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会儿,听着三公主提起姜倾城为何没来,姜揽月一点也不意外。
她淡淡的说道:“回殿下,二妹染了风寒,没办法面见贵人。”
“是吗?”
三公主的细眉高高的挑起,绕着姜揽月走一圈,“啧啧,姜倾城这风寒来的倒是及时,平白多了一个夫婿不说,倒是能跟你继续做姐妹了。”
“呵呵,姜揽月,姐妹同嫁一夫,你现在感觉如何啊!”
姜揽月听着三公主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淡漠的说道:“公主这般好奇,难不成也是惦记自己的姐夫?”
“姜揽月你血口喷人!”
三公主一把甩开宫人的手,指着姜揽月的鼻子骂道:“你们姐妹共事一夫,真当旁人都跟你们似的不要脸。”
“公主,您的手,长好了吗?”
姜揽月微凉的目光落在三公主的手指上,三公主一个激灵猛地收回手指。
上次她用手指着姜揽月,被对方扭断了手。
姜揽月一向嚣张跋扈,仗着姜家和谢家的势,连她都不放在眼中,着实可恨!
三公主收回手之后,想起自己听到的传闻,瞬间反应过来,恼怒道:“姜揽月,你别嚣张,你真以为你还是原来那个姜揽月吗?我告诉你,你……”
“三公主,姜姑娘,皇后娘娘宣召。”
宫人突然出现打断了三公主的话,她恨恨的瞪了姜揽月一眼,率先走进了殿内。
皇后看着两人进来,笑着问道:“听见你们在门口说得热闹,可是说了什么好事?”
三公主眼睛一转,抢先说道:“还真是一件好事,母后,女儿在恭喜姜大姑娘和姜二姑娘要同嫁一人呢!”
三公主走到皇后身边,娇声说道:“母后,您说,她们姐妹两个是不是好福气。”
三公主的话说完,屋内命妇们的视线瞬间全都落在了姜揽月身上。
姜揽月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张口欲言,却听见皇后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你这孩子,惯会胡说。”
皇后看向了坐在右边下首的一个老夫人,“云老夫人,这位就是姜家的大姑娘,您瞧瞧,这模样,满京都的姑娘可没有几个能比她还好。”
姜揽月这才注意到皇后的身边坐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
老夫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年纪,穿着深紫色牡丹团纹的褙子,脸上虽然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倾城容颜。
此时她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姜揽月。
皇后见姜揽月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笑着说道:“姜大姑娘,这位就是云将军的母亲,云老夫人。”
未来婆婆!
姜揽月急忙敛目收容,向前两步,恭敬的对着云老夫人福了福,“晚辈见过老夫人。”
云老夫人收回目光,淡淡的“嗯”了一声,问道:“听闻你妹妹病了,可好转了?”
姜揽月一顿,想起了她听到的传言,看来,眼前这位老夫人属意的儿媳是她那位好妹妹。
不过姜揽月并不在意。
她嫁给云宴安也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才嫁给他的。
一念转过,姜揽月面上却不显半分,仍然恭敬的回道:“多谢老夫人关心,太医看过来,妹妹的病情好多了。”
云老夫人点点头,“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说罢,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镯子给姜揽月带到手腕上,“我与大姑娘一见如故,这个镯子就当见面礼,不值当什么,带着玩吧!”
姜揽月垂眸看去,通体水润的镯子不见一丝杂质,满圈飘着灵动的绿色,霎是好看,一见便知其贵重。
"
姜揽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她定定的看着海棠。
“怎么可能?”
“是谢安,他拼死送回来的消息,云掌柜的不敢将这个消息传回谢家,便想着来找二少爷。”
海棠抹了一把泪,抽噎道:“但是二少爷忙着照顾二小姐,没有见云掌柜,云掌柜这才要求见您。”
她的外祖乃本朝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将之一,两位舅舅更是自小就跟随外祖征战沙场无数,一身功夫卓绝。
大舅舅立下累累战功,受封威武将军,小舅舅更是文武双全,年纪轻轻已官拜三品将军,都是世家中少有的武将。
怎么会战死在北疆?
为什么前世她不知道这个消息?
姜揽月沉默良久,脸上升起抹冷意。
原来是因为外祖一家战死的消息传来,无人再护着她,所以他们才敢对自己下手,随意折辱。
姜揽月的头一阵阵的发晕,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起身,哑声道,“谢安何在?”
前年,小舅舅回京述职,临走时正值父亲将林氏带回府中。
小舅舅怕她受委屈,便将谢家在京中的一处成衣铺子赠给她,里边的人都是小舅舅安排给她的。
小舅舅说:哥哥他们是男子,自有父亲庇护,但她是女子,母亲不在身边,若是有受委屈的地方就写信给他,他定然会给自己撑腰。
她不相信对她那么好的亲人会死了,他们一定好好的。
海棠扶起姜揽月的手,被姜揽月身上的热度吓到了,“大小姐,您手怎么这么热,您发烧了。”
“无妨,先见谢安和云掌柜。”
两人来到院门口,空无一人。
“人呢?”
