奶分好的。
因为五少爷是男子,姑奶奶去的时候他还小,便多分了他一些固产,是为了他将来成家立业所置。
而姑奶奶给大小姐留下的田地则少一些,铺子多一些,还将打理铺子最厉害的掌柜给了大小姐。
只是这些本应属于大小姐的嫁妆,如今被分成了两份。
当初姑奶奶陪嫁的五百亩良田,除却留给五少爷的,剩下的两百亩,大小姐分得一百亩。
城中的铺子一共三十五间,除却五少爷分得四间,重新分割后,大小姐分得二十间;
两处宅子,变成分得城东的四进宅院一间。
见云阳看的单子时间有些长,姜南有些不悦的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铺子给她多分了一半多,宅子分的也是大的,只有地便是平分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云阳挑了挑眉,这大小姐的铺子看似多分了,但都是地段不好的城西,城北,且大部分都是不赚钱的米面,医药铺子。
至于那宅子虽然大,但是荒芜多年,且地段不好。
而分出去给外室女的全都是首饰珠宝铺子,且都是黄金地段,绝对的旺铺。
宅子虽然比大小姐的小一些,只是一处三进宅子,但是距离谢家近,生活方便。
饶是云阳知道大小姐在姜府艰难,却不想艰难至此!
姜家的少爷们,竟然如此偏心,他们这是丝毫没将大小姐放在眼中。
按理说,这本来就是大小姐的东西,只要大小姐不同意,任凭谁也不能强分了去。
可不知为何,大小姐似乎另有谋划。
云阳心绪翻滚间,想起了大小姐的交代,闭了闭眼,躬身一拜。
“二少爷,这份嫁妆单子属下并无异议。”
姜南松开了眉头,“没有异议就好,交接吧!”
"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揽月着想,若不是揽月,他何必跟三公主在这里虚与委蛇。
可姜揽月只是笑了笑,连看他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苏承泽恍惚了一瞬间,从在姜家,揽月生气那日开始,他已经数不清她有几次不理会他的感受,丢下他就走。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苏承泽心里有些慌乱,他觉得不能再放任揽月如此对待自己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了。
就好像今天上午的马车一般,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思及此,苏承泽冲着三公主拱手,“让公主见笑了,我先失陪!”
“慢着!”
苏承泽脚步一顿,疑惑的看向三公主,“公主还有何吩咐?”
“姜倾城,她怎么样了?还活着不?”
苏承泽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不喜三公主这般语气,可想到倾城与三公主关系不错,也是三公主关心倾城才会询问,于是说道:“多谢三公主关心,倾城恢复的还不错。”
顿了一下,又道:“待倾城大好,让她给公主请安。”
“别!我可不敢让她惦记我。”
三公主如临大敌,直接了当的说道:“她若是在我面前落水了,我可没有驸马跳下水去救她。”
苏承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公主这是何意?您误会倾城了,是我主动救的她,我与她的事情也并非您所想的。”
“我想什么了?难不成你知道?”
三公主瞥见苏承泽脸上急切的神情,眼底嘲讽之意十足,“难怪姜揽月不要你了,让姐妹同嫁一人。”
“苏承泽,你好大的脸面,信义侯府的脸全都被你丢光了。”
这宛若贴脸开大的话,让苏承泽的脸色青白交加,他强自镇定的说道:“此间缘由,公主未知全貌,何必如此刻薄?”
“且我与揽月只是有些误会而已,公主休要听信传言。”
“误会?”
三公主眼睛一转,拖长了语调道:“啧啧,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刚刚在凤仪宫,姜揽月可是收了云老夫人的一个贵重无比的镯子。”
“你娘可没给姜揽月那么好的镯子。”
话音落下,三公主满意的看苏承泽变了脸色,行礼也顾不上,匆匆而去。
三公主见他朝着姜揽月离去的方向走去,嘴角勾了勾,转身绕到堆满积雪的假山后边,果然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立在红梅盛开的树下。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昔日她与姜揽月就是躲在这里打架。
这里鲜有人来,无人打扰。
拎着裙摆,踩着积雪,三公主追到姜揽月身边,“喂,我可是替你出气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姜揽月回眸,浅浅的扫了三公主一眼,“那便多谢公主殿下了。”
三公主被这句谢惊到了,她抖了抖身体,“嘶”了一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一句谢,还真是难得。”
“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管是家世还是人来说,苏承泽都要好过云宴安。”
“而且,我觉得解决姜倾城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
姜揽月淡淡一笑,“那又如何?”
