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居然还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委屈做派,姜南心中的怒气怎么都压不住。
姜揽月压下心底的痛意,“苏世子也同意?”
姜南点头,冷哼一声,“苏世子同意了,而且倾城聪慧无双,很讨苏侯和侯夫人的喜欢,原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是不需要你同意的,你别自找难堪。”
苏家,都同意了?
她自幼和苏承泽青梅竹马,从小,不是跟在哥哥们身后,就是缠着读书的苏承泽。
虽然苏承泽对她的纠缠,总是冷冷淡淡的教训,不知羞耻,毫不矜持。
但她也从不在意,亲昵自己的未来夫婿,要什么羞耻。
此刻,知道真相的姜揽月面露轻讽。
所有人都同意了,就她一个人傻傻的,什么也不知道。
梦中自己的反抗,在寺庙被折辱的那一年,真是十分不值当。
她生来尊贵,母亲临终前,还给她留下了无数嫁妆,希望她像天上明月一样,活得高高在上!
地狱一样的事,她绝不会让其发生!
姜揽月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二哥。
最后冷淡至极的颔首,“好,我同意。”
苏世子要娶姜倾城,就娶,与她一未婚女何干?
这世子爷,她不嫁了!
这姜家,她也不要了!
姜南冷眼看去,“你真的同意?”
“是,我同意,所以我能回府了吗?”
姜南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再三确认,“你要知道,这件事定下就再无转圜,你别想着等到回府,再一哭二闹三上吊,求老祖宗做主搅乱这场婚事,我不会饶过你!”
姜揽月在心里冷冷一笑。
这就是她的二哥,曾经对她无比疼爱,视若珍宝的二哥。
现在,他们心里的妹妹,只有姜倾城。
为了保她,逼自己让出未婚夫婿。
姜揽月目光清冷,不带有任何情绪,“既然苏世子已经同意,二哥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苏世子。”
何况,她不同意,有什么用呢。
他们有的是手段,逼自己同意。
姜南被问得一噎。
自小姜揽月就喜欢缠着苏承泽,多看两眼谁家的贵女,就会不高兴。"
她伸手摸了一下姜思的头,“这些话,自己放在心里就行了,那些嫁妆什么的我不在意。”
那些分出去的东西,表明看着光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想要,正好把这些烫手山芋扔了。
姜思咬了咬唇,倔强的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大姐姐,你应该告诉谢家外祖。”
“思儿,你瞎说什么呢!”
何氏和姜深吵完了,注意到姐弟两个,她急忙拉着姜思,冲着姜揽月一笑,“揽月,思儿还小,口无遮拦,你别当真。”
她为了姜揽月抱不平,是想看着大房吵,她这个傻儿子还真的出谋划策了。
这要是被姜南那小子知道了,定然要找他们麻烦。
姜思被母亲拉回来,没有继续开口,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翻涌而出的情绪。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人的脾气是不会随意改变的,大堂姐没有闹出来,那一定是谢家不能帮大堂姐。
刚刚二堂哥甚至用谢家威胁大堂姐,难道是谢家出了什么事情了?
姜思捏紧了拳头:他是不会放弃帮大堂姐的,这些人没有心,他有!
姜揽月听了何氏的话,没生气,也没说什么。
当然,也是因为没时间说。
因为,姜南回来了。
姜家的一行人簇拥着三公主从院外走了进来。
姜揽月看着故作高冷的三公主,提醒姜深夫妻,“二叔二婶,三公主来了,我们该去行礼了。”
姜深和何氏如梦初醒,急忙迎了出去。
三公主根本没理会姜深夫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她则迫不及待的走到姜揽月身边。
“你让我来,看什么呢?”
姜揽月扯了扯嘴角,还未说话,就听见一个娇弱的声音响起,“臣女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安。”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一身白色狐裘披风的姜倾城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出现在院子门口,冲着三公主盈盈下拜。
姜倾城面色苍白,纤弱的身量笼罩在披风下,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能吹倒一般。
周围,姜家的兄弟几个看见她这副样子,皆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似乎准备随时冲过来救人。
三公主瞥见众人的反应,眼眸一沉,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姜二,赶紧起来吧,这数九寒天的,病了就好好的在屋子里待着,没得乱跑病的更严重了,怪到本公主身上。”
姜倾城被婢女扶起来,听见这话,愣住了,一双剪水双眸溢出点点光亮,有些无措的看向姜南。
不是二哥说公主是来看她的吗?
