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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两位美人王妃,江映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说话也有劲了。
她刚想开口问好,就听两位王妃齐声声喊道:“皇嫂万福金安!”
江映揉了揉鼻子,自己的辈分也忒大了......
她立刻端正了坐姿,努力展现长辈风范,热情地说:“阿媪,两位王妃久等了,快把本宫的牛乳羹拿出来,让两位美......呃......弟妹也尝尝。”
娘亲教过,所谓待客之道,就是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
晋王妃性格爽利,看到凤椅上装小大人的皇后,觉得新奇又讨喜,率先笑着开口:“多谢皇嫂款待!入宫觐见能喝到牛乳羹还是头一回,真新鲜!”
气质温婉的秦王妃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悦耳:“皇嫂第一次召见我们,想必还不太熟悉。臣妾穆安澜,家父为太医院院使,我家王爷是先皇五皇子,陛下登基后册封为秦王。” 她介绍完自己,又指向身旁的陆星冉,“这位是晋王妃陆星冉,其父乃昭武将军,晋王殿下是先皇的七皇子。”
江映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个美人身上转,好奇地问:“阿媪说,我入主中宫,宗亲里有品级的王妃都要来拜见。先皇不是有好几位皇子吗?怎么今天就两位姐姐……呃……弟妹来了呀?”
穆安澜和陆星冉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穆安澜略一沉吟,斟酌着用词:“许是……我们比较听话。”
“听话?”江映歪着小脑袋追问道:“那不听话的去哪了?”
陆星冉没穆安澜那么多顾虑,干脆利落地说:“要么在天上飘着,要么在牢里圈着,还能去哪!”
说完,她还端起牛乳羹,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嗯,确实香!
江映:......
她皇帝姐夫这么残暴吗?!
穆安澜埋怨地看了陆星冉一眼,怎么能这样和小孩说话!
她放柔声音说道:“娘娘,按照民间说法,我们是妯娌,以后自当常来常往,亲近走动才是。”
江映换上一副深有体会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我娘和大伯母也是妯娌,可惜她们一点都不亲近,见面就吵架,嗓门可大了!尤其大伯做主把我送进宫后,娘见到大伯一家眼睛都是红的,恨不得吃了他们!”
陆星冉听了眉毛一挑:“哼!皇家就是这样,最擅长丧事喜办。先皇后才仙逝多久?尸骨未寒呢!还把你这么个小不点推出来顶缸,塞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这要是搁在我身上,我都能提刀把江相家的大门劈咯!”
穆安澜虽然心里也认同,但还是觉得陆星冉说得太过火,连忙在一旁打圆场:“陛下重情,皇家之人也多长情,想来定能厚待娘娘。”
陆星冉撇了撇嘴:“别听那些虚的,再长的情分还能比命长?这深宫里头,最靠不住的就是情分!娘娘得自己立起来,学会自保才行!”
江映不由得想起美丽温柔的堂姐,吓得拍了拍胸脯,然后端起牛乳喝了一大口压惊。
她见两人随和,便不再拘着,亲热地说:“陆姐姐说得对,本宫要多喝牛乳,长牛个,以后才能好好保护自己。”
穆安澜见她豪饮牛乳,想到昨晚积食风波,马上提醒道:“娘娘,您昨日才因饮食不当腹痛,牛乳虽好,但性偏寒凉滋腻,不易消化,还是少吃些为妙。”
江映惊讶地问:“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昨天积食肚子疼的?”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陆星冉在一旁嗤笑:“你穆姐姐父亲是院使,宫里贵人们打个喷嚏、咳嗽一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再说了,” 她环视一圈富丽堂皇却空旷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后宫就跟筛子似的,四面漏风,哪有什么秘密可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皇帝他二婚带俩娃江映崔君尧》精彩片段
见到两位美人王妃,江映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说话也有劲了。
她刚想开口问好,就听两位王妃齐声声喊道:“皇嫂万福金安!”
江映揉了揉鼻子,自己的辈分也忒大了......
她立刻端正了坐姿,努力展现长辈风范,热情地说:“阿媪,两位王妃久等了,快把本宫的牛乳羹拿出来,让两位美......呃......弟妹也尝尝。”
娘亲教过,所谓待客之道,就是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
晋王妃性格爽利,看到凤椅上装小大人的皇后,觉得新奇又讨喜,率先笑着开口:“多谢皇嫂款待!入宫觐见能喝到牛乳羹还是头一回,真新鲜!”
