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三公主,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说道:“你也不嫌丢人。”
“呵,丢人?”
姜揽月语气嘲讽:“二哥还知道丢人呢?”
“母亲的嫁妆是留给我的,那为何铺子里的东西送入府中我却没有见过?”
哼,要不是她这次让云阳理嫁妆单子,她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吃了她的,用了她的,还想将她的东西分出去。
这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今天,她就要让他们全都吐出来。
想伸手拿她的东西,就休怪她剁了他们的爪子。
姜南被姜揽月怼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
只是还未出声,姜揽月却抢先说道:“若是二哥觉得云掌柜的和谢家会造假,那便把姜府的管家找来对峙。”
对峙个屁!
看姜揽月信誓旦旦的样子,不似作假。
姜南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狠狠的瞪了姜揽月一眼:“闭嘴吧!你是要将姜府的脸皮放在地上踩吗?”
当着三公主的面扒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姜揽月真是能耐了,这是彻底不要脸了。
“二哥刚刚怀疑谢家侵吞嫁妆的时候,可曾想过谢家的脸面?”
姜揽月寸步不让,“别忘了,谢家也是二哥的外家,谢家的名声坏了,对二哥有何好处?”
兄妹两个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谁也不相让。
三公主看着这样的场面,幸灾乐祸的开口,“姜揽月,没想到你在姜家过得这般惨,连自己娘亲留给你的嫁妆都拿不到。”
“啧啧,就你这样,你还好意思在本公主面前耀武扬威?”
“……公主殿下说的是。”
姜揽月嘴角泛出一丝苦笑,上辈子她岂是惨,她还葬送了性命。
她一母同胞的亲人们,皆是踩着她的骨血一步一步的爬上去。
吃过一次亏,她怎会一点准备也没有。
云阳拿出来的这些账册就是她准备给她亲爱的兄弟们的大礼。
不是想把嫁妆分给姜倾城吗?
分可以,但是她要他们用银子来换。
且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那些看起来风光,实则在未来充满隐患的铺子甩出去。
她正愁怎么脱手这些铺子呢,他们自己撞上来正好。
三公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说道:“哎,我可没说笑,本公主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要搞清楚。”
姜南心底一沉,面上却恭敬的说道:“殿下,此事姜家一定会查清楚,只是如今还在分嫁妆,耽搁了就不好了。”
说完,不等三公主反对,看向云阳,“这些账册,我无异议,云掌柜的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些铺子毕竟地段好,只要拿过来,做什么不能赚钱,就算有些亏空早晚能补上。
鱼儿上钩了!
云阳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将账册翻到最后,指着最后一个数说道:“这些,是谢家这么多年贴补到首饰绸缎铺子的钱数。”
“这些铺子都是姑奶奶留给大小姐的嫁妆,铺子里的东西也都是少爷小姐们在用,左右不是外人,虽然不赚钱,但谢家贴补就贴补了。
可如今二少爷既然一意孤行,要把这些铺子全都分出去,给姜二小姐,所以,这贴补的钱……”
“谢家要追回!”
谢家要追回!
吱嘎!
姜宇看着自家二哥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顾不上公主在场,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过的声音,狠狠的敲在了姜家兄弟的心头。
姜宇走过来,探过头。
顿时瞪大了眼睛,“一万两千两!”
"
“确实不该告诉她,她若是知道,定然会担心的。”
姜南起身,将写着制冰法子的纸放在苏承泽的手中,“北疆之事,事关重大,如今当务之急是你的婚事为重,侯府和姜家若是掺和进去。”
“必将,万劫不复!”
苏承泽的脸色变了几变,没有作声。
姜南又道:“承泽,我知你心疼揽月,但因她任性,已经让倾城如此,若是再纵容她闹下去,将侯府和姜家拖下水,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苏承泽脸上的神情动容了几分,“二哥说得有道理,我不会再纵容揽月胡闹。”
姜南满意的点点头,“倾城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她得神明庇佑,日后定然会成为你的助力。”
想起满眼都是他的少女,苏承泽脸上的神情也温柔了几分。
倾城善解人意,想来她一定能跟揽月和平相处。
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从书房出来,苏承泽迟疑了一下,想要往后院而去。
“承泽,你这是要?”
“我想去看看揽月。”
姜南拧眉,“你不是说要回去给倾城拿伤药吗?”