姜南见姜倾城这个样子,心疼了,急忙将人护在身后,“公主殿下,您来看望小妹,姜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是小妹还未病愈,不如我们先进屋吧!”"
海棠走后,小佛堂一下就安静下来。
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万籁俱静,只余狂风呼啸,姜揽月有些害怕。
“小姐,不好了。”
姜揽月思绪被打断,就见海棠脚步匆匆的赶了回来,“小姐,二少爷把所有马车都带下山了,我们没有马车了。”
“三辆马车!”
“一辆也没有留下?”
姜揽月惊了。
海棠愁眉苦脸的点点头,“我还问了守门的小沙弥,一辆也没有留下。”
“小姐,我们怎么回去啊!”
若是寻常时候还好,这天寒地冻、大雪封路,连个香客都没有,她们要怎么回去。
姜揽月捏紧拳头,心底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为愤怒,充斥心间。
二哥,是不是就没想让她回去!
姜揽月思量了一下,带着海棠先往外走,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一个下山的。
今日有不少香客在山上,说不定有人怕明天路不好走,会连夜下山的。
风雪中等了许久,终于远远的看到一辆马车驶来。
姜揽月松了一口气,带着海棠,深一步前一步的迎上去。
但她在佛前跪了一个白天外加一夜,腿走路有些不稳。
一个不妨,踩到了狐裘一角,姜揽月惊恐的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冲去。
“啊!”
帘子里,伸出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拎了起来。
姜揽月狼狈的半趴在车驾之上。
“何人!”
突然闯出一人,云松吓得心惊,猛的拉住缰绳。
姜揽月也吓得头皮发麻。
没死在寺庙,倒是差一点点死在马车轮子下了。
海棠脸都白了,走近几步,赶紧解释,“我家小姐乃姜太傅之女,姜家大小姐,可否行个方便,搭载一程下山。”
云松惊讶,低头看了看狼狈的姜大小姐,扭头对男人说,“将军,是姜大姑娘。”
“姜家的?”
男人伸出大手,掐着她下巴抬起来。"
想到姜揽月当着他的面上了云宴安的马车的场景,苏承泽捏紧了拳头,不敢继续逼迫姜揽月,只得回头对三公主行了一礼。
“殿下,揽月不懂事,还请殿下看在微臣的份上,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三公主看着两人的互动,看的津津有味。
闻言,挑眉冲着姜揽月一笑,“姜揽月,苏承泽让我宽恕你,不与你一般计较。”
“你说我该不该与你计较啊!”
“不过你要是答应我给我讲一讲事情的始末,我就不计较。”
“你觉得怎么样?”
姜揽月瞥见三公主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有些无语,正待说话,却不想被苏承泽抢了先。
只听苏承泽彬彬有礼的说道:“我代揽月谢过三公主。”
“苏承泽!”
姜揽月闻言,连最后的一份体面也不想给他了。
怒声道:“你凭什么代表我?”
“谁给你的资格代表我?”
“这是我与三公主的事情,与你何干?”
苏承泽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揽月,我知道你每次与三公主起冲突都是因为我,不过今时不是往日,你不能这般任性。”
“听话,顺从三公主一些,别让我担心!”
“苏承泽,我今日才知道你竟然如此自大。”
红梅映雪,少女的话掷地有声,看向苏承泽的眼神陌生的他有些心慌。
不见往日炙热的崇拜,剪水双眸中盛满了疏离,让苏承泽忍不住上前一步,只是他还未出声,就听见姜揽月短促的笑了一声,眼眸中尽是嘲讽之意。
对三公主说道:“公主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做此选择吗?这就是理由!”
选择?
什么选择?
苏承泽疑惑的看向姜揽月,却发现她的眼中完全没有自己。
此时连三公主也看着自己。
“可是他之前不就是这样吗?”
三公主语义未明,“难不成你长脑子了?”
苏承泽蹙眉,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可他未觉自己做错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揽月着想,若不是揽月,他何必跟三公主在这里虚与委蛇。
可姜揽月只是笑了笑,连看他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