气质温婉的秦王妃微微一笑,声音柔和悦耳:“皇嫂第一次召见我们,想必还不太熟悉。臣妾穆安澜,家父为太医院院使,我家王爷是先皇五皇子,陛下登基后册封为秦王。” 她介绍完自己,又指向身旁的陆星冉,“这位是晋王妃陆星冉,其父乃昭武将军,晋王殿下是先皇的七皇子。”
江映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个美人身上转,好奇地问:“阿媪说,我入主中宫,宗亲里有品级的王妃都要来拜见。先皇不是有好几位皇子吗?怎么今天就两位姐姐……呃……弟妹来了呀?”
穆安澜和陆星冉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穆安澜略一沉吟,斟酌着用词:“许是……我们比较听话。”
“听话?”江映歪着小脑袋追问道:“那不听话的去哪了?”
陆星冉没穆安澜那么多顾虑,干脆利落地说:“要么在天上飘着,要么在牢里圈着,还能去哪!”
说完,她还端起牛乳羹,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嗯,确实香!
江映:......
她皇帝姐夫这么残暴吗?!
穆安澜埋怨地看了陆星冉一眼,怎么能这样和小孩说话!
她放柔声音说道:“娘娘,按照民间说法,我们是妯娌,以后自当常来常往,亲近走动才是。”
江映换上一副深有体会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我娘和大伯母也是妯娌,可惜她们一点都不亲近,见面就吵架,嗓门可大了!尤其大伯做主把我送进宫后,娘见到大伯一家眼睛都是红的,恨不得吃了他们!”
陆星冉听了眉毛一挑:“哼!皇家就是这样,最擅长丧事喜办。先皇后才仙逝多久?尸骨未寒呢!还把你这么个小不点推出来顶缸,塞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这要是搁在我身上,我都能提刀把江相家的大门劈咯!”
穆安澜虽然心里也认同,但还是觉得陆星冉说得太过火,连忙在一旁打圆场:“陛下重情,皇家之人也多长情,想来定能厚待娘娘。”
陆星冉撇了撇嘴:“别听那些虚的,再长的情分还能比命长?这深宫里头,最靠不住的就是情分!娘娘得自己立起来,学会自保才行!”
江映不由得想起美丽温柔的堂姐,吓得拍了拍胸脯,然后端起牛乳喝了一大口压惊。
她见两人随和,便不再拘着,亲热地说:“陆姐姐说得对,本宫要多喝牛乳,长牛个,以后才能好好保护自己。”
穆安澜见她豪饮牛乳,想到昨晚积食风波,马上提醒道:“娘娘,您昨日才因饮食不当腹痛,牛乳虽好,但性偏寒凉滋腻,不易消化,还是少吃些为妙。”
江映惊讶地问:“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昨天积食肚子疼的?”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陆星冉在一旁嗤笑:“你穆姐姐父亲是院使,宫里贵人们打个喷嚏、咳嗽一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再说了,” 她环视一圈富丽堂皇却空旷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后宫就跟筛子似的,四面漏风,哪有什么秘密可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崔君尧被她逗得再次笑出声,但目光投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时,语气又有些沉重:“其实叔翁说得对,皇宫真不是什么好地方,看着华丽,实则最不养人。”
江映侧过头,仔细观察他年轻却已显棱角分明的脸,故意插科打诨:“我看把你养得也挺好啊,身量挺拔,学识渊博,哪里不养人了?”
崔君尧的视线依旧盯着远方没有收回,声音带着自嘲的冷意:“好?或许表面是好的。我自记事起,阴谋算计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浸在其中,看得太多,骨子里……早就不是叔翁和舅舅那样磊落坦荡的人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这宫里从来就生不出磊落君子。”
江映不以为然地说:“江家又不止我爹一个,我大伯也是一肚子阴谋诡计。可那又如何?他算计归算计,但江家上下,谁敢说他是坏人?心机深沉和本性良善,有时并不冲突。”
崔君尧似乎被她的话触动,随口问道:“祖父将你逼入宫中,你就不怨他?”
江映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却没有怨恨,目光澄澈而平静:“一开始是有的,但我知道,大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爹,大伯父,他们肩上扛着江家,甚至扛着更多我看不清的东西。说到底,无非是为了‘家国大义’四个字罢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进宫这些天,我知道了柔姐姐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你身上压着的担子有多重。娘说本性善良的人,往往都晚熟。若小小年纪就异常通透,那多半是被这世道生生催熟的。”
她抬眼看向崔君尧,释然地说道:“也许……我也到了该‘熟’的时候了。”
崔君尧定定看着她,少女的脸庞在晨光中依旧稚气,可眼睛里流露出的东西却让他心头震动。
母后说她十四岁嫁入东宫,十五岁生下他,之后身体便愈发不好。
早熟之花催苦果,这便是宫中女子的命运。
崔君尧脑中思绪翻涌。
母后待他,是毋庸置疑的好,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那些温言软语、谆谆教诲,那些病榻前依旧强撑精神为他讲解诗书的画面……他从未怀疑过自己非她所生。
那样浓烈真挚的母爱,怎会是假的?
