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姜揽月上了马车,看见海棠一脸担忧的模样,她笑了笑,“皇后同意了,不日将下旨赐婚。”
海棠眉眼间还有化不开的愁绪,“小姐,您真的要嫁给云将军吗?您可知他……”
“海棠,他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在北疆镇守多年,世人敬他爱他,如今负伤归来,皇帝更是对他心存愧疚,我嫁给他,只要他肯为谢家说话……”
“等他日,小舅舅归来时,谢家会重振门楣。”
海棠红了红眼,自出事后,觉得姑娘如今坚韧又强大,带着一股支撑人心的力量。
似乎一个之间,就长大了,可这成长的代价,也太高了。
如今姑娘为了谢家,要嫁给命不久矣的云将军,苏世子被迫娶二小姐。
这么一对儿有情人,就被活生生的拆散了。
海棠吸了吸鼻子,“可是,您心里不是一直喜欢着苏世子吗?”
姜揽月轻笑,“海棠,苏世子要娶的是二妹妹,以后别说这种话了。”
姜揽月的视线看着马车外,从海棠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自家小姐平静的侧颜。
可海棠知道,以自家小姐的脾气,如果真的下定决心,那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是便宜了牡丹园那个贱人!
海棠愤愤的想到。
此时,牡丹院。
姜家连夜请来太医为姜倾城诊治,早上方见好转。
清醒过来的姜倾城,扶着丫鬟的手起身坐到桌旁,拿起笔墨开始写写画画。
姜南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姜倾城单薄孱弱的身姿笼罩在狐裘披风下,因为生病,脸色有几分苍白,只双颊处晕染着不正常的红晕,倒显得越发秀美无双。
“倾儿,御医让你休息,你怎么起来了?”
“二哥哥,你来的正好。”
看见姜南,姜倾城眼睛瞬间亮了,眉眼生动起来,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二哥哥,这是制冰之法,给。”
京都夏日炎热,冰的需求量很大,时人用冰都是在冬日里找到阴冷寒湿的地方修建冰窖,存到夏日拉出去卖。
是以冰块需求量巨大,一冰难求,能用上冰的都是有钱人家,还供不应求。
“倾儿知道承泽哥哥救下我之后,侯府定然有怨言,再加之娶平妻一事,让父亲在侯府面前势弱,这是我于梦中偶得的一张制冰之法,二哥哥且拿去。”
“只要分得一二利益,我想侯府定然不会再让父亲为难。”
毕竟,姐妹共事一夫传出去也不好听。
姜倾城拿出这张制冰之法,就是想堵住姜家和侯府的嘴。
这制冰的利润巨大,相信就是看在这个份上,也能让侯府真心接纳她。"
男人眉宇几不可查的拧了一下,目光在她身扫了一圈儿,冷言道,“你在发烧,生着病还穿这么单薄,下人怎么伺候的你?”
姜揽月心下一涩,她的二哥,只顾着姜倾城。
而她身边唯一的丫鬟,差点被打死。
整个姜府,还没一个外人关心她。
不过,也算不得外人,等宫里下旨后,她就要嫁进云家了。
于是姜揽月抿唇,厚着脸皮道,“将军,劳烦您的侍卫帮个忙,帮我把海棠送回我的院子。”
云宴安剑眸一抬,想起他收到的消息,轻叹了声,“云松,帮姜姑娘送人回院子。”
云松:“是,将军!”
云松看看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海棠时,忍不住蹙眉,这打得,也太狠了些。
真是往死里打的。
这姜翰林,可真是面善心狠。
云松小心翼翼的背起海棠,望向姜揽月,等她带路。
姜揽月转身,冲着云宴安行了一礼,带着云松往芳华院走去。
走到芳华院门口,守门的婆子听到动静,急忙迎了出来。
姜揽月让她将海棠扶进去。
“多谢。”
云松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举手之劳,姜姑娘不用在意。”
“对了,我看刚刚那姑娘伤的很重,这里有一些军中的伤药,比普通大夫的手里的要好,您收下吧!”
姜揽月想着如今海棠确实需要伤药,便没有推拒,接了过来,再次道谢。
“不用,不用,那我就回去了,天冷,姑娘快回去吧!”
云松说着,匆匆而去。
姜揽月看着云松的身影消失,才转身回屋,她让婆子提水给海棠清理了一番,将云松给的伤药涂上。
又让婆子提了些雪放在屋内。
婆子看着姜揽月满面红晕,脚步虚浮的模样,担忧的问道:“大小姐,您看起来不太好,奴婢去禀告少夫人给您请大夫吧!”
大小姐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她这把老骨头可就活到头了。
姜揽月摇头,转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实心的金镯子,递给婆子,“劳烦李妈妈偷偷的出去帮海棠请个治内伤的大夫进来。”
李妈妈迟疑了,“大小姐,为何不禀告少夫人,偷偷的让大夫进来,这……”
“若是妈妈不放心,请个女大夫来也可,余下的钱请妈妈吃东西。”
李妈妈觉得今天的大小姐分外的好说话,她捏着手里的金镯子,倒是心动了,转身往外走去。"
三公主性子本就跋扈,可不是个会体贴人的性子。
她不喜姜揽月是因为对方比她更嚣张,但她更看不上姜倾城这种人。
尤其是姜家兄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她更加厌恶。
当下不由的恶劣一笑,“谁说我是来看她的?”