苏承泽一顿,“也罢,我改日再去看她。”
姜南意味深长的说道:“承泽,我的妹妹我了解,你若是继续纵容她的脾气,日后有你受的。”
苏承泽想起姜揽月刚刚的模样,得知谢家出事时候的担忧心情也淡了几分,冲着姜南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姜南回到院子,见安氏,安瑶正在清点账册,脸上浮现一丝不耐,“这是哪里的账册,怎么在你手里?”
安瑶是姜南的正妻,她容貌精致,眉目如画,是个难得的美人,此时美人歪坐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眼间一抹愁绪笼罩,任谁见了都想上前安抚一番。
听见姜南的话,她急忙起身迎了过去,“夫君回来了,妾身看的是母亲的嫁妆册子。”
“夫人说身子不爽,便将这些全都推给我了,妾身正在准备大妹妹的嫁妆呢!”
姜南脱下外衣递给安瑶,闻言点点头,“确实该准备起来了。”
安瑶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还好,于是大着胆子说道:“夫君,母亲去之前,将所有嫁妆全都留给大妹妹和五弟,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安瑶早就眼馋婆婆留下的嫁妆,要知道婆母的嫁妆就算是嫁一个公主也足够了,那些外头买不到的头面首饰,京郊良田别院,还有日进斗金的铺子。
依她看,就是婆母老糊涂了,全都给了小姑子,到最后全都白白便宜了外人。
“确实不太公平!”
姜南若有所思。
安瑶一喜,“那妾身……”
“如今倾城也记在母亲的名下,母亲的嫁妆合该留给她一份才是。”"
姜南黑沉着脸从芳华院出来,安瑶追在他身后。
“夫君,你等等我。”
姜南转身,不悦的看着安瑶,冷声说道:“做什么?”
安瑶有些委屈,可她不敢在外边对姜南表露出来,扯了扯嘴角,问道:“夫君,晚上回来用饭吗?”
姜南想也不想的回道:“不回,我还有事!”
安瑶一怔,“可是你今天不是休沐吗?”
姜南眼神眯起,缓缓转头,狐疑的看着安瑶,“你今日是怎么了?”
安瑶急忙解释道:“只是你好些日子都没回府用饭了。”
“也好些日子没有来我房里了。”
安瑶有些艰难的说道。
姜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看着安瑶的模样,语气晦涩的说道:“这些日子翰林院忙,等我空出时间就回来陪你。”
安瑶只能点头,“那相公注意身体,妾身瞧着你脸色不太好。”
姜南微微颔首,“知道了,府中就劳烦你多费心,二妹妹还病着,别让姜揽月去闹她,你盯着点。”
说罢,带着人就走了。
安瑶脸垮下来,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芳华院,吩咐身边的婆子,“盯着点大小姐拾掇东西,看准了,别让她拿了不该拿的。”
“是!”
婆子退下去了,安瑶的陪嫁丫鬟桃枝说道:“少夫人,您要不要将二少爷身边的人喊来问问,二少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安瑶白了她一眼,目光看向姜南消失的方向,讷讷的说道:“夫君只是忙而已。”
桃枝顿了一下,小声劝道:“奴婢知道您相信二少爷的人品,但您嫁给少爷已经一年多了,肚子还没有动静。”
“若是少爷真的在外边……您后悔也来不及。”
“上次奴婢回去,奴婢的娘还说呢,老夫人因为您的肚子,可愁的睡不着觉。”
安瑶垮下脸,“这生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生就能生的,少爷不回来,我也没有办法啊!”
真当她不急吗?
可是夫君将她娶回来之后,除了前几个月宿在她房里,可之后每月不是在书房就是忙于公事,回来很晚,一月也不碰她一次,她也不敢打扰。
桃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要不,您下次回娘家,问问老夫人的意见。”
“娘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劝我抓紧相公的心,给弟弟谋个好前程。可是相公也没有纳妾,对我也好,我能怎么办。”
安瑶嘟囔着带着丫鬟走远了。
直到她们都不见了踪影,假山后转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
皇城,未央宫。
皇后看着跪在殿上的姜揽月,有一瞬间的恍惚。
再次问了一遍,“你说,你要嫁给谁啊?”
