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简知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她一直以为,温廷彦买大平层是考虑到她脚不方便,原来不是......原来,这是他和骆雨程理想的家。
大平层,欧式灯,落地窗,摩洛哥风格地毯,布艺沙发,欧式餐桌......所有一切,通通都是骆雨程喜欢的......外面,骆雨程的声音还在继续。
“天啊,阿彦,你家居然这么多威尼斯娃娃!”
“你把威尼斯每款娃娃都搬回来了吗?
你怎么收集到的?”
阿文的声音此时响起,“阿彦一直记得你喜欢,不管自己出差还是朋友、客户去威尼斯,都不会忘记。”
简知在房间里听着,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发抖,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段对话:“温廷彦,你买这么多娃娃回来干什么?”
“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啊,娃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把家里填得满满的,显得家没那么空旷。”
呵......呵呵......是啊,这个家里当然不空旷。
这个家,是她和温廷彦的婚房,可一直还住着一个骆雨程,怎么会空旷呢?
餐厅、客厅、窗边......每个角落,无时不刻,骆雨程人不在,处处都是关于她的回忆,处处都有她的存在,怎么会空旷呢?
她甚至怀疑,他和她睡觉的时候,中间隔那么远,是不是在他的臆想里,他和她之间也睡着一个骆雨程?
终于,她忍无可忍,打开了门。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这么肆无忌惮地回顾着他们的深情厚谊,到底知不知道有她这个女主人在?
就算她要离婚,但现在还没离不是吗?
也许是她开门的声音过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这个方向。
骆雨程手里拿着个娃娃,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冲着简知摇了摇,“嫂子,好羡慕你啊,有这么多娃娃,可不可以把这个送我?”
“可以。”
简知站在门口,毫不犹豫。
就在温廷彦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时,简知紧接着又说,“全都可以给你,所有的娃娃,这房子,还有这个人,都给你,你拿去吧。”
她说“这个人”三个字的时候,看着的方向是温廷彦。
温廷彦当即脸色又变了,大声呵斥她,“简知!”
骆雨程眼圈飞快地红了,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立刻把娃娃放了回去,“嫂子,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我和阿彦了......既然,你不喜欢我到家里来,那......我走好了......”她捂住脸,转身就要往外走。
温廷彦和他的众小弟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非但温廷彦挡住了骆雨程,阿文等一众小弟全都围了上来,站在了骆雨程身后,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瞪着简知,好像简知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阿文尤其愤然,“彦哥,我们不方便说什么,但是,程程受这样的委屈,我们心里也不舒服!”
这还叫不方便说什么?
这不是把温廷彦架上去了吗?
意思是,骆雨程和老婆,你选哪一个?
你选了老婆,兄弟可就没得做了。
其实阿文真的多虑了,大可不必如此争宠,因为温廷彦肯定选骆雨程。
骆雨程被挡着出不去,眼泪哗哗直流,阿文帮她讲话,她还冲着阿文哭,“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不委屈!”
说完,抓着温廷彦的胳膊,泪眼婆娑,“阿彦,我不委屈,真的,我本来就是向嫂子道歉来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嫂子说什么我都会受着,我只是......只是很难过,不但没有帮到你,事情反而更糟糕了,嫂子更生气了......对不起,阿彦......”温廷彦脸上的不忍已经快溢出来了,转头皱眉对简知道,“简知,你自己听听,你听听,程程和你比起来,懂事太多了!”
简知正对着骆雨程,亲眼看见骆雨程脸上露出的得意的笑,只是,这笑一闪而过,在温廷彦低头看她的时候,她马上又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简知也是很佩服这种表演的,顺着温廷彦的话冷笑,“是啊,所以她更适合当温太太嘛,我不是说让位了吗?
你倒是同意啊?”
温廷彦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是真的动了怒气,“简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敢吧?
我为什么不同意你难道不知道?”
“阿彦!
不要啊......”骆雨程抽泣着说,“你这不是让我觉得我回国都是个错误吗?
你不要生嫂子的气,千万不能和嫂子离婚好不好?”
温廷彦拍了拍骆雨程的肩膀,深吸一口气,“简知,今天,程程特意去超市买了菜,把大家都叫到家里来,就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真心和你做朋友,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这些话,对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她还单身,还要嫁人,你这样给她泼脏水,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不不不不!”
骆雨程马上接着说,“我不要紧啊,阿彦,真的,不管嫂子怎么说我都没关系,我只想嫂子不要误会你,不要误会我们,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特别......特别还是当着公司这么股东的面......”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也再茶不过了,对面那一帮男人脸上都已经表现出对简知的鄙夷:不懂事理,不识大体,无理取闹,不给温廷彦留面子,这种人怎么配当他们的大嫂?
阿文实在忍不住,又开始说了,“亏得我们都是自己兄弟,也算家丑不外扬,不然真是丢人丢大了,阿彦的脸面,有人不在乎,我们大家伙儿可是在乎得很。”
简知很讨厌这个阿文,也就讥讽地“哦”了一声,“你们也知道这是丑事啊?
也知道丢人啊?
当然丢人了,只不过,丢人的是谁我就不说了。”
“你说谁丢人呢?”
阿文也怒了。
“哦,谁惦记别人老公谁丢人,谁惦记自己老婆以外的人谁丢人,至于是谁,自己不要对号入座就行......简知!”
温廷彦怒声打断了她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戳中了痛处。
《渣夫心念白月光,我提离婚他悔疯了简知温廷彦》精彩片段
简知再一次刷新了认知。
她一直以为,温廷彦买大平层是考虑到她脚不方便,原来不是......原来,这是他和骆雨程理想的家。
大平层,欧式灯,落地窗,摩洛哥风格地毯,布艺沙发,欧式餐桌......所有一切,通通都是骆雨程喜欢的......外面,骆雨程的声音还在继续。
“天啊,阿彦,你家居然这么多威尼斯娃娃!”
“你把威尼斯每款娃娃都搬回来了吗?
你怎么收集到的?”
阿文的声音此时响起,“阿彦一直记得你喜欢,不管自己出差还是朋友、客户去威尼斯,都不会忘记。”
简知在房间里听着,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发抖,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段对话:“温廷彦,你买这么多娃娃回来干什么?”
“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啊,娃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把家里填得满满的,显得家没那么空旷。”
呵......呵呵......是啊,这个家里当然不空旷。
这个家,是她和温廷彦的婚房,可一直还住着一个骆雨程,怎么会空旷呢?
餐厅、客厅、窗边......每个角落,无时不刻,骆雨程人不在,处处都是关于她的回忆,处处都有她的存在,怎么会空旷呢?
她甚至怀疑,他和她睡觉的时候,中间隔那么远,是不是在他的臆想里,他和她之间也睡着一个骆雨程?
终于,她忍无可忍,打开了门。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这么肆无忌惮地回顾着他们的深情厚谊,到底知不知道有她这个女主人在?
就算她要离婚,但现在还没离不是吗?
也许是她开门的声音过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这个方向。
骆雨程手里拿着个娃娃,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冲着简知摇了摇,“嫂子,好羡慕你啊,有这么多娃娃,可不可以把这个送我?”
“可以。”
简知站在门口,毫不犹豫。
就在温廷彦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时,简知紧接着又说,“全都可以给你,所有的娃娃,这房子,还有这个人,都给你,你拿去吧。”
她说“这个人”三个字的时候,看着的方向是温廷彦。
温廷彦当即脸色又变了,大声呵斥她,“简知!”