但……秦霜华又是怎么回事?
江映见他面色凝重,眼神晦暗不明,便知他又陷进了沉思。
她没有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了糕点,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塞进崔君尧微张的嘴里。
“想不明白就别硬想!”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小小年纪,别总学那些老大人,整日皱个眉头,像个小老头似的!吃块甜的,顺顺气儿!”
她又踮起脚尖,试图把另一块也塞进去。
糕点带着她怀里的暖意,甜腻瞬间在崔君尧口中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咀嚼,感受温软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紧绷的心绪。
无论真相如何,陪伴和温暖是真实存在的。
他望向天边喷薄而出的红日,这些光芒万丈何尝不是从最深的地底挣扎而出,才有了涤荡阴霾的力量。
崔君尧收回目光,落在眉眼执拗的少女脸上,金色的晨光在她眼中格外生动,也化开了他眼底的沉郁。
天光彻底大亮,将宫道照得分明。
瑛贵人哪能编得出什么趣事,只觉“笃笃”的敲击声让她心头慌张,连忙摇头回道:“臣妾愚钝,一时竟想不起来了!方才失态,让娘娘见笑,还请娘娘恕罪!”
她深深低下头,不敢看江映的眼睛。
见瑛贵人认错,江映这才移开目光,看向一直板着脸的惠嫔,语气缓和了下来:“方才本宫听惠嫔姐姐出言维护体统,心中甚慰。本宫虽年纪尚幼,却也知皇后之位关乎社稷体统,日后在宫规礼仪、学问修养上还望姐姐不吝赐教,多多指点才是。”
惠嫔原本对小皇后也颇不以为然,但此刻见她言语犀利且不失章法,心中倒生出一丝异样。
她依旧板着脸,但语气却少了些生硬,“皇后娘娘言重,娘娘天资聪颖,只要勤耕不辍,虚心向学,假以时日,定能不负众望。”
江映听罢,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本宫记下了!多谢惠嫔姐姐!”
最后,江映看向从头到尾都缩在角落的秦贵人,转头吩咐道:“阿媪,本宫见秦姐姐一直没说话,想是口渴了。你去把本宫的牛乳羹多端一碗过来,给秦姐姐润润喉。”
江映话说多了口渴,因此借着秦贵人讨口奶喝。
秦贵人猛的抬头,受宠若惊地看向凤座上的小皇后!
她没想到皇后小小年纪,在震慑了高位妃嫔后,竟还能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还如此体贴!
秦贵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不愧是先皇后的妹妹!
年纪虽小,心思却通透细腻,做事还滴水不漏,真是厉害!
她立刻起身,深深福礼:“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崔君尧一直躲在偏门后,耳朵贴着门缝,将前殿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原本担心江映露怯,在听到江映舌战群妃后,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抹骄傲的笑容。
小姨母还真有两下子,简直和昨晚满床打滚的小孩判若两人!
然而,他只高兴了片刻,新的疑问又爬上了心头。
昨晚她连“本宫”都要追问半天,如今却可以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难道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凤座上的江映很是骄傲。
江家人就是这样,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爹说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毁我一粟,我们就把他家锅给砸了!
反正家大势大,不怕得罪人。
见凤座上的小孩隐隐占了上风,苏妃恨得牙痒痒,自己特意精心打扮,可不是为了看小丫头片子耀武扬威的!
她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阴恻恻地开口:“皇后娘娘果然伶牙俐齿,威仪初显。只是……”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众人,“臣妾听闻,太子殿下昨夜似乎也宿在未央宫,不知这算是个什么礼法规矩?”
江映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真诚地问:“原来这是不可以的吗?许是他年纪太小,还不懂礼法吧。”
丽妃立刻尖着嗓子跟风:“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难道皇后娘娘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江映表情就更无辜了,摊开两双白白嫩嫩的小手,声音糯糯地说:“本宫更小,也不懂礼法啊。”
瑛贵人捂着嘴偷笑:“方才皇后娘娘训诫臣妾们时,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怎么转头就一问三不知了?”
