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先坐不住了,“母亲还未动身呢,就算要先走,也该差人来说一句,怎么能让母亲等这样久。”
曲凌却问,“夫人把四姑娘也带走了?”
下人点头。
“母亲,大嫂也实在目中无人,您让连雪禁足,她擅自把人带走,这侯府到底是谁做主?”何氏拱火。
曲连嘉给她娘使眼色,完全没用。
老夫人怒极,指着何氏骂道,“你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侯府谁做主,也轮不到你做主。”
何氏被骂得委屈。
“祖母,咱们也出发吧。”曲凌劝一句,老夫人还是听了。
整个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曲凌跟着进了府,和曲连嘉一起给宋老夫人磕了头后,就被领到了姑娘们玩耍的花厅。
“连枝妹妹,听说你姐姐回京后,又刺伤了嫡母,是真是假?”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立刻有人附和,“上次在国清寺,她还满口胡言。”
至于宋氏毒害婆婆这样的事情,她们自然不敢问。
且不说真假,今日是来做客的,不是来结仇的。
定襄侯府都不追究。
“韩姐姐别这样说,当年的事情,说起来是误会。”曲连枝显然和厅中的贵女们相熟,神色从容。
她话说得含糊,反而容易让人误会。
在外人面前,也收了在家中的狠劲,笑盈盈说道,“姐姐是生了病,这病容易让人失了理智......”
“谁生了病?”曲凌就在这时候进来了。
她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姐姐来了,”曲连枝上前挽着她,绝句不提方才的话,“我等了你许久。”
又捏着她的手,“怎么这样的凉,快给姐姐上热茶。”
曲凌一言不发,看着她忙活。
“方才正和姐妹们说起姐姐,大家有些误会,姐姐快和她们说,母亲待你可好?”曲连枝开始发力。
她不怕曲凌说实话。
事情已经过去了,老夫人无恙,曲凌也生龙活虎,下毒?谁会信。
只会坐实曲凌是真的生了病。
“夫人待我自然好,”曲凌轻笑,“不仅让妹妹迁出暖山居给我住,还将嫁妆分我一半,满京城去打听,谁家的继母有夫人这般心慈的。”
上一世,曲凌就是被曲连枝这样的软刀子一点点割得面目全非。
在家中处处针对,在外又处处关切。
她那样直板板的性子,迫切的想在外人面前撕破曲连枝的伪装,却又恰得其反。
以至于后来柳悬说,“你妹妹待你那样好,你怎么忍心让她落泪,你便是做妾,她为主母,也不会苛待你。”
曲凌扬起明媚的笑容,反握住曲连枝的手,“只是委屈了妹妹,从暖山居搬出来,我早和父亲说了不必如此,虽然暖山居是我娘生前为我准备的,可到底是你住惯了的。”
不就是做戏么?她也会的。
曲连枝差点没稳住。
在座的贵女们都是玲珑心思,也听出了曲凌是变着法子骂曲连枝鸠占鹊巢。
她们和曲连枝交好,不介意挤兑曲凌两句。
可见曲凌也不是个好拿捏的,也就歇了心思,说起了京城新流行的胭脂水粉。
曲凌却注意到曲连雪和宋玉槿都不在,对素商使了个眼色,素商悄悄退了出去,只留听琴伺候。
几位贵女正围坐在紫檀木雕花案旁,笑语盈盈地品着新茶,曲凌也端着杯盏,茶香氤氲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嘉平郡主到——”
曲凌指尖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她倏然抬眸,一道熟悉的身影踏进花厅。
“请侯爷进来。”
宋氏起身去迎接,却在曲裎进来时,脸色僵住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低眉顺眼,步履轻盈。
曲裎神色淡然,挥手让下人们都退出去。
宋氏指尖微微发颤,心中怒火中烧,却强自按捺。
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名女子,冷冷,“侯爷这是何意?”
曲裎神色未变,“这是新入府的妙姨娘,我带她来拜见你。”
宋氏呼吸急促,“侯爷这是要打我的脸吗?我纵然犯了错,却也容不得如此羞辱!”
曲裎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平静,“羞辱?不过是添一位姨娘,京中权贵之家,谁不是三妻四妾?还是说,你宋家的女婿不能纳妾?”
他的语气多少有些嘲讽之意。
本朝的公主也没有不让驸马纳妾的。
“长公主的裴驸马,府中且有两位伺候的人,怎么?你宋家女贵过长公主?”
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女子厉声道,“既是纳妾,为何不先于我商议?”
曲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冷了下来,“这是定襄侯府,不是你宋家,本侯纳妾,难道还要先问过你?”
“是不是还要先写拜帖,征得你爹的同意?”
曲裎不是好色之人。
这么多年,除了曲连雪的姨娘,再没纳过一人。
曲连雪的姨娘早就死了,侯府的后宅只有宋氏一人。
不知多少人暗中羡慕她。
可今日,她却被明晃晃的打了脸。
宋氏心中一阵绞痛,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好,好得很,你这般对我,便是不顾多年的夫妻情谊了?”
“夫妻情谊?”曲裎脸色阴沉,“你若将我当作你的夫君,就该善待阿凌,孝顺母亲,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今日朝毕,宋皇后派人传话给他,说,“宋家的女儿,不是能随意欺辱的。”
曲裎接到皇后的警告,心中十分恼火。
“你非要我把你做的那些事,宣之于众么?”
他语气锋利如刀,“宋皇后虽是你姐姐,但侯府内务,还轮不到她插手,长公主还活着呢,朝廷也不是你宋家一家为大!”
定襄侯府有今日,是他战战兢兢,克己奉公换来的。
又不是靠着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