骆雨程眼圈飞快地红了,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立刻把娃娃放了回去,“嫂子,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我和阿彦了......既然,你不喜欢我到家里来,那......我走好了......”她捂住脸,转身就要往外走。
温廷彦和他的众小弟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非但温廷彦挡住了骆雨程,阿文等一众小弟全都围了上来,站在了骆雨程身后,一个个义愤填膺地瞪着简知,好像简知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阿文尤其愤然,“彦哥,我们不方便说什么,但是,程程受这样的委屈,我们心里也不舒服!”
这还叫不方便说什么?
这不是把温廷彦架上去了吗?
意思是,骆雨程和老婆,你选哪一个?
你选了老婆,兄弟可就没得做了。
其实阿文真的多虑了,大可不必如此争宠,因为温廷彦肯定选骆雨程。
骆雨程被挡着出不去,眼泪哗哗直流,阿文帮她讲话,她还冲着阿文哭,“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不委屈!”
说完,抓着温廷彦的胳膊,泪眼婆娑,“阿彦,我不委屈,真的,我本来就是向嫂子道歉来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嫂子说什么我都会受着,我只是......只是很难过,不但没有帮到你,事情反而更糟糕了,嫂子更生气了......对不起,阿彦......”温廷彦脸上的不忍已经快溢出来了,转头皱眉对简知道,“简知,你自己听听,你听听,程程和你比起来,懂事太多了!”
简知正对着骆雨程,亲眼看见骆雨程脸上露出的得意的笑,只是,这笑一闪而过,在温廷彦低头看她的时候,她马上又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简知也是很佩服这种表演的,顺着温廷彦的话冷笑,“是啊,所以她更适合当温太太嘛,我不是说让位了吗?
你倒是同意啊?”
温廷彦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是真的动了怒气,“简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敢吧?
我为什么不同意你难道不知道?”
“阿彦!
不要啊......”骆雨程抽泣着说,“你这不是让我觉得我回国都是个错误吗?
你不要生嫂子的气,千万不能和嫂子离婚好不好?”
温廷彦拍了拍骆雨程的肩膀,深吸一口气,“简知,今天,程程特意去超市买了菜,把大家都叫到家里来,就是想和你好好相处,真心和你做朋友,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这些话,对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她还单身,还要嫁人,你这样给她泼脏水,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不不不不!”
骆雨程马上接着说,“我不要紧啊,阿彦,真的,不管嫂子怎么说我都没关系,我只想嫂子不要误会你,不要误会我们,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吵架,特别......特别还是当着公司这么股东的面......”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也再茶不过了,对面那一帮男人脸上都已经表现出对简知的鄙夷:不懂事理,不识大体,无理取闹,不给温廷彦留面子,这种人怎么配当他们的大嫂?
阿文实在忍不住,又开始说了,“亏得我们都是自己兄弟,也算家丑不外扬,不然真是丢人丢大了,阿彦的脸面,有人不在乎,我们大家伙儿可是在乎得很。”
简知很讨厌这个阿文,也就讥讽地“哦”了一声,“你们也知道这是丑事啊?
也知道丢人啊?
当然丢人了,只不过,丢人的是谁我就不说了。”
“你说谁丢人呢?”
阿文也怒了。
“哦,谁惦记别人老公谁丢人,谁惦记自己老婆以外的人谁丢人,至于是谁,自己不要对号入座就行......简知!”
温廷彦怒声打断了她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戳中了痛处。
演出最后,演员将鲜花送给台下小朋友。
看着小朋友们眼里亮闪闪地接过花束,有一种传承的感动。
简知的座位在第一排,男主角走下来的时候,含笑把花递给了她。
她有些惊讶,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还是赵老师在一旁推了推她,她才赶紧抱着花,对男主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您来看我的演出。”
男主向她鞠了个躬,而后返回台上。
回去的路上,赵老师问她,是否还记得这个男主。
简知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是我们学院毕业的啊,比你低两届,现在是海城歌舞团首席了。”
赵老师笑着说。
原来是学弟。
“记得有一次汇报演出,你是女主,他是男主B卡,那场男主受伤了上不了,是他顶替的,你忘记了?”
赵老师又说。
简知这才想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
“他现在是首席了,真好......”还是会觉得有点失落和遗憾,不过,替同学们开心,真的。
赵老师搂了搂她的肩膀,“人生没有终点,简知。”
简知用力点头,“老师,我懂。”
她已经决定重新启航了。
这是令人激动的一个夜晚,是她五年来第一次走进剧场看演出。
回到家里,心潮依然澎湃。
简知把花插进花瓶里,拍了张照,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今晚属于我的热爱和至爱。
而后卸妆,洗漱,睡觉。
离开温廷彦倒计时第29天:今晚重拾热爱。
她以为温廷彦今晚还是不会回来,没想到,半夜的时候,开门声把她吵醒了。
温廷彦进房间的时候,带着些酒味。
他又喝酒了。
而且走路还把凳子撞得哐哐响,这是喝了多少?
然后没洗澡,倒在了床上。
真的很大的酒味......简知不想再劝他什么,不管是少喝酒还是去洗澡。
但她受不了这个味道,起身,准备换去客房睡。
然后,她刚走到房间门口,身后就响起温廷彦的声音,“去哪里?”
她没回答,打开房间门。
身后床一响,温廷彦居然起床了,再次撞得椅子哐哐响,并且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睡觉上哪去?”
“我去客房,你放开我。”
她用力挣了下。
但跟醉鬼是没法较真的,她越挣扎,他反而越用力,最后徒劳。
“好了,别闹了,何必呢?
你早点道歉,我也不会下你面子。”
他醉醺醺地说。
简知:???
什么意思?
听这话,好像她道过歉了似的?
“我什么时候道歉了?”
她连他人影都没见过,何来道歉?
温廷彦轻呵了一声,用喝醉的声音黏糊地念道,“今晚属于我的热爱和至爱......所以,我回来了,你早点服软,我也不会怪你......”简知:???
不是,这个人居然以为她发的这条朋友圈是给他看的?
温廷彦,你怎么想的?
“简知......”他忽然抱住了她,“我知道,知道你爱我,为了爱我,你可以付出一切,所以,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负你的......”简知有片刻的怔忪。
他说得没错。
她曾经很爱很爱他。
这段话他在他们的婚礼上也说过,那时候,她想的是,这虽然不是表白,却是承诺。
他给了她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他们总有一天会好好爱起来的,退一万步,就算他一辈子都不爱她,也没关系,她爱他就够了呀......“温廷彦。”
她忽然还是有句话想问问他。
“嗯?”
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际,飘散开来,全是酒味。
“可是你的程程回来了呀?
你跟我在一起,程程怎么办呢?”
“程程?
程程......”他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哽咽起来,“程程,我不会忘记的,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忘记的......”简知如坠冰窖。
这是醉得把她当成骆雨程了么?
“什么事呢?
你答应过程程什么事?”
她麻木地问。
“所有,一切,程程......”他双臂忽然用力。
简知身体一轻,被他抱了起来。
而后,被他压倒在床上,含着酒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鼻尖、下巴......他在努力找她的唇,但都被她避开。
这股酒味,让她觉得恶心。
当他的手开始撕扯她睡衣的时候,她愈加挣扎得厉害。
“程程,乖一点好不好,别闹......”还在叫程程......简知奋力挣扎中,终于抽出一只手来,劈头盖脸朝他扇过去,终于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温廷彦!
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不是你的程程!”
她在深夜里大喊,声音嘶哑。
他的身体短暂的僵硬,趁着这个时机,她用力将他掀翻。
他躺倒在床上,人仍然是醉的,呢喃着说出一句,“程程,对不起,我得回家去了,我答应过她,照顾她一辈子......我欠她的......”简知捂住耳朵,这句话已经像魔咒,五年来缠绕着她,现在只要一响起,她脑袋里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床上仰躺着的那个人,捂住耳朵大喊,“我不要你欠我!