江映仿佛没听出瑛贵人话里的刺,反而煞有介事地掰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头,“哎呀,七八岁,狗都嫌,本宫不过逞个口舌之快,苏妃姐姐就这般容不下我,非要揪出个错?”
他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傻丫头,书里有山河辽阔,有人间星河。脚步丈量不到的地方,你都可以从书里了解,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书也会带着你领略,这是何等奇妙之事!”
然而,江映那双被泪水洗过的黑眸异常明亮,歪着头争辩:“如果我读了许多书,心里装下了日月山河,看到了人间万象,一生却只能活在皇城一隅,连宫门都出不去,岂不是更憋屈?更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懂,傻乎乎地过,反而更开心。”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祭出父亲劝母亲时的“金玉良言”,“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只需识文断字便可,又不用考状元,为什么要整日上课?”
顾清等一众翰林被皇后直指核心的反驳弄得面面相觑。
是啊……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皆然。
皇后娘娘只需管理后宫,相夫教子,那些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治国之道于她似乎并无大用……
崔煜看着江映异常执拗的眼睛,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儿子,“此事,太子怎么看?”
崔君尧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起头,迎上江映满是质疑的目光,认真回答:“父皇,儿臣请母后一同读书,并非只为识文断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超越年龄的理智,“儿臣所愿,是母后能够拥有明辨是非之能。”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顾清等人,继续道:“世人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然此语前,尚有‘男子有德便是才’。此二句,实为互文,其意思是:男子品德高尚方显才华可贵,女子有才学而不自矜更显高洁。此处‘无才’,非指愚昧无知,而是有才而不炫耀,有学而能内敛谦逊。”
这番话,条理分明,解构出了新的高度,令顾清等老学究眼前一亮,纷纷颔首。
崔君尧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映身上,语气更加郑重:“母后身份尊贵,肩负母仪天下之责。后宫之地,看似平静,实则人心如渊。唯有善读书,明事理,方能鉴人真伪,辨事曲折,明白天地伦常之道,增长处事应变之识。即便遇到困难,也能不被谗言所惑,不为表象所迷,真正立于不败之地,护佑自身,亦福泽宫闱。”
崔煜听着儿子的阐述,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他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太子所言极是。读书所求不过三知,知理,明晓天地伦常、立身处世之根本;知人,洞察人心幽微、识得忠奸善恶;知事,通晓古今兴替、世事运转之机。唯有这三知皆明,胸中有丘壑,腹内藏乾坤,方能行稳致远。阿映,你年纪尚小,觉得无知懵懂是福。然待日后,将人心鬼蜮、世情冷暖尝遍,如胸中无点墨,脑中无经纬,那时再悔悟蹉跎光阴,才叫悔不当初。”
父子二人的话没有疾言厉色,却如重锤,一下下敲打在江映心上。
她缓缓低下了头,看着绣鞋上精致的珍珠,回想起母亲曾经的话。
“映儿,识字读书不是为了与众不同,而是为护住自己的一颗心,不为世道所欺。”
只是那时,总有爹爹心疼地把她护在身后,嚷嚷着“我的宝贝女儿快快乐乐就好,读那些劳什子作甚!”
原来有爹爹纵容,现在她却只身一人……
看着小姑娘沉默不语,肩膀微微耷拉着,崔煜知道火候已到,他话锋一转,再次放柔了声音:“崇贤堂散学后,你还可以学骑马射箭。”
她努力向外探,当看清站在不远处的男孩时,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发出奇异的光彩,声音激动而颤抖,“你是太子殿下?”
崔君尧弯腰捡起地上熄灭的灯笼,再次点燃,一步一步走到洞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你好好看清楚,孤是谁?”
女子将脸紧贴在洞口,在看清崔君尧面容的刹那,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顿时爆发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是你!真的是你!” 女人狂喜地尖叫着,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你是太子!你是崔君尧!你来看我了,对不对?对不对!”
她再次伸出手臂,这一次直接抓向崔君尧的衣袖,动作快得惊人。
“你走近些,让我看看你多大了?长成什么样了?快!快过来!”
崔君尧眉头紧蹙,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并将袖子抽了回来,“放肆!放开孤!”
令人意外的是,那癫狂的女人动作一僵,竟飞快缩回了手,整个人躲进了夹道深处的墙角。
“对对对,不能碰!不能碰!” 她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开始喃喃自语,“你是太子,身份尊贵,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不能让你看到我,这样才是对你好……对你好……”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崔君尧和江映都愣住了。
秦霜华在后宫如同隐形人,常年称病,各种宫宴庆典从不露面。
崔君尧对她的印象极其模糊,甚至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容貌。
他盯着幽暗的洞口问道:“告诉孤,你究竟是不是秦霜华?”
