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苏承泽对着她说,“揽月,过来我这边。”的时候,姜揽月毫不犹豫的拉住了云宴安的衣襟,坚定的说道:“苏世子,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我不会跟你走。”
说罢,又看向云宴安,“劳烦将军搭我跟海棠一程,揽月在此谢过了。”
云宴安看着衣角的纤纤素手,眼底的寒霜逐渐化开,微微侧身,让姜揽月先走。
“姜揽月!”
苏承泽脸色沉下来,在错身的那一刹那,忍不住伸手去拉姜揽月的胳膊。
“苏世子。”
却不想他的手没等碰到姜揽月的衣袖,就被云宴安拦了下来。
“自重!”
苏承泽恼羞成怒,“云将军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我牵着我的未婚妻,与云将军何干?”
“而且该自重的难道不是云将军吗?”
他眼神冰冷的看着云宴安。
不过是皇家的一条狗而已,战场上废了身子就该缩在府上苟延残喘,为何要跳出来四处乱吠!
“苏承泽!”
已经到了马车旁的姜揽月蓦然回首,突然回转过来,拉住云宴安的胳膊,冷声道:“你的未婚妻是姜倾城,不是我。”
“云将军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教,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拉着云宴安就上了马车。
云宴安自姜揽月拉住手的那一瞬间就将满腔的话咽了下去,随着小姑娘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间,云松一扬马鞭,独留苏承泽站在原地。
马车上,姜揽月坐稳,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云宴安的手。
她急忙松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好意思,唐突了将军。”
想了想,又道:“今日之事,多谢将军。”
掌心的柔软消失不见,好似心底也空了一块。
云宴安不动声色的攥紧手掌,面无表情的说道:“无妨。”
顿了一下,说道:“你我之见,不必言谢。”
姜揽月觉得这话有些怪异,不过她没多想,她想的是别让眼前的人误会了她跟苏承泽的关系才是。
毕竟她跟苏承泽的婚约京中人人皆知,今日苏承泽还这般放言,若是让云宴安误会她还喜欢苏承泽,那日后她嫁给他,他心中也不会舒服。
她虽然没想着跟他心心相印,却也不想被他误会。
于是解释道:“将军,我没有跟苏承泽闹脾气,也没有生他的气,我不喜欢他。”
“所以今日我是真心感谢将军为我解围,亦是真心跟将军走。”
云宴安的眼神扫过姜揽月严肃的神情,此时她正期盼的看着他,好似他的回答对她十分重要一般。
这般直白的话语和眼神,让云宴安突然想起云松说的话:姜大姑娘对皇后娘娘说心悦于您。
他耳尖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红色,别开眼睛,淡淡的说道:“我知道!”
“您知……道?”
姜揽月一愣,似是没料到这个回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您真的知道?”
云宴安回望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四目相对,姜揽月想到对面的这个人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刚刚在苏承泽面前那般嚣张的气势如潮水般褪去,不自在的说道:“没问题,我就是想问问您,怎么突然出现在我们府门口。”
“路过!”
清冷的声音传出了车厢,在车前赶车的云松恨铁不成钢的抽了一下马屁股。
也不知道是谁听说大姑娘要进宫赴宴,天刚亮就让他赶着马车从姜府路过。
这都路过三次了。
可真是好一个路过!
马车内暖意融融,独自一人留在姜府门口的苏承泽,脸上的神情却比这冰天雪地还冷上几分。
云宴安!
年少成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云大将军。
姜揽月没想到这竟然是云将军的马车,要说这位,那可是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云宴安出身武将世家,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云家深受皇帝信任。
可七年前一场战役,传言因他的父亲和几个兄长因判断失误,导致七万将士惨死敌军之手,云家的父子几个也战死沙场。
自那时,云宴安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成了罪臣之子,人人喊打。
却不想三年后,云晏安从罪奴绝地逆袭,杀遍四方,成为一方战神,所驻守的边境无人敢犯。
不过天妒英才,几个月前的一场战役中,云宴安被敌人所害,受伤中毒。
这种毒连太医院的院首都无能为力,放言他只有几个月的性命。
有传言称云宴安还不能人道,失了做男人的资本。
曾经的大将军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姜揽月下意识的抓紧了板子,看着男人的目光带着小心翼翼。
云晏安神色疏冷的撩起眼皮,打量了她片刻。
小姑娘泪水氤氲,哭得分外可怜,这就是上京第一绝色?
“姜家马车都走了,姜大小姐怎么还在这儿?”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淡淡响起。
这话问得姜揽月一下红了眼,回神后,道,“二妹妹病重,二哥为了救她,丢下我连夜下山了。”
云晏安眉心微蹙,神情冷冽,“所以,你就这么回去?真是个蠢东西。”
姜揽月脸一白,闷声道,“对,我就一个骄纵娇蛮的蠢东西,比不上二妹妹聪慧。”
所以,她才会落得惨死,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得下场。
明明她才是太傅府唯一的千金,被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如珠如玉的疼宠。
明明苏承泽是自小和她订亲的未婚夫。
可如今几个哥哥喜欢姜倾城,未婚夫也对她赞赏有加,心生爱慕。
大哥厌恶她,叱责她不懂事,事事欺辱姜倾城。
二哥为了姜倾城,甚至打她骂她。
三哥嫌恶,凡是她碰过的东西,全都如脏东西一般扔掉。
就连小弟也更喜欢黏着姜倾城。
姜倾城已经得到了所有的人喜欢,为什么还不够,还要她的命?
“咳咳咳……”
倏而,男人猛的咳嗽起来。
姜揽月看到男人稍稍弓着背脊,手掌遮着口鼻,那脸那唇苍白极了,透着几分病态。
坊间传闻,云大将军钟情二妹妹已久,非她不可,刚及笄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求娶,可惜被苏世子捷足先登了。
不仅心上人娶不成,还是早死的命。
云大将军和她,都是可怜人。
瞥过男人苍白的面容,姜揽月忍不住说,“风霜雪重,将军保重身体。”
他这样一位封狼居胥的将军,不应该死在一场风寒里的。
云晏安黑眸一闪,心尖仿佛被什么掐住,淡声道了句谢。
马车内一阵寂静。
云宴安默许了搭两人下山。
云宴安的气势太盛,姜揽月默默的靠在车厢角落,手里抓着海棠的衣角,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和海棠在寒山寺惨烈的模样。
当海棠被拖走的那一刻,姜揽月猛地睁开眼睛。
待看见一旁闭目养神的云宴安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寒山寺了。
嗅着鼻端的檀香味,姜揽月悄悄的打量起这人来。
他斜靠在车厢上,身上盖着白色的狐裘,唇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可是却丝毫不损他英俊的容貌,这么闭着双目,整个人身上添了几许苍凉的感觉。
三月前一战,云将军在战场上身受重伤。
人人都说云家的这位战神,算是毁了。
曾经战功赫赫又如何,现在不过是个身埋半截黄土的废人。
短命鬼的病秧子!
与其吊着这么破败的身体,不如早点儿死了。
姜揽月轻轻抿唇,前世,他的确是命不久矣。
在苏承泽娶了姜倾城后不久,北境传来战事,大燕竟然无人能敌,眼前这位大燕曾经赫赫有名的战神,拖着孱弱的身体披甲上阵,依旧打得敌人节节败退,守住了山河,百姓。
不久后,死于一场风寒高烧,意外又突然。
消息传回上京,举国哀痛,皇帝罢朝三日缅怀云宴安。
“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