“选择姜倾城的是苏承泽,便是解决了姜倾城,他日还会有李倾城和王倾城,他能为了姜倾城将我的颜面踩在脚下,他日便能为了旁人弃我于不顾。”
“解决女人,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三公主被姜揽月的一番话惊到了,她怔怔的看着姜揽月的样子,觉得她整个人在发光,“好有道理的样子,姜揽月,你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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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梅园的梅花,是皇上特意为皇后娘娘栽种,皇上待娘娘之心,让人艳羡。”
一众夫人围在皇后身边恭维着,姜揽月不顾三公主快要飞出来的眼神,亦步亦趋的跟在云老夫人身边。
姜揽月一副娴静文雅的模样,越发显得她精致的眉眼宛若一副画般,赏心悦目。
这样的姜揽月,不见之前的嚣张跋扈,倒是让云老夫人有几分刮目相看。
皇后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也十分满意。
在场的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于琳琅了,她几次找机会接近姜揽月,都被云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直到宴会散场,也没有跟姜揽月说上一句话。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近黄昏。
宫门口,姜揽月恭敬的将云老夫人送上了云府的马车,她正要让海棠随意去拦一辆马车,却发现云松已经等在门口。
“大姑娘,我们将军吩咐属下送您回府。”
姜揽月没想到云宴安竟然还特意让人等她,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冲着云松一笑,“那就麻烦云侍卫了。”
云松见姜揽月没拒绝,立刻上前打起车帘,“不麻烦,不麻烦。”
“我们将军本想亲自送您,可是他被皇上留下来了,所以才让属下送您。”
“您是要直接回府,还是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尽管跟属下说,属下一并送您去。”
马车内,海棠听着云松过分殷切的话,气鼓鼓的掀开车帘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小姐自然是回府了,便是想去什么地方,我们也有马车,用不到你送。”
“你要是再啰嗦,我们就下车。”
“海棠!”
姜揽月扶额,急忙将海棠拉了回来,对云松歉意的说道:“云侍卫,海棠心直口快,没有恶意,麻烦你送我们回姜府。”
“不怪海棠姑娘,是属下啰嗦了,属下这就赶车。”
“小姐,无事献殷勤,他们安的什么心。”
海棠着实看不惯云松那副讨好的嘴脸,小声的说道:“小姐,奴婢还是觉得他们不好。”
“海棠,外人眼中,我不过是个婚事被抢的小可怜,就连云老夫人当初要给云将军定下的人都是姜倾城,我之于他,没什么利用的价值。”
姜揽月勾唇,“有所求的反而是我!”
海棠眼中露出心疼之意,想到家中二少爷那副样子,这嫁妆还不知分成什么样子。
明日,小姐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姜府正堂,逢年过节才开的议事堂今日敞开了大门。
姜揽月带着海棠来的时候,议事堂内已经坐满了人,除却姜家的大家长姜恒和林婉音没有来,姜家的几个小辈全数来到。
二少爷姜南带着安瑶,三少爷姜源和在书院读书的五少爷姜宇。
姜府二老爷姜深和妻子何氏,还有他们的儿子姜府的四少爷姜思。"
姜揽月!
正在四处寻觅的苏承泽循声看过来,恰好看见了站在三公主身旁的姜揽月。
立刻冲了过来。
姜揽月注意到苏承泽的动作,她看着眼前痴缠的三公主,扶额叹气。
“公主殿下,你不该看我不顺眼吗?缠着我作甚?”
“自然是……”
“揽月,你让我好找!”
三公主话刚出口,就被突然出现的苏承泽打断,未及说话,就见苏承泽将姜揽月护在身后,“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殿下,若是揽月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殿下,微臣替殿下赔罪,还请殿下不要责怪揽月。”
三公主见苏承泽一脸焦急,眼睛转了转,一脸促狭的看着姜揽月,慢条斯理的说道:“哦~那本公主若说,是姜揽月得罪了本公主,本公主偏要治姜揽月的罪呢!”
苏承泽一顿,转头看向姜揽月,“揽月,你又与公主起了争执吗?”
姜揽月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抬眸冷冷的看着苏承泽,“苏世子,我与公主是否起争执,与你无干,还请苏世子让开,莫要纠缠。”
说罢,便要绕过苏承泽。
苏承泽脚步往旁挪动,拦在姜揽月面前,有些无奈的说道:“揽月,我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待如何?”
“且这里是皇宫,你跟三公主起争执,难道不怕惹来非议被罚吗?”
姜揽月有些不耐烦,苏承泽几次三番的纠缠,与之前她追着他时候的行为大相径庭。
她有些不明白,记忆里那个骄矜自傲,清冷儒雅的贵公子哪里去了?
就算背弃了与她的感情,转头去娶苏倾城,她虽然会怨他,若是好聚好散,她亦不会强求。
可当她放开手去,他为何要这般纠缠不清呢?
“苏世子,我再说一遍,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干。”
苏承泽缓缓的皱起眉头,“揽月,别任性。”
他看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三公主,压低声音劝道:“你先跟三公主道个歉,我们的事情稍后再说,可好?”
姜揽月听了这话,连生气的心情也无,她只觉得有些可笑。
刚刚那些大言不惭的话,还真是不如犬吠!
她一点也不想跟眼前这人说话。
“让开!”
苏承泽只当姜揽月被拂了面子心里不痛快,毕竟以前她只要撞上三公主,两人便势同水火。
可是那个时候,姜揽月是太傅爱女,谢家也如日中天,三公主也不敢真的惩罚她。
如今谢家摇摇欲坠,姜揽月在姜家地位也不如从前,她怎敢跟三公主起冲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