温廷彦!
你听见没有!
我不要你欠我!
我只要你放我自由!”
温廷彦的手机,却在此时震动起来。
她扭头一看,来电是“程宝贝”。
呵,程宝贝......温廷彦的手机里,她的备注是“简知”。
刚刚新婚的时候,她也幻想过,有一天温廷彦会叫她知知,或者小知,或者某个专属于她的名字,哪怕就叫老婆呢?
她还偷偷想过,要不要温廷彦给她换个备注啊,不管是微信还是通讯录,换个亲昵一些的昵称?
没有......无论是平时对话,还是手机备注,她永远都是简知......她为了自洽,自己和自己说,他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不黏糊,直男,个性刚硬。
是她错了......屏幕上“程宝贝”这三个字格外刺眼,她心里天人交战,在接和不接之间左右摇摆之后,一狠心,拿起了手机,滑了绿键。
她没有说话,那边骆雨程直接开口了。
“我吵醒你了?”
温廷彦坐在床边,逆光看着她。
她有一瞬恍惚。
温廷彦便起身道,“不起来给我准备衣服?”
她翻了个身,“你自己找吧,我还困。”
“两天了,两天没有给我搭衣服了,温太太,你失职了。”
他在她背后说。
她返身想起床,发现他其实已经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床前了。
“温廷彦,你......”她不知道怎么说了。
温廷彦却紧了紧领带,“好了,不生气了,晚上我会早点回来,不让你等。”
温廷彦可能不知道,她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等他了......“说话啊?”
总是听不见她的回应,他逼问了一句。
“好。”
她淡淡地答。
“这就对了。”
他终于满意了,然后说,“今晚会有客人来家里吃饭,高兴一点啊,别让人觉得温太太在生温先生的气。”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一定要把她哄好的原因,是怕人来家里丢了他的脸面。
“是谁要来吃饭?”
她很是疑惑,结婚五年,从来没有在家里宴过客。
“晚上你就知道了。”
他故作神秘,“给你一个惊喜。”
她不知道他能给她什么惊喜,想到昨晚他说的,没能回她家和她爸妈吃饭,也许,是把她爸妈叫来了吧?
她没再多问,只希望温廷彦赶紧走,然后保姆也快点出去,等下收手表的要来了。
十点,保姆准时出去。
十点十分,奢侈品回收的来电,简知请她上楼。
是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微信名叫薇安。
专业,爽利。
很快就验完货,给她打款。
女孩还感慨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些都有购买票据和购买信息,我真的不敢收。”
简知懂。
倒不是怀疑真假,而是,谁家好人买十块一样的表?
人收二手的得怀疑是赃物。
“好啦,我收了,下次再有什么要出的联系我就行,包包啊首饰什么的都可以的。”
女孩拎了个大袋子,把表都装进去了。
“好,谢谢你,辛苦了。”
简知手机已经收到转账提醒了,不管什么时候,手里有钱,心都是安稳的,温廷彦送她这么多东西,能换成钱,也算是价值所在了。
送走了薇安,她打开手机,把那条银行信息删了。
她的账户里,本就存了不少钱。
不得不说,温廷彦虽然在这段婚姻里没有心,但给钱是绝对大方的,这五年,她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攒了不少,足够她去国外留学的。
她打开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写下:离开温廷彦倒计时第30天,断舍离——处理礼物。
而后,她开始准备签证所需要的资料。
因为是随团演出,所以她把相关资料打印好,连同护照一起,找了个跑腿,送到赵老师手里。
一天又飞快过去了。
傍晚,她想着再刷几个帖子就休息,没想到,大数据又把骆雨程新发的动态推到她首页。
她一看,照片拍的是骆雨程坐在超市购物车里。
推购物车的人没有拍出来,只拍到一双手,和衣服袖子。
但这些已经够了。
那双手,正是温廷彦。
他的衣服都是她挑的,袖扣她再熟悉不过,是她嫌弃原本的袖扣不好看,给他专门重新定制了一对——独一无二。
骆雨程配的文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过尽千帆,还有人把你宠成宝宝。
谢谢你依然还在,我的王子。
原来,这就是温廷彦给的惊喜。
这可真是,太惊了......她和温廷彦唯一一次逛超市,是结婚后不久。
温廷彦好不容易有一个周末在家,她一心想营建一个温馨的家庭氛围,请他去超市。
那时候,她是真的做过婚姻幸福的梦——一日三餐四季,一起购物,一起回家,一起在夕阳下供饮,一起迎接每一个晨昏......可惜,那终归只是美梦。
他们唯一一次逛超市,遇到了他一个熟人,不知道是长辈还是谁,迎面叫他的名字,而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立刻和她拉开距离。
对方随口寒暄问他,“阿彦,逛超市啊?”
他回答的是:是啊,一个人逛逛。
一个人逛逛......这句话是扎在她婚姻里的又一根针。
她当时推着满满一购物车东西,独孤地站在那里,而他,却和那位熟人说着话渐走渐远。
如果不是她站在那挡了别人的道,别人提醒她借过,她不知道自己要站多久才能把这根针消化掉。
可是,当她推着车慌忙让路的时候,还不适应自己是个跛子的她,没能走稳,连人带购物车都被她扑倒了。
她痛得站不起来,是一个小小的小朋友,和她妈妈一起,帮她把购物车扶起来,帮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捡进购物车里。
小朋友用她软软的手牵着她的手,要把她拉起来,还用软乎乎的声音和她说,“姐姐,不哭,宝宝给你呼呼。”
当她在小朋友和她妈妈的帮助下终于站稳的时候,她几乎用尽力气才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温廷彦再回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若无其事了。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和他去过超市。
她憧憬的幸福婚姻的肥皂泡,又被针扎破了一个。
每破灭一个肥皂泡,她的血肉里便多了一根针,她要用很长的时间去适应它,包容它,给它掩埋在合适的位置,让它静静的,不那么疼。
再看那个坐在购物车里被宠成宝宝的照片,简知熟悉的吞针感,再度袭来,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骆雨程这条笔记是半小时前发的,但是居然有很多评论了。
她好奇地点开一看,居然骂的人居多了。
“多大的人了,要不要脸啊?”
“那鞋子多脏啊,别人还要用购物车装吃的,想起来就恶心。”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可爱啊,我的天,秀恩爱回家去好吗?”
评论区难得的一个风向。
而正在此时,简知听见自家门响了,随即响起一片喧闹之声。
来了很多很多人,其中声音最响亮的就是骆雨程。
“哇!
阿彦!
这个沙发!
这个大窗户!
这个餐桌!
这个灯!
这个地毯!
真的太好看了!”
“阿彦,你居然还记得我们当初商量的新家的装修风格!
你把它变成你的家了?
阿彦!”
“这空间,真是太大了!
阿彦,我当时就说大平层好看!
你还说别墅好!
你看,是不是大平层好?”
他也痛了么?
她懂。
他的一生都将背负着她这个负担,挣脱不了,他能不痛么?
他的至爱就在身边,却因为她的存在不能名正言顺,他能不痛么?
良心和想挣脱束缚的冲动反复煎熬,能不痛么?
所以,温廷彦,放了我,不好么?
独自回到家里的简知,面前摆着十个手表盒。
她对着手表盒已经发了许久的呆。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把每一个表盒都狠狠砸向墙壁。
但她没有这么做。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心情终于平复之后,她打开某二手软件,开始找收购奢侈品的卖家,很快,她找到一家本市的,联系好第二天早上十点来取。
十点,正是保姆陈婶儿出去买菜的时间。
处理好这件事,她打开电脑,开始全神贯注搜索办理签证事宜。
赵老师他们团只有一个月就要出发,她离开的时间,真的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她坐在电脑前,心无旁羁,随着贴子浏览完一篇又一篇,她心潮起伏,世界从未如此宁静,也从未如此令人振奋,不知不觉,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她是如此聚精会神,以致于温廷彦回来了都不知道。
直到身后房间门口响起一声“在干什么呢”,她才慌忙把电脑合上。
温廷彦回来了,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到她身边,用低柔的声线问,“看剧吗?