“奴婢就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怎么会没人啊!”
海棠急的团团转,她抓住守门的婆子问道:“刚刚在这儿的人呢?”
婆子神色尴尬,悻悻道,“海棠姑娘,刚刚二小姐院子里的丫鬟看见了,说他们穿得脏兮兮的,乞丐似的,要是冲撞了贵人可是重罪,便将人撵走了,我也不知道撵去哪里了。”
姜揽月敛起眼皮,二妹妹的手,伸得也过于长了些,都管到她院子里来了。
“都怪奴婢,奴婢应该让云掌柜进院子里等着的。”
姜揽月摇头,“不怪你,若是让云掌柜进院子,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芳华院离角门近,我们去角门看看。”
说完扶着海棠的手往角门走去。
这么重大的事,没见到他们,谢安定然不会走。
等到主仆两个来到后角门,正看见云掌柜,云阳等在门外。"
啪!
一声巨响,门被用力推开。
前面的少女穿着一身锦绣华服,被保护在中间,一看就是娇养的千金小姐。
房东太太皱眉,“你们……是什么人。”
姜揽月带着人鱼龙而进,冷冷一笑后,对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
这是云阳怕她出事儿,给她安排的暗卫。
下一秒,就响起了房东太太的惨叫,哭嚎,还有求饶声。
咔嚓一声,暗卫打折了肥胖女人的胳膊。
姜揽月冷漠的睨了一眼,淡淡的道,“晴天朗日,竟然还有强抢民女的勾当!”
“你知道我背后的靠山是谁嘛,是……”
“呵呵……”姜揽月笑出了声,打断她,“比靠山嘛,本小姐最不怕的就是比靠山。”
“你好好记住了,我是姜家大小姐,父亲是朝中重臣,外公丹书铁券谢老将军,我大舅一品大员,小舅三品威武将军,我师承前帝师大儒,论起来,当今圣上还和我师出同门呢。”
“想报仇,认准了姜家的门儿。”
房东太太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不见,整个身子都软了,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求贵人饶命,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小的……”
姜揽月没功夫听下去,扔出一锭金子,“这是黄金十两,这房子我买了送给周女医,此后你再敢过来叨扰周女医,就不止打折你胳膊这么简单了。”
“滚!”
话落,胖女人捡了黄金,连滚带爬的跑了。
周婵衣先扶了母亲进屋,再转身出来,局促的福了福身,“多谢贵人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姜揽月看着年轻的周婵衣,温声道,“您别紧张,我是来求医的,我的贴身丫环生了重病,还请周女医入府诊治。”
听到是求医,周婵衣松了一口气。
随即有些紧张的道,“小女就是医馆学徒,若是重病的话,怕是……”
姜揽月微微一笑,“您谦虚了,周女医医术精湛,曾经救我一命,医者仁心,我没齿难忘。”
周婵衣疑惑的蹙眉,“我救过您?”
姜揽月歪头一笑,“时间太久,周女医可能忘记了。”
周婵衣抿抿唇瓣,看了看眼前风华耀眼的姜大小姐,虽然传闻中姜大小姐骄纵跋扈。
但不论如何,姜大小姐救了她和母亲一命。
周禅衣闭了闭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哑着嗓子道,“我周家蒙难,承小姐救我和母亲于危难之际,以后,我周婵衣这条命就是小姐的,愿为小姐鞍前马后。”
姜揽月站起身,定定的看着这个小姑娘,几秒后扶起周婵衣。
“周女医,我不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发扬光大你的父亲留下的医术,为民造福,就算是报答我了。”
不要再为她而死了。
前世,周婵衣是为了帮她逃跑,才被杀死了的。
所以,这辈子,她们都好好活着吧,不要再为了她而死了。
闻言,周婵衣眼眶突的一红。
她的父亲乃前太医院院首,医术冠绝,可惜卷进了后宫娘娘的恩怨,做了替罪羊。
她虽是女儿家,但父亲一视同仁,从小教导她,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周婵衣擦了擦脸,“小姐,我这就随你入府。”
芳华苑。
周婵衣给海棠诊脉,末了,摸了摸海棠的额头,眉心微蹙。
“这位姑娘如今已经陷入昏迷之中,若想快速退烧,最好的办法就是施针。我再开个方子,大小姐派人去抓药即可。”
“好。”
半个时辰之后,海棠身上的热度渐渐的降了下来,呼吸平顺了不少。
姜揽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揽月让周婵衣照顾好海棠,自己抬脚出了内室。
"
“还有,联络谢家的旧部,尽量保全自己,不要为谢家出头,他们活着,才是谢家的后盾。”
“云掌柜,烦请你回去后整理一下资产,谢家获罪,得拿钱打点,保住剩下的人。”
姜揽月坚定的神情瞬间稳住了谢安。
谢安语气铿锵,单膝跪地给姜揽月行了一礼,“是,属下这就连夜带人赶回北疆,不找到将军,不拿到证据,属下以死谢罪!”
