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姜深不容置疑的说道:“公主没有让人来通知,显然是私下来的,你别往跟前凑,若是惹了公主厌弃,那就得不偿失了。”
何氏有些不甘心,嘟囔一句,“那姜倾城是个什么货色,她都能见公主,我们思儿为何不能?”
“住嘴!”
姜思没理会父母的拌嘴,他走到姜揽月身边,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得跟姜揽月差不多高。
他绷紧了小脸,认真的看着姜揽月,“大堂姐,二堂哥把你的嫁妆分出去是不对的,你找谢家外祖做主吧!”
姜揽月有些愕然,看向自己这个堂弟,她没想到姜思竟然会这般说。
姜思排行老四,比小弟姜宇大上几个月,是二叔的独子。
上辈子,似乎他们也并不亲厚。
“姜思,你……”
“我都知道。”
姜思打断了姜揽月的话,捏紧了拳头,“那些嫁妆是大伯母留给你的,姜倾城又不是大伯母生的,分出去就是不对。”
姜揽月看着姜思白净的小脸因为气愤有些扭曲,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抱不平,坚硬的心肠软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姜倾城来到姜家之后,她在这个家里收获的唯一的善意,竟然是这个隔房的堂弟。
她伸手摸了一下姜思的头,“这些话,自己放在心里就行了,那些嫁妆什么的我不在意。”
那些分出去的东西,表明看着光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想要,正好把这些烫手山芋扔了。
姜思咬了咬唇,倔强的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大姐姐,你应该告诉谢家外祖。”
“思儿,你瞎说什么呢!”
何氏和姜深吵完了,注意到姐弟两个,她急忙拉着姜思,冲着姜揽月一笑,“揽月,思儿还小,口无遮拦,你别当真。”
她为了姜揽月抱不平,是想看着大房吵,她这个傻儿子还真的出谋划策了。
这要是被姜南那小子知道了,定然要找他们麻烦。
姜思被母亲拉回来,没有继续开口,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翻涌而出的情绪。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人的脾气是不会随意改变的,大堂姐没有闹出来,那一定是谢家不能帮大堂姐。
刚刚二堂哥甚至用谢家威胁大堂姐,难道是谢家出了什么事情了?
姜思捏紧了拳头:他是不会放弃帮大堂姐的,这些人没有心,他有!
姜揽月听了何氏的话,没生气,也没说什么。
当然,也是因为没时间说。
因为,姜南回来了。
姜家的一行人簇拥着三公主从院外走了进来。
姜揽月看着故作高冷的三公主,提醒姜深夫妻,“二叔二婶,三公主来了,我们该去行礼了。”
姜深和何氏如梦初醒,急忙迎了出去。
三公主根本没理会姜深夫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她则迫不及待的走到姜揽月身边。
“你让我来,看什么呢?”
姜揽月扯了扯嘴角,还未说话,就听见一个娇弱的声音响起,“臣女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安。”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身白色狐裘披风的姜倾城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出现在院子门口,冲着三公主盈盈下拜。
姜倾城面色苍白,纤弱的身量笼罩在披风下,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能吹倒一般。
周围,姜家的兄弟几个看见她这副样子,皆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似乎准备随时冲过来救人。
三公主瞥见众人的反应,眼眸一沉,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姜二,赶紧起来吧,这数九寒天的,病了就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没得乱跑病的更严重了,怪到本公主身上。”
姜揽月轻笑,“海棠,苏世子要娶的是二妹妹,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姜揽月的视线看着马车外,从海棠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自家小姐平静的侧颜。
可海棠知道,以自家小姐的脾气,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那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便宜了牡丹园那个贱人!
海棠愤愤的想到。
此时,牡丹院。
姜家连夜请来太医为姜倾城诊治,早上方见好转。
清醒过来的姜倾城,扶着丫鬟的手起身坐到桌旁,拿起笔墨开始写写画画。
姜南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姜倾城单薄孱弱的身姿笼罩在狐裘披风下,因为生病,脸色有几分苍白,只双颊处晕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倒显得越发秀美无双。
“倾儿,御医让你休息,你怎么起来了?”