冷宫角落,蜷缩的身影似乎又动了动,但没有再把脑袋探出来,只是将身体朝洞口挪了挪,用近乎讨好的声音说:
“对!我就是秦霜华!呵呵呵……” 她低低笑着,声音格外凄凉,“没想到太子殿下还记得我……呵呵……真好……真好……”
崔君尧逼近一步,寒声问道:“那你告诉孤,你有没有害母后?母后究竟因何而死?”
“害皇后?” 秦霜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委屈,语速变得飞快而混乱,“我怎么会害皇后!她好你才好!她好你才能好!我盼着她长命百岁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害她!”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又变成了喃喃低语:“只要你能好好的,平平安安,让我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
崔君尧的眉头拧得更紧,追问道:“母后生病前,你去过椒房殿,之后她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你究竟同她说了什么?”
“椒房殿……生病……” 秦霜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满是委屈地说:“她说你病了,病得很重,让我为你抄写经文,驱鬼除病。我只是把抄好的经文送过去,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
秦霜华朝着虚空方向,砰砰地磕起头来,“臣妾真的只是去送经文,什么都没做!臣妾答应过您的,这辈子都不会违背誓言!您为什么不相信我?您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啊!”
崔君尧被她哭喊声搅得心神剧震,再次问道:“她是谁?为什么说我病了?”
自己分明好好的,很久都没生过病!
就在这时,远处宫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伴随而来是铠甲摩擦的铿锵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谁在那?什么人?”
是禁军巡逻队!
江映赶紧抓住崔君尧的手臂,“糟了!被发现了!快走!”
崔君尧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神,眼看禁军提着灯笼的身影越来越近,火光已经隐约照亮了前方的宫墙。
他不再犹豫,被江映拉着向后退了两步,转身准备逃离。
“尧儿——!”洞口里,秦霜华再次将头探了出来!
这一次,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奋力拨开了覆盖在脸上的灰白乱发,喊道:“你记住,我绝对不会害你,也不会让其他人害你!你帮我告诉陛下,我真的只是去送经文,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江映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顿时呆住!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疏隽的脸。
尽管被囚禁和疯癫折磨得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但五官的底子仍在,眉目如画,鼻梁挺秀,依稀可见昔日的风姿。
江映莫名地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此刻情势危急,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崔君尧在看清那张清冷而憔悴的脸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宫苑角落、回廊深处,总是躲在角落偷偷凝望着他……
但每次被察觉,她都会仓惶逃开。
他反复追问李保那是谁。
李保要么说没看清,要么说是想要攀附权贵的女子,后宫多得是。
原来……竟是秦霜华!
“快走啊!你发什么呆!” 江映急得快要跳脚,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如同石雕般的崔君尧,奋力往暗处跑。
崔君尧如同失了魂的木偶,被江映踉踉跄跄地拉着跑远,但眼睛却盯着洞口不放。
一种荒谬的想法油然而生。
自己究竟是谁?
晨光熹微,天幕由无底的黑暗转为一片青白。
崔君尧和江映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他们来时还说说笑笑,此刻却只剩下沉默。
江映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背后之人大费周章将我们引去冷宫,就这么容易让我们逃了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
崔君尧游离的目光这才聚焦,深邃的眼眸在晨熹里显得格外幽暗,“小人行事,向来如此。他们就像喜欢藏在暗处的毒蛇,只等我们心神稍微松懈,就冷不丁地冒出来咬上一口。”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宫道尽头逐渐明亮的天空,语气笃定,“这事,显然没完。”
江映虽然多少知道些后宫倾轧争斗,却未曾真正见识过,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崔君尧,低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崔君尧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江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与他们对换位置,让那些惯于躲在暗处使坏的人自己站出来,走到阳光之下。”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江映,你……相信我吗?”
这声轻唤既非“姨母”也非“母后”,让江映心头莫名一跳。
她迎上崔君尧灼灼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地回道:“你是我外甥,不信你,我信谁啊!”
崔君尧的目光没有错开分毫,反而更深沉了几分,“那……如果我不是你外甥呢?”
江映心头一颤,嘴上却“噗嗤”笑出了声,伸出手指点了点崔君尧的额头,语气是十足十的理所当然:“你是不是傻!无论你是谁,只要在宫里,我都是你母后啊!”
