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谢崇渊来到偏厅,看到柳无尘正站在八仙桌前摆弄碗筷。
一夜努力过后,他成功换掉了下人的粗布衣服,穿上了一袭白衣广袖流云,衬得他书生意气。
再加上他那张脸与谢崇渊有几分相似,怪不得燕临月会选中他。
见谢崇渊身影出现,柳无尘热情地招呼道:“驸马醒了,快来用早膳吧。”
他看似不经意地侧了侧身,露出肩膀上指甲的划痕,手腕还带着一串佛珠。
谢崇渊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太妃曾经在佛前供奉求来的,说是要赠予燕临月未来的夫婿。
他曾听太妃提起过,燕临月也曾为他讨要过,但太妃每次都嫌恶的岔开话题。
如今,竟戴在了柳无尘的手上。
谢崇渊攥紧了拳头,突然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无比可笑。
亏得他还想着两家世交情义,不想撕破脸皮,可到头来柳无尘才是太妃承认的女婿。
就连昨天医馆里,燕临月的手帕交都知道柳无尘的存在。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燕临月那虚无缥缈的誓言骗得团团转。
谢崇渊不禁苦笑,如果燕临月当初明言需要子嗣,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断然不会再与她纠缠。
一想起昨夜书房内的场景,心口还是会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更是恨不得甩燕临月一巴掌。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要让她悔恨终生。
这时,燕临月从庭院中走进来,她倒是整个人神清气爽,根本看不出劳累一夜的样子。
路过柳无尘身边时,明显看到两人暧昧的眼神,引得柳无尘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女人转身,这才看见谢崇渊脸色苍白,不由得紧张起来:“崇渊,你是不是昨天淋雨寒气未消,我要不今天和圣上告假,留在府里照顾你。”
现在的谢崇渊巴不得立刻就走,和燕临月相处的每时每刻都让他觉得窒息,他开始嫌脏。
“不必。”他开口拒绝道:“难得圣上信任你,你政务繁忙,免得让圣上怪罪,我在府里静养就好了。”
燕临月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往常谢崇渊巴不得让她片刻不离守着他,可如今处处反常。
可她了解谢崇渊,知道他此时心意已决,只得又叮嘱了婢女几句:“你们好生照顾好驸马,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周遭的婢女面面相觑,好似对他们恩爱的模样早就免疫了,一个个都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柳无尘却突然起身,走到燕临月面前,主动去给她整理衣裙。
“公主且慢,您衣领乱了,小人来帮你。”
而燕临月竟也下意识微微仰头,任她整理。
这无意识的动作,才是最让人心痛。
周遭的婢女都倒吸一口凉气,视线纷纷看向谢崇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燕临月这才察觉到不对,她猛地退后一步,和柳无尘保持距离,礼貌地道了声谢。
“我去上朝了。”她走到谢崇渊身边,踮脚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轻声说道:“夫君,等我回来。”
妩媚的声音,和昨夜书房里如出一辙。
可他的余光,却看到不远处一抹修长的身影。
柳无尘站在树下正死死地盯着他,下一秒,燕临月的贴身侍卫就匆匆赶了过来......
“公主,不好了!”似是察觉到谢崇渊在这,侍卫凑到燕临月耳旁,小声地讲完后边的内容。
她脸色顿时变得焦急:“崇渊,宫里有件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谢崇渊呼吸一滞,尽管侍卫的声音再小,可他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名字,柳无尘。
心里的苦涩就快要溢出来了,谢崇渊强忍着酸涩开口道:“好,公主且去忙吧。”
燕临月眼神愧疚,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直接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柳无尘在燕临月离开后就不再躲藏,他大步走来,行了一个拜礼:“小人柳无尘,见过驸马,小人是......”
他欲言又止,看到谢崇渊紧抿着的唇瓣后,心下了然。
“看来驸马已经知道我和迟儿的存在了,那就等着看好戏喽。”
3
谢崇渊让自己的马车跟在柳无尘身后,七拐八拐的,最终停在了一间不甚起眼的医馆门口。
柳无尘下了轿子身影没 入馆内,谢崇渊则也戴上帏帽,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他隐在诊堂的屏风后,目光落在里间那扇虚掩的门上,待他看清门内场景,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底里传来。
他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燕临月的儿子手腕上扎着银针,小脸烧得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燕临月急得一团乱,在室内焦急踱步,发了好大一通火:“一群庸医!连小儿风寒都治不好!”
正在施针的医者抬起头,谢崇渊认得,那是太医院院判之女,燕临月的手帕交江绾,她医术高超,也是太医院里的医女。
“你儿子是邪风侵体,自己照料不周,可别冲着我的同僚们发火!”
“燕临月,我早就劝过你,你不是说好诞下孩儿之后,便给足柳无尘银钱打发得远远的?现在一个小风寒就敢把我找过来,万一驸马知道了怎么办?”
沉默半晌,燕临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我有什么办法,父子连心,每次送无尘离开,迟儿都会哭闹不止,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吧?”
“呵,到底是孩子舍不得爹,还是你舍不得那温柔乡,你自己心里清楚!”江绾冷哼一声。
闻言,燕临月更烦躁了,她用力地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别胡说,我此生只爱谢崇渊一人,圣上在父亲故去后保留爵位给我的孩子,我不能后继无人,这事你一定要帮我瞒着崇渊,我不希望他伤心。”
“至于无尘,他到底是我孩儿的父亲,我也不能薄待他。”
听到这里柳无尘才推门而入,隐忍得眼眶通红,“公主,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迟儿,昨夜你走后迟儿就发烧了,还哭着想要见你,我怕打扰你和驸马才不敢禀报......”
燕临月摸着孩子滚烫的脸颊,叹了口气,心也软了下来。
“无尘,本宫没想要怪你,迟儿是我们的孩子,是本宫这个做阿娘的失职。”
柳无尘直接把燕临月拉入怀中:“公主,小人知道自己不配和驸马相比,可小人就是舍不得我们的孩子受委屈......”
燕临月眉目一凛:“本宫的儿子谁敢给他委屈受!倒是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