“二哥哥,你来的正好。”
看见姜南,姜倾城眼睛瞬间亮了,眉眼生动起来,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二哥哥,这是制冰之法,给。”
京都夏日炎热,冰的需求量很大,时人用冰都是在冬日里找到阴冷寒湿的地方修建冰窖,存到夏日拉出去卖。
是以冰块需求量巨大,一冰难求,能用上冰的都是有钱人家,还供不应求。
“倾儿知道承泽哥哥救下我之后,侯府定然有怨言,再加之娶平妻一事,让父亲在侯府面前势弱,这是我于梦中偶得的一张制冰之法,二哥哥且拿去。”
“只要分得一二利益,我想侯府定然不会再让父亲为难。”
毕竟,姐妹共事一夫传出去也不好听。
姜倾城拿出这张制冰之法,就是想堵住姜家和侯府的嘴。
这制冰的利润巨大,相信就是看在这个份上,也能让侯府真心接纳她。
姜倾城说完,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咳咳咳!”
姜南心神俱震,他看了看手中的制冰之法,又看了看姜倾城那苍白的小脸,十分心疼。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担忧的说道:
“倾儿,你快快休息,这等事情自然有我与父亲在,你不必如此忧心,养好伤才是。”
“我怎忍心见父亲兄长,为我操劳而安心的躺在床上。”
姜倾城容貌娟秀,虽然不及姜揽月明艳,但别有一股让人怜惜的脆弱。
不是亲生的,尚且能如此为姜家着想。
可他们兄弟几个宠出来的亲妹妹,却只知道争风吃醋,不及二妹妹百分之一。
姜南脸色越发阴沉,“我不会让揽月闹出乱子,你且安心嫁进侯府。”
姜倾城垂下眼眸,虚弱一笑,“和侯府的婚事,说起来原本是我的错,姐姐不高兴,记恨我也是应当的。”
姜南瞧不得姜倾城这委曲求全的模样,蹙眉冷哼,“你不必为她说话,若不是她骄纵跋扈,推你下水,岂会有这种局面?”
都是她咎由自取!
芳华院。
海棠扶着姜揽月进了屋子,只觉得姜揽月浑身要被点燃一般,十分烫人。
“大小姐,奴婢去请大夫,您这个样子,再这么下去,要出人命的。”
昨日在佛前跪了半夜,又连夜下山。
今日撑着病体进宫,便是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么折腾啊!
姜揽月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是身在何处,又好像回到了寒山寺那冰冷的禅房一样。
“海棠,别走,别离开我……那群畜生。”
“小姐,奴婢就在这里,奴婢不走,奴婢去把太医喊来。”
海棠咬了咬牙,她昨夜去大厨房要馄饨,可是听说了。
为了给姜倾城治病,老爷把太医都请回来了,如今就住在前院。
“海棠,不要……”
姜揽月脑子清醒一点,想要抓住海棠的手,可是没有拦住,眼见海棠消失在门口。
在被略带粗糙的大掌握住的时候,姜揽月突然问道:“将军,你的身体,行吗?”
她刚刚在车上,可是听到这位咳得惊天动地。
她可不想没等嫁过去,这人就没了。
让她当寡妇可以,但是不能连当寡妇的机会都没有啊!
云宴安听完这话,他有些怀疑眼前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还是专门来气他的。
可他看着这姑娘清澈的眼神,便知道她是真的在担心他是不是一碰就倒。
想起外边对他身子的传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上前一步,搂住姑娘的腰,直接将人抱下马车。
滚烫坚实的臂膀勾住自己的纤腰,姜揽月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身子腾空,云宴安那张精致有型的脸突然放大。
腾空一瞬间的不安感让她下意识的勾住了眼前人脖子,生怕自己被摔下去。
翻飞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高大伟岸的英俊青年勾着少女的纤腰,两人重叠的身影,吸引了一众目光。
这一切,姜揽月一无所知,她眼前只有云宴安这张毫无瑕疵的脸。
人怎么可以能打还好看呢?
失神的片刻之后,耳畔响起低低的问询,“姜姑娘。”
“我行吗?”
姜揽月的嘴快过脑子,下意识的回道:“行!”
说完她便回过神,看着眼前人眼中漾起的笑意,脸腾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偏要嘴硬的说道:“我很满意!”
“姑娘满意便好!”
云宴安待姜揽月站稳,便松开了胳膊,眉梢眼角具是笑意。
一旁的云松暗暗的冲着云宴安竖了个大拇指,将海棠放开。
刚刚云宴安抱住姜揽月的一瞬间,海棠就要冲上去,可惜被云松拦住了。
此时海棠站在姜揽月身边,一种护犊子的姿态,愤怒的瞪着云宴安。
虽然自家小姐要嫁给他,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赐婚的旨意还未下呢!
