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上午,程昭一直在大厨房,李妈妈陪着她;她的丫鬟素月和秋白盯着后门处的粥棚。
排队领粥的人很多。
此事很快在国公府内宅传开了,到处都听说了。
这天散了几十锅粥。
程昭在大厨房随意用了点饭,忙到了半下午。
她回到了秾华院时,二夫人来了。
程昭笑道:“母亲怎么过来了?叫我去就行。”
“你忙了一天,哪能又叫你奔波?”二夫人道,“你快去更衣,回头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程昭这一日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好,母亲稍坐。”
吩咐丫鬟重新给二夫人上茶,拿出她最好的茶叶与点心款待二夫人,这才去更衣。
卸了钗环,脱了外头厚衣裳,程昭这才去东次间坐下。
二夫人说她:“你平时戴那么一脑袋钗环,不累脖子么?虽然都挺好看的。”
二夫人自己打扮总是很简洁干练。
程昭笑道:“自幼习惯了,小时候发髻里就用重物压;戴长耳坠子,走路时候耳坠子不能打脸。”
二夫人咋舌:“你在娘家过得很遭罪。”
程昭:“……”
“没有说亲家母虐待你,而是你们那样的门第,规矩太多了。”二夫人道。
程昭理解她的意思,笑道:“母亲,那是因为京城世家甚至宗室都用这一套规矩。顺应它,才能得敬意,离经叛道的门第是难以长远的。”
“你不讨厌它?”
“我还好。”程昭笑道。
她打小精力旺盛,又活泼好动,需得在礼教与自我之间寻个平衡。
尤其是她父亲外放那三年,只她和四哥跟在父母身边,她简直无法无天玩闹。
她母亲很怕她回京后无法适应,会变成野孩子,饱受贬损,故而很压着她,程家什么宴席都不准她参加。
世家夫人们不认识她,她没什么名声传出来,她及笄后提亲的门第不多。
然而程昭适应得很好。
她两位姐姐总说她聪明,很懂得讨巧,哪怕骨子里有叛逆,表面工夫做得足,叫人挑不出错。
和程昭相比,二夫人吃亏在不擅长做表面文章,把真性情摆在明面上。
“……母亲不是问大厨房的事?”程昭拖回话题。
二夫人坐正几分:“听说刘妈妈被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二老爷也从衙门回家了,换了家常衣裳喝茶;五少爷周元祁下学后过来吃晚饭。
程昭把福康长公主府的事,都告诉了他们。
二夫人听到大夫人宋氏公然挑刺,不免怒从心底起:“她欺负我罢了,还欺负晚辈,简直拙劣。这些读书人家的……”
二老爷咳了咳。
二夫人回过神:再骂读书人家,会把程昭也骂进去。
“……她品行下作,目光短浅。你一个侄儿媳妇,耽误她什么事?她可是好好住承明堂的!”二夫人说。
程昭:“母亲别恼,我没输给她。诰命夫人们之间,什么消息都瞒不住。
大伯母当时脸色难看极了,怎么都缓不过来,其他人少不得议论她。再过些日子,此事就会被传开,她丢人现眼。”
“她活该!”二夫人道。
再三夸程昭做得好。
程昭果然很有能耐。
还是得多读书。像大夫人宋氏那种读过书的女人,非得同样出身的程昭治她。
晚膳丰富,二夫人还给程昭盛汤, 叫她多吃些。
“宴席上吃不饱,你多吃,没人笑话你。”二夫人说。
程昭:“今日太冷,中午的确没吃几口,多谢母亲体谅。”
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二老爷和周元祁胃口也好,谁也不会因为多吃点饭就露出异样神色,程昭吃得很舒泰。
饭桌上吃得好,二夫人心情好了很多。
饭后,又闲话琐事。
虽然只多了程昭一个人,却似热闹了不少,有很多话题。
提到了国公爷,五少爷周元祁突然说:“莽夫换了副将。他身边那个黑长脸的副将,换成了黑圆脸的。”
程昭被小孩子老气横秋又生动的描述逗笑。
二夫人:“之前那个是吴副将,七八岁就在他身边。不应该换的。是有什么差事派出去了吧。”
二老爷沉默喝茶。
是换掉了,他也注意到了。
他还问了周元慎。
周元慎说,把吴副将送到舅舅身边去历练一段日子。
一个人的左膀右臂,岂能随意派出去?
还不是因为在寿安院,动了太夫人的“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