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琳琅想起昨日谢珩和那个孩子的欢声笑语。
她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孩子还在的话,应该比那个孩子还要大一些吧。
顾琳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酸涩,简单交代了一下便上马车离去。
顾太师的书房内,顾琳琅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父亲,听闻圣上要在青州边境开通互市,青州老家的堂叔想要成立商队,正好绾珠的夫君领了皇命去那里戍守边关,她半个月后带瑞儿过去,女儿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顾父眉头紧蹙:“靖王可知此事?”
“不,这次是女儿自己的主意。”顾琳琅苦笑,所有人都默认她和谢珩夫妇一体,就连她亲生父亲都不例外。
“胡闹!”顾父拍案而起,“你素来连京城都不愿轻易离开,况且靖王身处京畿,你如今竟要独自远行?”
忽然想到什么,他声音陡然沉下:“琳琅,可是靖王负了你?”
顾琳琅唇瓣微颤,最后还是选择先隐瞒:“父亲,您先别问了,待女儿离京后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届时还需要父亲帮我个忙。”
这些年因着姻亲关系,太师府和靖王府牵扯了太多,她不愿因一己之私连累家族,和离之事需得有万全之策才行。
而顾太师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女儿,答应了下来:“那好,一会你去驿站一趟,你堂叔正好为此事回京,你可向他去打听打听。”
顾琳琅点头,和父亲道别后,脚步沉重地离开太师府。
可她刚走出府门,却看到不远处停靠着一辆马车,车帘上绣着的是靖王府的徽记。
车帘掀起,谢珩一袭墨色锦袍,神色疲惫地从马上走下。
顾琳琅错愕,暗卫查到的消息中,白怜月母子的生辰都是在三月,现在白怜月的生辰过完了,幼子的生辰还没有,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似是目光太过灼热,男人后知后觉般投来探究的目光,却在看到是顾琳琅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顾琳琅面前,不顾街上人来人往,直接将她揽在怀中。
男人的怀抱依旧温暖,可此刻却烫得她浑身发颤。
“风寒好一点没有?昨日见你字迹虚浮,我便知不对,就连夜换了三匹快马赶了回来。”
“回府后管家说你不在王府,我想那一定是在太师这里。”
谢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神色也不似作假。
顾琳琅到现在都不明白,爱她入骨的男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和别的女人恩爱生子。
她嘴唇微微颤抖,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酸楚,她想要质问,最终还是讷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了,正打算回府呢。”
谢珩松了一口气:“以后生病了记得告诉我,不然我会担心死的。”
男人的声音温柔低沉,一时间让她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她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
白怜月站在树下正死死地盯着她,下一秒,谢珩的贴身侍卫就匆匆赶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似是察觉到顾琳琅在这,侍卫凑到谢珩耳旁,小声地讲完后边的内容。
他脸色顿时变得焦急:“琳琅,军营里有件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谢承璋竟然失踪了?
顾琳琅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簪子已经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传来阵阵刺痛。
“你清醒一点,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
可白怜月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拿着簪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不可能!只有你不喜欢璋儿,你今天还叫来那么多马车帮你运东西,不是你还有谁?”
她眼睛通红,还真是一副丢了孩子的母亲模样,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却还要说:“王妃,我求你把璋儿还给我,他是我唯一的寄托。”
说着,她又扔掉了手里的簪子,扑通一声跪在了顾琳琅面前。
“王妃,璋儿是我的命啊......”
顾琳琅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听见这话只觉得讽刺。
她忍不住质问道:“还给你?一个慈幼院抱来的孩子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还给你!”
“他是我......”白怜月似是情急之下说了一半,察觉到不对又赶忙停住了,低声哭了起来。
但这一次,轮到顾琳琅不依不饶了。
她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微闪,故意去激白怜月:“他是你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够了!”谢珩厉声呵斥,“琳琅,你别这么咄咄逼人。”
顾琳琅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看向谢珩,瞳孔微颤。
和谢珩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从来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狠话,方才她被白怜月挟持,都没见他为她说一句。
而他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却为了护着外室和私生子!
失望,万千思绪在脑海中汇聚成这一个词汇,她现在对谢珩失望至极。
谢珩看得到她表情的变化,自觉说得有些过分,又赶忙放软语气:“琳琅,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璋儿被带回来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她刚才也是一时情绪激动才......”
顾琳琅冷声回绝:“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
“谢珩我再说一遍,你的儿子在哪我不知道,如果真的丢了可以报官。”
“你堂堂靖王,不会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吧?”
她眼神里不带有一丝情意,平静地让谢珩心慌,就连顾琳琅直接默认谢承璋是他儿子都没有发现。
这时,侍卫从外边匆匆赶来:“王爷,小世子找到了。”
“是在出城的一辆马车上,幸亏车走得不算远,小世子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在场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唯有顾琳琅不敢放松,今天她是为了送东西去典当行叫了几辆马车,这无疑又把嫌疑推给了她。
太妃坐在太师椅上,冷哼一声:“自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也就算了,老身给你送来一个还不满意,我看你就是要让我靖王府绝嗣。”
太妃这话难听得很,几乎就是把顾琳琅的伤口撕开,还要在疤痕上撒盐。
她下意识看向谢珩,却发觉谢珩目光灼灼正紧盯着白怜月,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蓦地,顾琳琅只觉得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我当初就不该命都不要了去救谢珩,我就该让他去死。”
话虽说出口,心也碎了一地。
谢珩猛然抬头去看,却看见顾琳琅眼神悲哀。
脖子上的那一抹鲜红愈发刺目,他心里骤然一紧:“琳琅,不要说气话。”
他赶忙上前想去拉扯住顾琳琅的手,却被顾琳琅冷漠避开。
哀莫大于心死,一想到那双手在昨夜还抚摸过白怜月的身躯,她就觉得无比恶心!
顾琳琅没再理会他,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白怜月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不多时,谢承璋被送了回来。
一见面他就躲在了谢珩的身后,伸手指着顾琳琅说道:“阿爹,就是她要把我扔了,就是她!”
闻言,太妃当即站了起来,神色严肃:“顾琳琅,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璋儿还是个孩子,他能撒谎吗?”
而谢珩眼眸微动,四目相对下,顾琳琅读懂他眼底的那抹情绪。
他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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