什么剧这么好看?
看到现在还没睡?”
这是在和她没话找话。
她手压着电脑,压得紧紧的,电脑里面网页还没来得及关,“你不喜欢看的剧。”
“我没看,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
他伸手来打开她的电脑盖。
不,她不想他看见她刚才浏览的网页,她死死压住不肯松手。
他便以为她还在生气,不再和她抢,蹲下来,看着她的侧脸,“还在生气呢?”
“没有。”
她的心情有许多种,失望,绝望,愤怒,但唯独,没有生气。
生气,代表着只要他哄哄就好了,对这段婚姻还有希望,而她,对她的婚姻,已经没有希望了......五年,真的够了。
“简知,我和程程真的没有什么,只是同学和朋友的关系,她从国外回来,大家朋友聚聚接个风,今天在商场产生的误会,也纯属意外,你相信我。”
此刻的他,又恢复了平日的耐心和温柔。
见她不说话,他又说,“本来今天说好回你家陪爸妈吃饭的,也没去成,我们改天再去?”
她摇摇头。
她并不想回家吃饭。
回到家里,她父母、她弟弟,只会告诉她,她瘸着一条腿能嫁给温廷彦是天大的福气。
“不想回家吗?
我们有一个多月没回家看望你爸妈了呢?
你不想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看不到温柔背后有热情。
温柔,就像是写在他身体里的程序,开机自动运行。
“温廷彦。”
她说,“你累不累?”
他一愣,似乎不明白她说什么。
她苦笑,“你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还要对我每天嘘寒问暖,你累不累?”
温廷彦眼神一震,“我没有......温廷彦,不要自欺欺人了,有些事挑开了不那么光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其实,离婚,对我们双方都好,真的,骆雨程更符合你心中的温太太......简知!”
温廷彦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揪着程程过不去吗?
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温廷彦,过不去程程这一关的人不是我。”
她凝视着他,“是你。”
温廷彦再度愣住,“简知......我们都知道是不是?”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一些,显得是认真在谈这件事,而不是和他闹情绪,“是给我们的五年划一个句号的时候了,温廷彦,让我们体面地告别,过去的恩恩怨怨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温廷彦盯了她好一会儿,而后起身,“简知,你想多了,以后你就会知道,程程回来,不会改变什么,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温廷彦,我知道你对我感到愧疚,但现在不用了,我真的不需要一段愧疚的婚姻,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她话没说完,温廷彦就脱了外套,进浴室去了。
她看着他扔在小沙发上的外套,若是从前,她会帮他挂起来,再去帮他把睡衣找出来,放到浴室门口。
但此刻,她没有动。
过去五年,她总是想,她腿脚不好,不出去工作,不能为这个家带来增益,甚至,温廷彦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她像是摆在家里的一个摆设,帮不了他一点,那她,也还是想尽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照顾他......她其实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他也许需要的不是她这点微不足道的照顾,而是一个拿得出手的温太太,就比如,今天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应对客户的门面。
只是,她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愿意离婚......温廷彦从浴室出来后直接就睡了,一副拒绝再说话的样子。
简知也不再提。
算了,每一次沟通对她来说也是费心力的事,有这时间,还是多想想自己的未来吧,努力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努力,等她能离开的时候,这个婚离不离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已经不是温廷彦和骆雨程了,而是她的行程计划——一个月以后,先随赵老师的巡演团巡演欧洲,然后差不多就到开学时间......她看了看身边的温廷彦,已经熟睡了。
灰暗的光线里,她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侧颜,床中间三个人的距离,太远太远了......温廷彦,我决定不怪你了,希望我走以后,你有一个快乐的人生。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她和他之间还没有发生夫妻关系,他们还没有孩子,否则,生活的难度会加倍。
万万没想到,曾让她耿耿于怀,甚至伤心透顶的,反而成了一件幸事。
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甚至没有自然醒,是感觉到有人在她面前走动,她才醒过来的。
睁开眼,温廷彦居然坐在她床沿。
然而,这夸张的表演惹得里面的人大笑不止,骆雨程坐在温廷彦身边,更是笑倒在温廷彦肩头。
而温廷彦,居然一声不吭......阿文笑着转身,“阿彦,是这样......吗”字还没问出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简知,笑容僵在了那里,“嫂......嫂子......”所有人看向门边。
都愣住了。
骆雨程从温廷彦肩膀上起来,笑着说,“哟,这就是传说中阿彦的妻子吧?
你好啊,快进来,我是阿彦的好朋友。”
简知看着包间里所有人,心里已是一片冰冷。
温廷彦终于起身,朝她走过来,“简知,你怎么来了?
他们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简知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陌生极了,从来没有如此陌生。
原来,在别人嘲笑他妻子的时候,他站的,居然是别人的立场?
“是啊,嫂......嫂子,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阿文放下杯子道歉。
“简知!”
温廷彦走到了她面前,打算搂她。
简知却忽然想起了靠在他肩膀上笑的骆雨程,想起了他在浴室里自己服务自己的手,想起了他在爆发的那一刻喊的一声“程程”,顿时,觉得他这只手脏极了。
她赶紧躲开。
“简知。”
温廷彦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也是没想到,叹了口气,“我替他们道歉,别生气了好不好?
回去我送你礼物,你想要什么买什么。”
骆雨程娇嗔地瞪了阿文一眼,“惹阿彦媳妇生气了,还不道歉!
你以为人人都是我啊,粗粗笨笨神经大条的,随便你们开玩笑!”
简知暗暗冷笑,这话,可真茶啊......但显然,这帮男人听不出来,他们受用得很。
阿文被瞪后不服,“我已经道过歉了啊!
我也不知道嫂子会突然来,我真是开玩笑的。”
“玩笑,要被开的人觉得好笑,才叫玩笑。”
简知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来的,几乎已经鼓起她所有的勇气。
她是瘸子,她配不上温廷彦。
这个认知,这五年以来像魔咒一样困住她。
任何质疑她、瞧不起她的眼神,都让她只会退缩,只会像鹌鹑一样躲回她的窝里,很长很长时间不出来,自己默默疗伤。
阿文听了后,嘟哝,“可是我已经道歉了啊!”
“我......我不接受......”简知抖得更厉害了,她第一次这样直面回应嘲笑。
“那你还要怎样?”
阿文嘟哝。
简知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她只是摇头,表示不接受,不接受丈夫的朋友嘲笑自己,不接受丈夫居然还站在他朋友那边。
“行了,都别说了。”
温廷彦起身,挡在了她和阿文之间。
他是这帮人的头。
大学毕业,是他带着这帮人闯,靠着他超绝的商业头脑和执行力,才闯出今天公司的盛况。
所以,只要他开口,其他人便一句话不敢多说。
“简知。”
温廷彦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和骆雨程视频里眼里有光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们都是我多年好友,人家没有恶意,只是开开玩笑而已,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们,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嫂子......”骆雨程嘟着嘴站在了温廷彦身边,“如果你真要生气,就生我的气吧,不要不理阿彦了,他们是因为我回来才组的今天的聚会......阿彦,你叫你太太一起留下来吃饭吧,我给她敬杯酒赔罪。”
呵,这可真是倒得一杯好茶。
“不好意思。”
简知看着温廷彦,骆雨程敢这么说,都是他纵容的!