她笑得没心没肺,崔君尧凝重的神情也被冲淡了些许。
他摇了摇头,带着无奈的笑意,上下打量她:“你看看你,蹦蹦跳跳,哪有半分母仪天下的样子?自从你进了宫,父皇总私下跟我叹气,说肠子都快悔青了,怎么就点了你入主中宫。”
江映不服气地瞥了他一眼,下巴微扬:“你以为我想来啊?我爹原本可是要给我招上门女婿的!他说全天下,无论我看上了谁,哪怕是个神仙,他都有本事把人‘请’进门。结果大话说早了,竟栽在你们皇家人手里,他才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喝了好几天闷酒呢!”
丽妃在宫女的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个二等宫女服饰的女子。
那女子迅速扑向其中一具尸体,掀开草席一角,看清面容后,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姐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就……呜呜呜……”她抱着尸体,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随后猛地转向崔煜,重重磕头,“陛下明鉴,太子殿下说谎!这死者是奴婢的亲姐姐青竹,昨日下午,姐姐还曾偷偷跑到长乐宫找奴婢,说她与翠香姐姐在假山后头说悄悄话,不小心被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撞见。姐姐吓坏了,担心得罪天家,怕得要死!没想到……没想到今天就和翠香死在了东宫,求陛下为奴婢可怜的姐姐做主啊!”
崔君尧心头一凛,立刻反驳:“父皇!昨日下午儿臣确与母后在御花园听到两个宫女讨论宫中是非,但当时距离较远,她们一听到动静就仓惶跑开,儿臣根本没看清她们面容,更不知她们是谁,何来灭口之说!”
丽妃适时地用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叹息一声:“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强辩?臣妾也听说了些风声……唉,她们似乎议论了先后娘娘……”她故意欲言又止,随即话锋一转,“人人都知太子殿下至纯至孝,与先后母子情深。若真让太子听到什么关于先后薨逝的不实之言,殿下血气方刚,一时激愤之下,做出些过激之举,虽于法不容,却也……情有可原……”
她这番话,表面是理解,实则字字诛心,就想坐实崔君尧杀人灭口的动机。
崔君尧眸中寒光暴射,强压着怒火说:“丽妃娘娘慎言!母后是因病仙逝,父皇早已明诏天下,昭告死因!孤身为人子,自然深信父皇所言!母后之事,早已盖棺定论,有何‘不实之言’值得孤去查?又有何‘秘密’需要孤去灭口?”
崔煜最不愿提起江柔之死,他的脸色立刻黑如锅底。
丽妃的话,不仅是在逼崔君尧,更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猛地一甩袖,带着雷霆之怒:“够了!此事移交慎刑司,再有人敢妄议先后,休怪朕无情!”
就剑拔弩张之时,又一个娇媚慵懒的声音响起:“陛下息怒~”
苏妃扶着宫女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臣妾听闻东宫出了骇人之事,心中实在惶恐不安,便过来看看。方才在来的路上,又听到一件怪事,臣妾思来想去,觉得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煜闻言冷冷睨了她一眼,语气森寒:“既然知道不当讲,那就闭嘴,给朕退下!”
苏妃委屈的扁了扁嘴,大义凛然地说:“陛下~臣妾也知道此时多嘴惹您心烦,但太子乃一国储君,身系江山社稷,臣妾实在是忧心如焚,有些话,真真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她转向崔君尧,质问道:“太子殿下,有宫人亲眼所见,你昨夜曾独自离开东宫,不知去了何处。深更半夜的,殿下独自离开,这两个宫女早上就惨死在东宫院内,时间未免太巧合了吧?”
崔君尧瞬间明白丽妃和苏妃一唱一和的真正意图,她们想借两个宫女之死逼出他昨晚的行踪。
若他说出实情,去冷宫查探母后死因,无异于当众质疑父皇的权威,甚至还会引出“太子身世存疑”、“混淆皇室血脉”诸多言论。
如果不说……他昨晚深夜离宫,行踪成谜,便难以自证清白。
张瑾的话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向身量尚显单薄的太子。
储君涉命案,这事大夏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奉恩将军跨步出列,声音强硬地说:“陛下,臣有本奏。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既被指涉嫌命案,敢问殿下,可有人证、物证能自证清白,洗脱嫌疑?”
他这番话看似公正,实则已将崔君尧置于“疑犯”的位置,逼其自证。
苏妃上前半步,柔声说道:“陛下,奉恩将军所言极是。太子殿下昨夜独自离殿,直至寅时方归,然太子刚回东宫不久,就有宫人发现两名宫女惨死于东宫院内。太子对昨晚行踪始终讳莫如深,不肯明言去向,是否心中有鬼?”
