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内殿的黄花梨木书案上,一摞账簿摊开,墨迹犹新,金灿灿的算盘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惠嫔纤细的手指犹如穿花蝴蝶,在金色算珠间飞舞拨动,速度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大宫女招财侍立一旁,看着自家主子仿佛在聆听天籁的痴迷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子,您就别算了。您的年例银子统共就二百两,内务府那边,铺陈器皿、衣裳首饰、饮食用度皆有定数,膳食上,每日猪肉二斤、鸡半只、陈粳米九合、时蔬三斤。您就是把算盘珠子拨烂了,算上一千遍一万遍,它也多变不出一个铜子啊!”
惠嫔此刻正沉浸在“金钱响乐”中,嘴角噙着近乎陶醉的笑意。
听到招财的话,她非但不恼,反而语速飞快地反驳:“傻姑娘!我算的哪是账?那是享受!你听听这声音——” 她手下猛地一拨,金算珠碰撞出清脆的连响,“多好听!多悦耳!”
“你闻闻——”她将金算盘举得老高,“这算盘散发出的味道,那可都是金钱的香气!沁人心脾!”
惠嫔终于舍得从算盘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招财,那双平日在皇帝面前总是无欲无求的眸子亮得惊人,“人啊,活这一世,不就图个畅快!当年我能从田家那么多位小姐中杀出重围,规矩学得头悬梁锥刺股,硬是挤进了宫门,图什么?”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就图个能关起门过舒坦日子嘛!想想看,若是嫁入寻常勋贵人家,上有公婆要晨昏定省,下有妯娌小姑要周旋,中间还得操心一大家子吃喝拉撒、人情往来,相夫教子累断腰,哪有咱们现在这般逍遥自在!想算账就算账,想抱着金子睡觉就睡觉,清静!”
招财看着自家主子满足的笑容,一时无语。
她家主子对金银的热爱简直刻进了骨子里……
好半晌,她才想起老爷夫人的殷切期盼,小声嘟囔道:“您是自在舒服了,可老爷夫人那边隔三差五就托人递话进来,让奴婢务必盯着您,想方设法在陛下跟前露脸,不能总窝在屋里焚香拜佛,不问世事。”
惠嫔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紧张地说:“可别提这个!我足足用了两年功夫,天天焚香念经,把陛下熏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让他认定我这儿就是个尼姑庵,轻易不敢踏足,你可千万别给我拖后腿!”
她凑近招财,眼神无比认真,“你想想,如今小皇后入宫,免了咱们请安,后妃又打破了头去争宠爱,闹得乌烟瘴气。只有咱们长信宫安安静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日子多好!你千万别听外面那些馊主意,平白无故辛苦了自己,还搅了我的清静!”
招财本就不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听主子分析得头头是道,想到妃嫔们勾心斗角的模样,再对比自家主子的惬意,立刻觉得还是主子明智,于是点头应道:“主子说的对,是奴婢糊涂了。”
不过,她心里终究还存着一丝疑惑,抖着胆子问了出来:“主子……其实陛下仪表堂堂,龙章凤姿,如今先皇后也已薨逝,中宫空悬,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更进一步?”
惠嫔想都没想,果断地摇头,“不想!况且我也不喜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