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意,“我不喝酒,更不喝茶味的酒。”
骆雨程一下就要哭了,看向温廷彦,“阿彦,她是在骂我吗?
我......”然后一副拼命忍住不哭的样子,“没事没事,嫂子误会我了,说我两句没关系的,你不要怪她......”温廷彦脸色严肃起来,“简知,程程一番好意,你何必这么尖酸刻薄?”
一番好意?
只有傻子才觉得这话是一番好意吧?
温廷彦是傻子吗?
不,他不是,他只是在对和错之间选择了偏心。
心向着哪边,哪边就是对的。
简知看着眼前的两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好几个人,只觉得,她和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才是一条阵线上的人,是一个牢固的团体,而她,不过是个闯入他们世界的外人。
不,甚至,她从来就不曾挤进过他们的世界,哪怕在外圈游移,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努力忍住眼泪,轻轻“呵”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骆雨程的声音在说,“阿彦,嫂子她......没事,她很懂事的,我回去哄哄就好了,来,我们继续,不用管她。”
暗地里,他回头看着简知的背影,给司机发了个消息,让司机去送她。
简知很想走得从容一些,稳当一些,可惜,她不能,她的脚,每一次越激动,就走得越摇晃。
此时此刻,她这样狼狈而焦急地往外冲的样子,是不是像极了阿文学她的时候?
他们一定会在她走后继续哄堂大笑吧?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走得更急了,也更摇晃了......等温廷彦的司机追出来时,餐厅外已经没有了简知的身影。
司机回来告知温廷彦。
温廷彦略略皱了皱眉,打简知电话,简知没有接,而且掐断了,再打,已经关机。
阿文原本心里就有些不舒服,这会儿更是说上了,“阿彦,嫂子这脾气,也就是你宠的,就你现在这身价,这形象,娶谁谁在家不把你好好供着,她还给你甩上脸子了,你真是脾气太好了。”
温廷彦默然不语。
其他人给阿文帮腔,“阿文说得没错,你为了她,为了你们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在外面这么辛苦,她不谅解你不体贴你,这点小事还甩脸子给你看,你值得吗?”
“就是,你能和她结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不然,她一个瘸子,以后还有谁能要她?
你不要,她只能嫁个残疾人。”
这次之后,她便捡起了书本。
那时候没有想很多,只是想让自己苍白的生命里增加一些偷偷摸摸的寄托,有事情做,就不会因为时时想起这句话而难过了。
谁能想到,这些属于她一个人的寄托,到今天,会成为自己的救赎。
她明天要好好考。
她要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心里仍然是很痛很痛啊......她甚至分不清这痛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五年的错付。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不允许自己再沉溺在这样的痛里。
哪怕这痛楚还会持续很久才会淡去,她也要主动救自己。
叫了外卖——清淡的晚餐和一次性换洗的衣物。
给前台电话,告诉他们第二天提供叫醒服务。
然后逼迫自己睡觉。
也许是前一晚她一宿没睡的缘故,这个晚上,她居然睡得不错。
第二天按时起床,手机开机。
涌进来无数信息,手机震个不停,全都来自于一个人——温廷彦。
她没去读那些信息,怕影响自己考试。
在酒店吃了点早餐,万事俱备,她离开酒店往考场而去。
这家酒店离雅思考场近,步行应该五分钟就到了。
刚出酒店,她的手机就在手里震动起来。
温廷彦来电。
她一慌,差点把手机摔了,赶紧滑了拒听,然后再一次关机。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一颗心还在狂跳。
因为喜悦。
她好像考得不错。
口语老师和她对话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的,听力基本都听清了,阅读和写作也顺利完成。
她不敢估计自己能得几分,但是至少,她全部完成了!
她没有那么废物!
她独自一人走在人行道上,低着头,脑海里复盘着今天考试的每一个小细节,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皮鞋,而她完全没想到有人会故意站在路上挡人路,所以,来不及收脚,直接撞了上去。
如果不是这人扶她一把,她就摔倒了。
而这个人,是她不想见到的。
温廷彦。
“简知!”
她看得出来,他很生气,但是,他还是很努力地把怒气压下去了。
“简知,为什么不回家?”
他握着她肩膀,放柔了声音问她,像平时一样,温和,又温柔。
简知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不回去难道你不知道吗?
但是,她现在没有功夫跟他掰扯这个,她的包刚刚被撞到地上去了,包盖开了,她的雅思笔露出来一截。
她不想他知道她来考雅思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蹲下来,飞快把笔塞进包里,把包扣紧了。
“是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着她的包,问。
“没什么,一支笔而已。”
她佯装着镇定,握着包的手指紧得泛了白。
“拿来。”
他说。
不,不能把笔给他看见。
她更紧地抱住了包,“你要笔干什么?”
“手机拿来。”
他说。
她僵持了一下,从包里把手机掏出来给了他。
手机是关机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机还给了她,“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怎么不回?
还在生气?”
她握着手机,心里想的是:总算松了一口气,生怕他翻她手机,万一翻到邮箱,看见她雅思考试的邮件怎么办......如果只是这个问题的话......她想了一下,她不想生气了。
她只想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在再次看见他的此刻,更加强烈起来。
他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果真还在生气,叹道。
“简知,你不是很懂事的吗?
怎么这次就为着这个事连家都不回了呢?”
简知发誓,她是真的不想再为这些事生气了,可是,温廷彦这句话,只怕菩萨都忍不住不气吧?
“所以,昨天的事还是我的错吗?
是我不懂事?
是我应该进去就表扬阿文,你学得真好,学得真像?”
她忍无可忍。
温廷彦脸上微微一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别人怎么说你是管不住的,不用把别人的话......我管不着,你管得着啊!”
她看着他,“可你当时在做什么呢?
你和你的程程,搂着笑成一团。”
“简知!”
他变了脸,前所未有的,脸上有了怒气。
简知懂了。
“程程”这个名字,是他的逆鳞,是不可触碰的雷区。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抱着包,越过他,往前走。
然而,他手臂一伸,将她拦腰搂住了。
“对不起,简知,是我不好,刚刚是我大声了。”
他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你误会程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和其他人一样,我把她当兄弟,她还没结婚,你这样说她,对她不好。”
简知就不明白了,难道事情不是他们自己做的吗?
骆雨程靠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做了还怕说?
但她只淡淡的一声,“哦。”
“简知......”他感觉到她的冷淡,“你怎么还在生气呢?
你自己一个人跑到酒店来住,家也不回,我都没说你什么,你还气个没完了?”
嗯嗯,都是她的错。
“简知,不气了,我们先去吃个午饭,然后我陪你去买东西好不好?”
简知想了一下,也好,她有话和他说。
温廷彦领着她来到附近一家餐厅。
进餐厅的时候,面对服务员的眼神,习惯使然,简知下意识就想低头把衣服领子竖起来,再躲在温廷彦身后慢慢地挪,让自己跛得没那么明显。
但,马上,她又释然了。
配不上就配不上吧,反正,她也不打算再和他配了。
落座。
温廷彦点了菜。
菜上齐的时候,温廷彦把筷子递给她,还是那样温柔的声音,“简知,吃吧,都是你喜欢的菜。”
简知看了眼菜式,全是带辣的。
她暗暗苦笑。
他并不知道,她不能吃辣,家里的晚餐每顿都有辣,是因为他爱吃。
“温廷彦,我不饿。”
她没有动筷子,“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
他唇角微微扬了扬,“想去哪里我陪你,我今天一天都有空,下午我陪你去玩,晚上我们回爸妈家吃饭。”
她凝视着他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想着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心里涌起强烈的酸楚。
“你吃醋要有个限度!