信国公紧随女儿大步出列,声若洪钟:“太子殿下,您既为储君,更当以身作则,为何对昨夜行踪避而不谈?莫非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还请殿下当众说明!”
崔君尧自入殿就垂着头,无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瓮声回道:“孤昨日心绪烦闷,故独自外出,此乃私事,本没必要多言。定罪当讲究人证、物证、动机,三者缺一不可,敢问国公,你可有孤毒杀宫女的证据?可能证明尸身是孤运入东宫?若不能,国公如此咄咄逼人,意欲何为?”
丽妃岂容他喘息,立刻接口:“太子殿下避重就轻,为何不肯直面要害!一死者乃本宫女官红袖的亲姐姐,红袖昨日下午听其姐亲口哭诉,说她在假山后与翠香私语,不慎被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撞见。她们深恐得罪贵人,惶惶不可终日,未曾想还是遭此毒手!另外,东宫值守记录并无死者出入之记载,试问,若非东宫之主,谁有这等手段,能将人带入东宫重地,殿下对此作何解释?”
崔君尧听罢身体微颤,给人一种强作镇定的感觉。
“够了!” 秦王站到崔君尧身前,脸上惯常的嬉笑尽数敛去,厉声说道:“诸位都是国之重臣和后宫妃嫔,身份尊贵!如今案情未明,证据不足,仅凭几句流言蜚语就对储君咄咄逼问,是何道理?信国公口口声声效忠陛下,却对尚未定罪的储君步步紧逼,本王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何居心?是想替陛下管教太子,还是另有所图?”
信国公被秦王的指控气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吼道:“秦王殿下休要血口喷人!我等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只想弄清真相,还后宫一个安宁,何来图谋?秦王殿下如此维护太子,莫非是想包庇不成!”
“包庇?” 晋王慢悠悠地踱步出来,神情不屑地说:“五哥说话是直了些,但道理没错。信国公,诸位大人,” 他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群臣,“太子殿下无法自证行踪,固然是疑点。但同样,谁又能拿出铁证,证明殿下就是杀人凶手?仅凭两具尸体就要定一国储君杀人之罪,这道理,恐怕走到天边也说不通吧?”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目前的情况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竟僵持住了。
苏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迅速与丽妃交换了个眼神。
丽妃咬了咬牙,再次拔高声音说道:“陛下,臣妾还有人证!先前念及太子殿下年幼,又是储君之尊,若能自行悔悟,承认过失,或可法外开恩,故心存不忍,未敢当众揭露!如今事已至此,为了后宫安宁,为了还枉死宫人公道,臣妾……不得不说了!”
涉及到后妃家人,他面上不显,转头问向崔君尧:“太子,你觉得如何?”
崔君尧马上将问题完美地踢了回去:“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就在这时,江映突然举起了小手,声音清脆地插话:“陛下!我觉得田品言更合适!”
“哦?” 崔煜有些意外,饶有兴致地问道:“阿映说说,为何认为田品言合适?”
江映眨巴着大眼睛,语气甚是笃定:“太子性情沉稳,若身边有个能言善辩的伴读,定能相处融洽!”
崔煜追问道:“你怎知那田品言就一定能言善辩?”
江映挺起小胸脯,掷地有声地说:“陛下您想啊,‘田’字九个口,‘品’字三个口,‘言’字又有一个口,加起来整整十三张嘴!他要是不能说,那都对不起爹娘起的名字!”
“哈哈哈!” 崔煜被逗得朗声大笑,笑够了才颔首道:“嗯,阿映此言倒也有趣。细想起来,朕也觉得……深以为然。”
惠嫔强压着激动,再次向江映投去感谢的目光。
田品言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若能入选太子伴读,她自然是极高兴的。
不愧是出身簪缨世家的江家女,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阴错阳差之下,两个心思南辕北辙的人,竟意外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世间之事多是如此。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宫墙的轮廓还沉浸在浓稠的墨色里。
未央宫的寝殿内,江映正陷在暖融融的被褥深处,小脸睡得通红,呼吸绵长均匀。
她昨天真是累极了,回殿后沾枕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梦都懒得做。
然而,幸福的酣眠并未持续太久。
“娘娘,娘娘,该起了。” 李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嗯……别吵……”她挥了挥手,转身又接着睡。
紧接着,温热的毛巾突然覆上了她的脸颊,李氏半扶半抱地将她软绵绵的身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江映的意识模糊得像一团浆糊,眼皮重如千钧,像人偶般被李氏和夏冰摆弄着穿衣、梳洗、吃饭,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崇贤堂。
寅末卯初,崇贤堂内灯火通明,崔君尧早已端坐在书案后,手捧《大学》朗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声音传到江映耳中,无异于催眠曲,她几乎是扑倒在自己的书案上。
紫檀木冰凉坚硬,此刻却成了最舒服的枕头。
江映的脸刚贴上桌面,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合拢。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桌子要是再软乎点就好了……
睡梦中,江映回到了边关,爹爹将乳猪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她欢呼一声扑了过去,张开嘴,正要狠狠咬下最肥美的那块腹肉——
“皇后娘娘!”