“臣女想要嫁给镇北将军云宴安,请皇后娘娘下旨赐婚。”
“你可知镇北将军的身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皇后从震惊中回过神,面容严肃的问道。
姜揽月垂眸,规规矩矩的跪着,捏紧袖下的手,努力保持平静和端庄。
她掷地有声道,“臣女知道,臣女仰慕镇北将军已久,将军是战场上的英雄,臣女愿意嫁给镇北将军,若他日将军遭遇不测,臣女愿为将军终身守节。”
皇后娘娘叹口气,脸上浮出一丝无奈。
自从镇北将军受伤退下战场,云老夫人三天两头进宫要请她给镇北将军找个媳妇儿,为云家传宗接代。
皇帝念在镇北将军为国征战,忠心耿耿的份上,让她看着办。
可外边都说云将军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而且还不能人道。
与其说传宗接代,不如说云老夫人想找个人进去给儿子守着。
可这不是守活寡吗?
疼爱女儿的人家谁会将女儿嫁过去,但那等卖女儿的人家,云老夫人又看不上。
她曾放言出去,若有那等能让云老夫人看上的女眷甘心嫁给镇北将军,她会下旨赐婚,并且以郡主的规格赐下嫁妆。
却没想到还真来了一个,谢家外孙女,太傅嫡女,这不管是家世还是容貌,都配得上镇北将军。
可是,不是听说这姜家的嫡女跟侯府定亲了吗?
皇后犹豫间,她宫中的管事嬷嬷走到皇后身边耳语了几句。
皇后当即面色一变,问道:“你说的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
皇后脸上露出笑容,一锤定音,“既然你心仪镇北将军,本宫自然有成人之美,待本宫跟云老夫人商量过后,便让人去姜府宣旨。”
“待你出嫁那一日,本宫会按照郡主的份例,给你赐下嫁妆。”
姜揽月放下心来,叩首,“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这件事,她有七八成的把握。
云将军一家忠良埋骨,如今他又是为国受伤,皇后娘娘要安抚无数将士的心,为他挑娶的姑娘,一定是高门大户。
可高门大户的贵女,如何会肯将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唯有她……"
三公主性子本就跋扈,可不是个会体贴人的性子。
她不喜姜揽月是因为对方比她更嚣张,但她更看不上姜倾城这种人。
尤其是姜家兄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她更加厌恶。
当下不由的恶劣一笑,“谁说我是来看她的?”
“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让本公主来探望?”
“还有你们姜家让一个带着病的庶女舞到本公主面前,是何道理?”
“若是本公主被她冲撞了,你们赔得起吗?”
此话一出,院子内瞬间鸦雀无声,姜倾城的小脸更白了,身形摇摇欲坠,满眼的受伤,“对不起,臣女冲撞了三公主,臣女这就告退。”
说着撇开婢女的手,决绝的转身。
可脚下虚浮,刚抬脚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倾城!”
“二妹!”
“二姐!”
就在姜家兄弟要冲过去的时候,距离姜倾城最近的苏承泽伸出了手,姜倾城软软的倒在了苏承泽的怀中。
姜家兄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看向三公主。
他们的视线落在了三公主身旁的姜揽月身上,看着姜揽月一脸淡漠的样子,姜宇率先忍不住了。
“姜揽月,是不是你在公主面前挑拨离间。”
“姜宇,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何时听见我挑拨离间了!”
“且三公主说的不是实话吗?”
“这等话,何需我挑拨?”
姜宇愤怒,还想继续理论,但被姜倾城虚弱的声音打断了。
“小宇,不要这样。”
姜倾城躺在苏承泽的怀中,眼神破碎,“是我不好,我不该出来。”
面容秀美的少女,苍白的脸上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眼角含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瞬间激起了众人的保护欲。
尤其此时,姜倾城抓着苏承泽的衣襟,哀求道:“承泽哥哥,送我回去,好不好。”
三公主眼见姜家的一众男人和苏承泽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对她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之情,对姜揽月恨不能将人扒皮抽筋,不由怒从心起。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姜倾城这点把戏在她眼中不过尔尔,可姜家男人皆是一副她仗势欺人的模样,简直气煞人也!
三公主怒火冲天,斥责的话刚要出口,胳膊就被人拉了一下,只见姜揽月抬脚,拦在了三公主面前。
“妹妹虽然无礼了一些,娇弱了一些,不过公主也不是那等不知道体谅人之人,苏世子还是快将妹妹抱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