过分了啊!”
温廷彦的样子,好像在表明,他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没有吃醋。”
她认真地看着他,“温廷彦,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够了!”
温廷彦的呵斥,打断了她的话。
骆雨程的忠实狗腿阿文一边护着骆雨程一边和温廷彦说,“彦哥,既然嫂子不欢迎我们来家吃饭,我们就出去吃吧。”
温廷彦应该是觉得自己在旧爱和兄弟们面前面子全无吧,站着不动,眼神却逼视着简知,“简知,跟程程道个歉,跟大家道个歉,我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道个歉,就当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
这几天简知最讨厌听的词就是“我们”。
是啊,你们是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犯不着坐在一起吃饭。
她摇摇头,“不。”
温廷彦的脸顿时铁青,“行,简知,不要后悔。”
再不和她啰嗦半分,带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来,转瞬间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简知站在原地,看着这屋子里的一切,曾经让她觉得温廷彦也算用心打造的属于她和他的家,此时,似乎每一寸都刻着骆雨程的名字。
她用力一挥,手边的落地灯到底,砰的巨响后,玻璃四溅。
“太太!”
陈婶大惊,上来扶住她,唯恐她踩到碎玻璃。
她推开陈婶,走到那一排排娃娃面前。
她对威尼斯娃娃没有特别的爱好,但是,也曾为温廷彦的用心动容过,可现在,只觉得咧嘴笑着的娃娃,嘲笑的正是她!
她再度用力一挥,所有的娃娃全被她挥到地上。
然后,便是餐桌、地毯、玻璃窗......陈婶是目睹了今天的一切的,见她目光还在搜索目标,吓坏了,奔上前来抱住她,“太太,没有必要啊,你不要冲动,就算你把这些都打了砸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先生只会更加觉得你无理取闹。”
简知被陈婶紧紧抱着,用力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开,力气却用尽,软在陈婶怀里,只觉疼痛还是一阵一阵漫上来。
她不想的。
不想难过,不想再痛。
可是,这些难过和疼痛,不是情绪反应,而是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了。
比如,她可以告诉自己:简知,你不要再哭了。
她便可以不哭。
但是,她对自己说:简知,你不要再痛了。
她的身体,却不听她的话。
陈婶用力顺着她的背,“太太,难过就哭出来,好好哭一场。”
简知没有。
这一刻,她是真的没有眼泪。
“陈婶,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把地上收拾一下吧,这些娃娃......”她想了一下,“叫个跑腿,寄到先生公司去给他摆办公室里。”
“好,好,不麻烦。”
陈婶连忙答应着,用力支撑着她的重量。
她却努力站起来,“然后给我做一份牛肉西蓝花,半个玉米,别的不要了。”
陈婶没有问她只吃这么点,只看着她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回了房间。
痛,简知不怕。
从小练舞,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汗,这里面没有痛吗?
车祸伤后康复,重新站起来的每一步都宛如走荆棘,难道不痛吗?
哪一次不是一边痛着一边前行?
这个晚上,温廷彦没有回来。
简知根本没有等他的打算,有条不紊地忙完自己的事,睡前收到赵老师的消息,约她明天晚上去看演出。
如果几天前有人约她看演出,她甚至会认为对方冒犯,但是现在不会。
她马上答应下来,和赵老师约好先一起吃晚饭,然后再去看舞剧。
明天真是值得期待的一天,所以,今晚一定要好好睡觉!
但,人兴奋起来睡觉哪里能安稳?
她一个晚上醒了很多次,这种亢奋不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其实她知道雅思成绩要两点以后才出来,但就是忍不住一会儿看会邮箱,一会儿又看会邮箱,还时不时去官网刷。
这种焦灼一直到下午,提醒邮件终于来了,她立刻登录官网查看,当7的总分跃入她视线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考得还可以,但她不敢想,一直对自己说,6.5,只要6.5她就满足,艺术类6.5够了,上一次考试是半年前,她才6分......她捧着手机,仰倒在床上,刹那间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是为温廷彦,更不是为这段婚姻,而是为她离自己的梦想迈近的一大步。
五年。
五年打发无聊时间看的英文原版小说,听的英文节目,看的英文电影,刷的题库,都在此刻闪闪发光。
因为晚上没睡好,现在成绩出来,尘埃落定,她一颗心也定了下来,补了个觉,傍晚精神抖擞地准备出去见老师。
当她走出房间,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她看见陈婶眼里震惊的目光。
因为她今天穿了一条长裙,还化了妆。
五年来,她几乎没穿过裙子,也鲜少化妆。
一条满是伤痕无法正常行走的腿,禁锢的不仅是她的空间,更是她本该有的美的向往,她怕自己不配......“很漂亮啊,太太。”
陈婶惊艳的眼神骗不了人,“你要去哪里?”
“我和老师去看演出。”
简知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的,裙子也几乎及脚踝,甚至穿了丝袜,这样,就看不出她腿上有伤疤。
再次婉拒了陈婶陪同的建议,她出门了,有一种久居深山密林的小鹿闯入人间的兴奋和忐忑。
晚饭跟老师吃的本地菜,清淡鲜甜,很和她的胃口。
而后,便和老师一起去了剧场。
今晚演出的是海城歌舞团,演的经典剧目,简知当年在学校时,跳过不知道多少次。
音乐声起,内心深处的舞蹈灵魂就被唤醒了。
尽管她坐在舞台底下,尽管她这辈子也许再也上不了舞台,但她的脚尖却忍不住在地面随着音乐轻轻点动,那是她刻在身体里肌肉记忆......全剧终谢幕时,她坐在观众席里,听着雷鸣般的掌声,看着观众一个接一个上去给舞蹈演员献花,忍不住再一次泪崩。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痛苦,更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舞蹈本身,和她灵魂的共鸣。
那曾是她的热爱和至爱。
她却把它遗忘五年了。
骆雨程察言观色,适时插话,“阿彦,你不要因为大家说嫂子不好你就不高兴,大家是真心为你考虑,你想啊,大家伙儿都多少年感情了,就算说得有不当之处,你听过也就算了,不要往心里去啊!”
“我没有生气。”
温廷彦把手机收起来了,“不管了,她不会去哪的,来吧。”
毕竟,这五年以来,她除了他们的家,她哪里都不曾去过,也没有地方可去。
阿文看了眼骆雨程,嘀咕,“还是我们程程大气,如果你们当年没分手......说什么呢?”
骆雨程瞪阿文,“一晚上管不住嘴,尽胡说八道!
阿彦已经结婚了,你说这话不合适了......”说完,眼神里却带了幽怨,看着温廷彦,“我回来,什么都不求,只要你们还愿意接纳我,还会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说傻话呢?
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团宠,谁要敢欺负你,我们兄弟几个不放过他!
阿彦,你说对不?”
阿文仗义地拍着胸口。
温廷彦没怎么说话,只端着杯酒轻轻摇晃。
这画面似曾相识。
多年前,他便是这样,喜欢看着这群小弟们和骆雨程笑笑闹闹,只闹得不像话了,问到他跟前来,他才主持一下“公道”。
这会儿又来问他,他微微一笑,“当然。”
————简知没有回家。
她在定好的酒店住下了。
所有的委屈和痛楚,都在酒店房间门关上的瞬间爆发。
阿文学着她一瘸一拐走路的样子在眼前不断浮现,哄笑声像魔咒一样,在她耳际不断回旋。
其实,温廷彦兄弟们私下里议论她的话,她早就知道,只不过,她从来都没有跟温廷彦提起过。
他们是他多年好兄弟,她懂。
他在外面很辛苦,她也懂。
所以,她不愿意多生事端来麻烦他,更不愿意他为了自己和他的兄弟们生嫌隙。
只是现在看来,她想多了。
他怎么会因为她跟兄弟们生嫌隙呢?