一个苍劲严肃的声音瞬间在她头顶炸响!
江映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晶亮。
顾清那张刻板的脸正皱着眉,不满地看向她。
卯时到了。
噩梦般的授课正式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江映如同陷入了混沌旋涡。
她被一群神情严肃的翰林们包围,张口闭口都是“天地玄黄”、“人之初性本善”、“子曰诗云”……
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蜜蜂在她昏沉的脑袋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难度上得太快,要逼死宝宝啦!
顾清看着江映眼皮打架的模样,再看向另一边专注听讲的崔君尧,无奈地长叹一声,果断做出决定。
树丛那边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两个宫女害怕妄议皇室被责罚,竟跑着离开了。
江映懊恼地跺了跺脚,从树丛后走出来,嘟囔道:“真小气!跑那么快干嘛?也不让人把话听完!”
当她转过身时,却撞上了崔君尧阴沉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江映从未见过的情绪。
压抑、凶狠、充满戾气。
看着有些骇人。
崔君尧并未命人追查那两个宫女,只是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死死看向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田品言,声音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威胁:“你今日在这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给孤烂在肚子里!”
“若敢向外吐露半句……” 他逼近一步,储君的威压立刻倾轧而来,“孤就把你遣回田家,日后永不录用!”
田品言被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这跟他有毛线球关系啊?
他不过就是个无辜路过,被迫听了一耳朵的伴读啊!
崔君尧说完,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田品言和一脸茫然的江映,猛地一甩袖袍,寒着脸离开了。
宫道上,只剩下田品言和江映面面相觑。
田品言又惊又怕,好半晌才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心里满是委屈。
怪不得老话说伴君如伴虎。
这伺候人的活儿……
真不是人干的!
江映同情地看向他,默默说道:“想在皇宫生存下去,我建议你把十三张嘴都闭上。”
田品言:?
十三张嘴是什么鬼!
江映方才还因冷宫秘闻和崔君尧骤然变脸起了些许疑惑,然而思绪刚在脑中盘旋,目光便被校场中央伫立的两道魁梧身影牢牢攫住。
“爹爹!哥哥!”江映眼睛亮得惊人,欢呼一声就张开双臂朝着父兄狂奔而去。
一身悍勇之气的江彦看到三日不见的女儿朝自己扑来,那铜浇铁铸般的汉子,眼眶竟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将冲到眼前的小人儿捞了起来,高高举起,仔细打量,心疼得直抽气:“看看!到底还是瘦了!我就说皇宫不养人,再好的闺女进来,也得脱层皮!瞧瞧这小脸,下巴都尖了!”
旁边的江皓也按捺不住,从父亲手中“抢”过妹妹,煞有介事地上下掂了掂,随即眉头也蹙了起来,语气异常笃定:“嗯,是瘦了足有一斤!”
“一斤!” 江彦虎目圆睁,刚憋回去的泪花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都带了哽咽,“这才三天,我家阿映遭的是什么罪啊!这皇宫……简直……简直……” 他心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恨不得立刻就把女儿打包扛回将军府。
崔君尧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收敛起翻涌的心绪,上前一步,对着江彦和江皓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君尧见过叔外祖,见过舅舅。”
江彦的目光越过女儿毛茸茸的发顶,落在崔君尧身上。
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并未端着架子,言语间还以晚辈相称,他心中对皇宫的怨气也稍稍平复了些。
然而,江彦深知君臣父子,君在前,臣在后,太子可以谦逊,他却不能倚老卖老,真以长辈自居。
他强压下满腹牢骚,端肃神色,对着崔君尧抱拳回礼:“太子殿下客气!臣受陛下隆恩,忝为禁军统领,自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护卫皇城周全!”
江皓也收起宠溺的笑容,同样抱拳躬身,姿态恭谨:“太子殿下,臣蒙陛下不弃,任东宫宿卫。日后定当竭尽全力,护卫殿下安全,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