“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让本公主来探望?”
“还有你们姜家让一个带着病的庶女舞到本公主面前,是何道理?”
“若是本公主被她冲撞了,你们赔得起吗?”
此话一出,院子内瞬间鸦雀无声,姜倾城的小脸更白了,身形摇摇欲坠,满眼的受伤,“对不起,臣女冲撞了三公主,臣女这就告退。”
说着撇开婢女的手,决绝的转身。
可脚下虚浮,刚抬脚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倾城!”
“二妹!”
“二姐!”
就在姜家兄弟要冲过去的时候,距离姜倾城最近的苏承泽伸出了手,姜倾城软软的倒在了苏承泽的怀中。
姜家兄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看向三公主。
他们的视线落在了三公主身旁的姜揽月身上,看着姜揽月一脸淡漠的样子,姜宇率先忍不住了。
“姜揽月,是不是你在公主面前挑拨离间。”
“姜宇,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何时听见我挑拨离间了!”
“且三公主说的不是实话吗?”
“这等话,何需我挑拨?”
姜宇愤怒,还想继续理论,但被姜倾城虚弱的声音打断了。
“小宇,不要这样。”
姜倾城躺在苏承泽的怀中,眼神破碎,“是我不好,我不该出来。”
面容秀美的少女,苍白的脸上挂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眼角含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瞬间激起了众人的保护欲。
尤其此时,姜倾城抓着苏承泽的衣襟,哀求道:“承泽哥哥,送我回去,好不好。”
三公主眼见姜家的一众男人和苏承泽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对她皆是一副敢怒不敢言之情,对姜揽月恨不能将人扒皮抽筋,不由怒从心起。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姜倾城这点把戏在她眼中不过尔尔,可姜家男人皆是一副她仗势欺人的模样,简直气煞人也!
三公主怒火冲天,斥责的话刚要出口,胳膊就被人拉了一下,只见姜揽月抬脚,拦在了三公主面前。
“妹妹虽然无礼了一些,娇弱了一些,不过公主也不是那等不知道体谅人之人,苏世子还是快将妹妹抱进去吧!”"
“你知道我背后的靠山是谁嘛,是……”
“呵呵……”姜揽月笑出了声,打断她,“比靠山嘛,本小姐最不怕的就是比靠山。”
“你好好记住了,我是姜家大小姐,父亲是朝中重臣,外公丹书铁券谢老将军,我大舅一品大员,小舅三品威武将军,我师承前帝师大儒,论起来,当今圣上还和我师出同门呢。”
“想报仇,认准了姜家的门儿。”
房东太太脸上的血色顿时消失不见,整个身子都软了,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求贵人饶命,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小的……”
姜揽月没功夫听下去,扔出一锭金子,“这是黄金十两,这房子我买了送给周女医,此后你再敢过来叨扰周女医,就不止打折你胳膊这么简单了。”
“滚!”
话落,胖女人捡了黄金,连滚带爬的跑了。
周婵衣先扶了母亲进屋,再转身出来,局促的福了福身,“多谢贵人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姜揽月看着年轻的周婵衣,温声道,“您别紧张,我是来求医的,我的贴身丫环生了重病,还请周女医入府诊治。”
听到是求医,周婵衣松了一口气。
随即有些紧张的道,“小女就是医馆学徒,若是重病的话,怕是……”
姜揽月微微一笑,“您谦虚了,周女医医术精湛,曾经救我一命,医者仁心,我没齿难忘。”
周婵衣疑惑的蹙眉,“我救过您?”
姜揽月歪头一笑,“时间太久,周女医可能忘记了。”
周婵衣抿抿唇瓣,看了看眼前风华耀眼的姜大小姐,虽然传闻中姜大小姐骄纵跋扈。
但不论如何,姜大小姐救了她和母亲一命。
周禅衣闭了闭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哑着嗓子道,“我周家蒙难,承小姐救我和母亲于危难之际,以后,我周婵衣这条命就是小姐的,愿为小姐鞍前马后。”
姜揽月站起身,定定的看着这个小姑娘,几秒后扶起周婵衣。
“周女医,我不要你的命,你好好活着,发扬光大你的父亲留下的医术,为民造福,就算是报答我了。”
不要再为她而死了。
前世,周婵衣是为了帮她逃跑,才被杀死了的。
所以,这辈子,她们都好好活着吧,不要再为了她而死了。
闻言,周婵衣眼眶突的一红。
她的父亲乃前太医院院首,医术冠绝,可惜卷进了后宫娘娘的恩怨,做了替罪羊。
她虽是女儿家,但父亲一视同仁,从小教导她,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周婵衣擦了擦脸,“小姐,我这就随你入府。”
芳华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