那可是他多年的兄弟啊!
她算什么?
她只是他为了报恩强迫自己娶回家的亏欠,是他的累赘,没有她,他的人生更幸福。
“她就是个瘸子啊!
没有你娶她谁还要她?”
“她一个瘸子,嫁给阿彦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如果我是阿彦,我宁可当年被车撞瘸的人是我,也不愿意娶个瘸子回家被人嘲笑。”
“人家的总裁都带着体面大方的夫人,只有我们阿彦,连个带得出门的人都没有。”
......这五年来她听到的各式各样的闲言碎语潮水一样尽数涌上心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汹涌澎湃着将她卷裹,将她淹没。
她喘不过气来,痛得心肺俱裂。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手机里一个五年来都不敢再打开的相册,里面是她本科阶段练功和演出的记录。
自她不能再上舞台以后,她就将所有跟舞蹈相关的照片和视频封存在这里,上了密码,再也不去打开。
此刻,她颤着指尖随意点开一个视频。
音乐声里,她旋转、翻腾,空中一字马。
那时候的她,也曾神采飞扬,也曾身姿矫健,也曾收获过雷鸣般的掌声......所以,救人是错误的吗?
可即便救他的那一刻,她也没想过要嫁给他。
是他说,要和她结婚,还策划了盛大的求婚仪式,捧着硕大的钻戒跪在她面前,给了她希望......她颤抖着手,用力将手机关机,五年来终于第一次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她哭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自己都觉得累了,久到,再流不出一滴泪,只剩胸口的痛,火焰一样在炙烤舔舐。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痛,让她在这让人窒息的漩涡里颠簸后找到一丝清明。
越痛,越清醒。
她去浴室狠狠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镜子里全然没有了光彩的自己,默默对自己说,“简知,哭一次就够了,不许再哭了,现在,请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明天好好考试。”
她唯一庆幸的是,在漫长的五年婚姻生活里,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每天都有在学习。
倒不是什么心有大志,实在是时间太多太无聊了。
等温廷彦回家,是她全部的生活。
但温廷彦总是回来得很晚。
起初,她以为他工作忙,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太早回来面对她。
是她亲耳听见的。
那时候的她,体恤他工作辛苦,也曾鼓起勇气关心他,亲手做了爱心加餐,去公司送给他吃,却听见了不该她听见的对话。
他和他的发小在他办公室说的。
发小问他怎么还不回去,这么晚公司都快没人了,他一个总裁还在加班。
他亲口说:我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简知的热情。
这句话里的意思,那时候单纯的简知没听懂,但他的发小瞬间就懂了。
发小大惊小怪地叫:不会吧?
阿彦,你别告诉我,你们还没同房过吧?
温廷彦沉默。
这是事实。
温廷彦从来不碰她。
她暗示过,甚至很不要脸地主动过,但是,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比如:你身体不太好。
或者:我这些日子太累了。
她不傻,慢慢地,也知道他只是因为不爱,所以不愿意碰。
但那次听见他亲口说出来,她心里的痛还是如同万针穿过,痛得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后来,他的发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阿彦,你不会看到她一点生理反应都没有吧?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漂亮的。”
温廷彦答的那句话,成了埋在了她心口深处的一根针,在后来的几年里,始终绵密地扎着她,只要想起,就会钻心地痛。
温廷彦当时说:我也尝试过,想要和她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但我只要看到她的腿,我......我马上就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她那条因为救他而疤痕累累、肌肉萎缩的腿,在他眼里是恶心的,是倒胃口的,是让他没有兴趣的......她最终没有敲开办公室那扇门,那天的爱心加餐也被她扔进了公司的垃圾桶。
从此,她再也没去过他公司。
赵老师却在此时接了个电话,听通话的意思,是有人找她。
简知不便耽搁赵老师正事,还真得走了。
温廷彦便提出,“吴先生,赵老师,请问你们住哪?
我送你们吧。”
他们就住隔壁酒店,不需要送,赵老师不放心简知,问简知住哪。
简知看了眼温廷彦,说了街道和小区的名字。
“老吴,我自己打车过去,你送一下简知。”
赵老师说。
温廷彦此刻便顺势出来说话了,“我们就住在简小姐旁边的小区,我们来送吧。”
“这......”赵老师有点犹豫。
简知却大大方方答应了,“好啊,那可就麻烦温先生了。”
她刻意加重了“温先生”这三个字。
温廷彦听见,皱了皱眉。
简知就当没看见。
就这么说好,温廷彦、简知和骆雨程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到了车库,骆雨程却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站在入口笑眯眯的,娇娇的语气,“好啦,阿彦,你们回家吧,我自己搭车。
简知,把温太太还给你啦。”
什么叫还给她?
她什么时候答应借出了?
骆雨程还抱住简知的胳膊,摇晃着娇滴滴,“简知,你不要生气,今天的误会不是故意的,因为阿彦很看重这次合作,这位吴先生夫妻感情好,合作方夫妻感情好,对项目是加分项,所以,我们就顺着这个误会,没有解释,毕竟,你......”她下意识看了眼简知的腿,然后继续贴着简知,“简知,你不会生我们气的,对吧?”
“我们?”
简知冷笑,“谁们?
谁和谁我们?”
骆雨程脸色马上变了。
简知很不喜欢陌生人这样贴着自己,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骆雨程,说完就把胳膊抽了出来。
她发誓,她只是抽出了胳膊,没有很用力,也绝对绝对没有推骆雨程,但骆雨程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简知!”
温廷彦这会儿发话了,大声叫她的名字。
骆雨程比谁都激动,爬起来就拦住温廷彦——用整个身体拦住温廷彦,全身都紧紧贴着他,然后苦苦劝他,“阿彦,你不要生气,不要怪简知,刚刚是我自己不小心,简知只是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没有站稳而已,阿彦,你们不要为我吵架,求你了,我会难过的......”骆雨程这戏演得,也只有温廷彦能信吧?
尤其,骆雨程一边拦一边把自己手腕上蹭破皮的地方故意露出来给温廷彦看。
哦,这只手的手腕上还戴着刚刚买的手表,简知有十只的那款。
温廷彦看见骆雨程手腕上蹭破的皮,眉头一皱,眼里满是疼惜,“简知!
你怎么回事?
平时你不是很温顺懂事的吗?
为什么对程程这么大成见?”
“我对她有成见?”
简知轻笑,“我对她能有什么成见呢?
毕竟,她都是温太太了,我能有什么成见?”
“你......”温廷彦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低头问骆雨程,“疼不疼?”
“不疼......”骆雨程从鼻子里哼出来娇滴滴的声音,说着不疼,却把手腕凑到了温廷彦下巴边。
温廷彦居然低下头,轻轻给她吹,“等下去擦点药,免得留疤。”
简知从来没有见过温廷彦这样的眼神。
哪怕她车祸全身多处受伤,废了一条腿,腿上到处都是疤,温廷彦都没有这种自然流露的、疼到骨子里去的表情。
他也曾温柔地问过她,疼不疼?
疼就哭出来。
可那不是心疼,那是愧疚。
他永远都不会捧着她的伤口小心地呵护,面对她的疤痕累累,他选择的是逃避,躲避,不看。
“不要紧,我真的不疼!”
骆雨程的声音愈加娇俏。
“简知。”
温廷彦抬头叫她,“你看程程多懂事,你还不向她道歉。”
“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不知何时,疼痛冲进简知的双眼,模糊了她的视线,此刻的她,已经看不清温廷彦的容颜,“因为她自称是我老公的太太,我还要和她说对不起吗?”
“简知!