这人且不知道小姐要嫁给他,他就动手动脚。
简直不是好人!
云宴安第一次觉得有些唐突,他正待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揽月,过来!”
姜揽月猛地回头,只见苏承泽阴沉着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里。
看见苏承泽的一瞬间,姜揽月心中的羞怯散尽,淡漠的移开视线,对云宴安说道:“多谢将军,我先进去了。”
云宴安顺着姜揽月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苏承泽双眸中隐隐带着火气,看向小姑娘的眼神满是占有欲。
占有欲?
云宴安不屑的笑了。
他脚步一转,挡住了苏承泽的视线,冲着姜揽月微微颔首。
姜揽月没注意云宴安的小动作,亦没理会苏承泽的话,带着海棠进了宫门。
身后,苏承泽看着对自己漠然视之的姜揽月,心底涌出一股愤怒之意。
他都这般舍下脸面主动跟她说话,她却转头对别的男人笑,对自己视而不见!
揽月这性子,真的如姜二哥所说,被惯坏了。
苏承泽按捺住心底的不悦,抬脚往姜揽月离去的方向追去。
不管怎么样,揽月是他的人,他得让她知道,就算跟自己置气,也不能与别的男人同行。
就在苏承泽要追过去的时候,本来背对着苏承泽的云宴安,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似的,往旁挪动了一步,挡住了苏承泽的去路。
苏承泽一时没料到,猛地顿住脚步,险些撞到了云宴安。
“咳咳咳,苏世子,宫门外,还请当心。”
“看来府上好事将近,老夫人可别忘了发喜帖。”
云老夫人虽然不太满意姜揽月的名声,但她也知道如今有贵女肯嫁给自家儿子,她就已经要烧高香了,也不多挑剔了。
为免夜长梦多,云老夫人半点口风不露,不否认也不承认,众位夫人虽然好奇,但见问不出什么,只得作罢。
正当屋内众人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宫女突然来报,“皇后娘娘,信义侯夫人到了。”
信义侯夫人!
那不是苏家吗?
要是她们没有记错的话,姜家大姑娘不是跟信义侯世子有婚约吗?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皇后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门口隐隐约约的传来妇人温婉的声音,“月儿,你这孩子怎么没跟承泽一起过来?”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众人隐晦的目光齐齐的扫向了不动如山的云老夫人。
这,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眼见要跨出殿门的姜揽月,看见拦在眼前的夫人,眼眸闪了闪。
躲过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恭恭敬敬的福了福,“揽月见过苏夫人。”
“夫人,我是搭云将军的马车来的,不知道苏世子在何处。”
苏夫人的动作一顿,张大了嘴巴,手怔在半空中,似是不敢相信姜揽月会这般对她。
“月儿,是不是承泽又惹你生气了?”
姜揽月看着眼前一身白色褙子,内穿同色系宽幅裙子的夫人,容色温婉,看向自己的眼神脆弱而又无辜,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一般。
苏夫人,于琳琅,她母亲的闺中密友。
从母亲去世之后,苏夫人对她呵护有加,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嫁给苏承泽以后,与苏夫人情同母女的场景。
可上辈子她惨死,苏承泽迎娶姜倾城,眼前这位是否曾想起自己这位被她待之如“亲女”的准儿媳?
姜揽月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淡淡的说道:“夫人言重了,苏世子何干,与我并无关系。”
“月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于琳琅急了,顾不上这是在哪里,她眼神受伤的看着姜揽月,用一种谴责的语气说道:“月儿,你便是闹气,也该看看场合,这是凤仪宫,你怎可如此任性。”
姜揽月一顿,突然想起,之前苏承泽每次惹她生气,于琳琅总是用这种语气对她说:她一个女儿家,不该跟自己的男人置气,要柔顺,要温柔。
男人哄一哄就该顺着台阶下,不能让男人没面子。
现在,满京都都知道苏承泽要享齐人之美,于琳琅却依旧让自己别任性。
这一刻,姜揽月清楚的认识到,于琳琅从始至终从未替她着想过。
她不过是不想继续追着苏承泽了,在于琳琅嘴里却变成了任性,生气。
难道一直吃亏的那一个不肯吃亏了,就成了十恶不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