看着谢安一身是伤,姜揽月软了语气,“谢侍卫,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舅舅的生死,我就全交给你了。”
“属下定然不负姑娘所托。”
谢安说罢,冲着姜揽月拱手,而后消失在风雪中。
姜揽月收回视线,看向云阳,“云掌柜,还望你和谢管家知会一声,让他务必约束好下人,不要惊扰了外祖母。”
云阳点头,“是,云某一定会办好。”
走前,云阳试探的问,“我来时,听府中下人说,苏世子即将娶姜二小姐为平妻,大小姐同意了?”
姜揽月端起桌子上的热茶,轻抿了一口,“苏世子娶妻,与我何干呢?”
云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姑娘说话,声音从容平缓,这样的平静却显得格外有力。
从出事到现在,大小姐的反应,和处事手段,似乎和他印象中的娇娇小姐,格然不同。
云阳肃容拱手,“云某明白了。”
等云阳走后,海棠扶着姜揽月重新躺回床上,她将脸埋入锦被之中。
海棠抹了抹红肿的眼,小声道,“姑娘,您身体虚弱,先休息一下。”
姜揽月眨了眨眼。
前世,她被囚于寒山寺,生生被折磨了一年,海棠撞死,闹大了事儿,自己才被姜家接回去。
她以为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舅舅们都舍弃她了,却没想到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她无法想象,外祖母知道这些噩耗后,是何等悲恸。
摩挲着冰凉的黑金令牌,姜揽月万万没想到,小舅舅居然将巨额资产都留给了自己。
前世谢家倒台,她又被困寒山寺,那云掌柜手里的资产,都落都了姜家谁的手里呢?
父兄,还是姜倾城?
谢家兵败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随军传来,她要怎么保住谢家剩下的人呢?
还有母亲和小舅舅留下的巨额资产,她要怎么才能守住?
想着想着,姜揽月眼眶发酸,脑海里霎时间浮现一张冷峻生硬的脸。
姜揽月眯了眯眼,陡然坐起身。
“海棠,替我更衣,我要进宫一趟。”"
“可怜二小姐病还未好,折腾一番摔倒了,额前划了好大一个口子,怕是要留疤了。”
可心泪流满脸,一个头磕在地上,再抬首,额前一片刺目的红。
姜南眉心一跳,匆忙走进院子。
姜倾城已经被丫鬟扶了起来,看见姜南,柔柔一笑,“二哥,别听可心那丫头胡说,大姐姐要请太医,让太医过去便是,我没事。”
姜南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姜倾城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可是姜南还是看见那里红肿的样子。
姜南猛地转身,眼神如刀般射向海棠,语气凌厉,
“是姜揽月让你来的?”
海棠被姜南脸上的戾气吓了一跳,她急忙说道:“二少爷,小姐已经昏迷不醒,奴婢只是想来请太医给小姐看病。”
姜南眼中风云积聚,眸光犀利的看着海棠,“府中请大夫是何流程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揽月难道没好好教你规矩吗?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姜南的话宛若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海棠的头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姜南脸上山雨欲来的神情,海棠噗通一声跪在了姜南脚下。
“二少爷,小姐真的晕过去了,奴婢也是担心小姐,若是二少爷因此惩罚奴婢,奴婢无话可说,只希望二少爷在罚过奴婢之后,让太医去给小姐诊治。”
姜南眼神冰冷的看着海棠,他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海棠的话。
姜揽月都能从寒山寺连夜下山,她好端端的待在府中,怎么会晕倒。
她肯定是因为家中同意让倾城为平妻,又见承泽为倾城请来太医,心中不忿,才让丫鬟来闹。
以前他每次想要关心倾城,姜揽月就是这般阴阳怪气,横加阻拦。
他念在她是自己亲妹妹的份上,没有多说什么。
却不想纵容的她如此无法无天的性格,如今害的倾城破相,他定然要给她点教训。
念及此,姜南一脚踹在海棠的胸口,“别以为我不知道姜揽月耍的什么花招,有其主必有其仆,你们主仆闹得姜家整日不得安宁。”
“倾城病重也没有如她姜揽月这般折腾,我看我没有罚姜揽月倒是让她涨了脾气。”
姜南这一脚没有收力,海棠只觉得胸口刺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眼前一阵漆黑,耳边是姜南怒极的声音,“来人,将海棠给我打二十板子,拖出去卖了。”
“这等挑唆主子,不安分的下人,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我念在你是姜揽月贴身侍女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日后若是有人再敢作乱,一律打死了事。”
海棠只觉得身子腾空,头目森森,姜南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回荡,心底蓦然急了起来。
她不在乎自己这一条性命,但大小姐还在床上躺着,烧的厉害。
“二,少爷……大小姐,真的……病了,噗……”
海棠嘴角流出一丝血迹,仰头看向姜南的方向,“求二少爷,替大小姐,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