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这件事程程不是跟你解释了吗?
是吴先生误会了,为了合作项目,我们才将错就错!
你怎么就抓住不放了呢?”
温廷彦又生气了。
只要她“冒犯”到他的程程,他一定会生气。
她笑着摇头,“不,温廷彦,你错了,我一点儿也不想抓住不放,我甚至都没有当场揭穿你们,这个温太太,谁爱谁来当吧,温廷彦,我说过离婚的,你赶紧答应下来,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她没有当场揭穿,就是因为没有必要。
反正是要离婚的了,何必再给自己多一桩事?
以后见了老师,她还要跟老师解释她跟这两个人的因果,真的犯不着。
“简知!
你这脾气,是越来越乖张!”
温廷彦更怒了,“闹脾气要有个限度,你,赶紧向程程道歉!”
“我不!”
简知转身,打算走。
“站住!”
温廷彦一个箭步过来抓住了她,“你上哪儿去?
你把程程推倒,她手臂都划伤了,你不道歉,你上哪儿去?”
简知看着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心中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扩散。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他,“是啊,我只是瘸了一条腿,她却划伤了手呢......”她看见温廷彦眼里剧烈的痛楚闪过,同时,他手一松,倒退两步。
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她转身就往电梯跑。
是跑的,无论跑得多狼狈,她都顾不得了。
她一定,一定不能让温廷彦看见她脸上滚滚而下的眼泪。
从她受伤的那一刻开始,到结婚,再到结婚五年,她第一次用她的腿伤来攻击他。
从前,她是如此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感受,照顾着他的想法,怕他内疚,怕他担心,怕他自责,所以,从来不提她的腿如何,更不会再提五年前的车祸,即便她自己听尽闲话、受尽冷眼,她都藏起来,自己默默消化。
她只希望,给他一个温馨的、温暖的、轻松的家。
她只希望,她对他的爱,在时间的流里,能开出绚烂的花。
可惜......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是温廷彦在洗澡。
凌晨三点。
他刚刚才回来。
简知站在浴室门口,有一件事想和他商量。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即将告诉他的这件事,他听了会不会同意。
正想着该怎么说,里面却传来奇怪的声音。
她仔细一听才听懂,竟然是他自己在哭......一声声哭泣,像一记又一记重锤,密密麻麻狠狠捶在她心口,疼痛,像潮水一样弥漫开来,她在这痛里沉浮,无法呼吸。
其实今天是她和他结婚纪念日,是她嫁给他第五年,而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夫妻之实。
原来,他还是不愿意碰她吗?
随着他的呼吸,他忽然极度忍耐地爆发出一声思念,“程程......”这一声,给了她最后一记致命之锤。
她心里轰然一响,有什么东西被锤成了齑粉。
她努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转身就跑,却在第一步就一个趔趄,撞到洗手台,直接摔倒在地。
“简知?”
里面温廷彦的声音传来,听得出他努力控制情绪了,但情绪仍然很伤心。
“我......我想上洗手间,我不知道你在洗澡......”她说着拙劣的谎言,着急忙慌地扒住洗手台想要站起来。
但越是着急,她越是狼狈,地板上和洗手台上都有水,她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温廷彦却出来了,白色浴袍匆忙间穿得不整齐,但腰带却系得严严实实。
“摔倒了吗?
我来。”
他作势要抱她。
她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推开了他的手,狼狈又坚决,“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而后,再又一次差点滑到后,她一瘸一拐踉跄着逃回了卧室。
是“逃”,这个字一点也没错。
跟温廷彦结婚的这五年里,她一直在逃。
逃避外面的世界,逃避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也逃避温廷彦的怜悯与同情——温廷彦的妻子居然是个跛子。
一个跛子怎么配得上风光霁月、事业有成的温廷彦?
可她原本也有一双健美的腿......温廷彦紧跟着出来了,温柔的语气,很是关心,“摔疼了没有?
让我看看。”
“不,没事。”
她裹紧了被子,连同她的狼狈一起,藏在被子里。
“真的没事?”
他是真的很关切。
“嗯。”
她背对着他,用力点头。
“那睡了?
你不是想上洗手间吗?”
“现在又不想了,睡了吧?”
她小声说。
“好,对了,今天是我们纪念日,我给你买了份礼物,你明天拆拆看喜不喜欢。”
“好。”
礼物就放在床头,她已经看见了,只是,她都不用拆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每年都是一样大小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模一样的手表。
她的抽屉里,连同生日礼物,已经躺着九块一样的手表,这是第十块。
对话就此结束,他关了灯,躺了下来,空气里沐浴露潮湿的香味弥漫,但她几乎感觉到不到床下陷,因为,两米的大床,她睡在这边,他躺在另一侧最边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可以再睡三个人。
他们谁也没提程程这个名字,更没提刚刚他在浴室里做的事,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僵硬地平躺着,只觉得眼眶火辣辣地痛。
程程,骆雨程,是他大学同学,他的初恋,他的女神。
大学毕业的时候,骆雨程去了国外,两人分手,温廷彦一度一蹶不振,每日酗酒。
她和他是中学同学。
她承认,中学时她就悄悄喜欢过他。
那时候,他是校草,是高冷学霸,而她,是一个艺术生,虽然也漂亮,但漂亮的女孩很多,在成绩就是一切的高中生涯里,艺术生,没有那么起眼,甚至,还有人抱有偏见。
所以,那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暗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走到他面前。
直到从舞蹈学院毕业回到家里过暑假的她,遇到一蹶不振的他。
那天晚上他也是喝醉了,在路上走S型,横过马路的时候没看灯,一辆车飞驰过来没来得及减速,是她,因为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的她,将他推开,她自己却被车撞了。
她是舞蹈生,她已经成功保研。
可是,这一场车祸,她腿瘸了。
她,再也不能跳舞。
后来,他戒了酒,娶了她。
对她永远负疚,永远感恩,永远轻言细语,永远冷淡如水,也永远送她很多礼物,给她很多钱。
却独独的,不爱她。
她以为,时间会温暖一切,也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她万万没想到,五年过去,他仍然将“程程”这个名字记得如此深刻,甚至,在他自己独处的时候,叫的仍然是这个名字。
终究是她太傻太天真......她一宿未眠,手机里那封邮件,这个晚上她看了不下一百遍。
是国外某大学给她的研究生offer,也是她今晚原本要跟他商量的事——她要去国外读研,可以不可以?
但现在看起来,不必和他商量了。
五年婚姻,无数个辗转的夜晚,终于从此刻起,可以进入倒计时。
他起床的时候,她仍然在假寐,听见他在外面和保姆陈婶说话:“今晚我有应酬,让太太不要等我,早点睡。”
叮嘱完,他还回房间来又看了看,她蒙着被子,泪水已经湿透了枕头。
平时他去公司,她总会提前把他要穿的衣服搭配好,放在一旁,他只管穿就是。
但她今天没有。
他自己去衣帽间换了衣服,去公司了。
她这才睁开眼睛,只觉得眼睛肿胀得厉害。
手机闹钟响。
是她给自己定的时间,该起来读英语了。
结婚后的她,因为腿的缘故,她90%的时间都把自己困在家里,不再出门,只能把一天的时间切割成段,每一段自己找点事打发。
她拿起手机关了闹钟,然后在各个APP没有目的地刷。
脑子里嗡嗡的一团乱麻,什么东西都没看进去。
直到,在某小书上突然刷到一个视频。
画面里的人太熟悉......再一看账号名字:程程CC。
这大数据......发布时间,就是昨天晚上。
简知点开视频,立刻响起热闹的音乐声,然后有人在喊:一、二、三,欢迎程程回归!
干杯!
这个声音,居然是温廷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