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江家那个庶女的背景,娘娘已经派人查清楚了。不过是个小娘养的,因着嫡母娘家的亲戚关系,说了京城富商崔家嫡次子的亲事。
按理说配她倒也相当,偏上个月江春吟落水一趟,醒来便和崔少爷退了婚事。事后又和王小姐交好,得了江侍郎的欣赏,在江府连嫡母和嫡姐都要敬她几分了。”
盛灼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可是擅长诗书?”
“未曾查到这个。”芸嬷嬷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江春吟此前籍籍无名,从未听说她擅长诗文,江府也不曾请过什么有名的夫子。
且贵妃娘娘又派人去查过,之前那些诗都是找进京赶考的穷举子买的,无论怎么查,都和江春吟扯不上关系。”
盛灼心头的疑云越发大。
从来籍籍无名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一鸣惊人呢?
盛灼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想了。
“嬷嬷,你再替我查一查,江家人平日都爱去些什么地方。”
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姑母如此为她撑腰,可不是要她受了欺负还击时还得束手束脚的。
芸嬷嬷听明白她的意思,连忙点头退了下去。
江春吟从未真正将盛灼这个草包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提防她什么。
这段时日,她日日都跟在皇后身边鞍前马后替她筹备诗会。
要说她如此上心,一来是因为要讨好皇后的缘故,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前世这场诗会,便是盛灼大放光彩的场合。
事后更是因为得了皇后娘娘青睐,连她是贵妃侄女的身份都不计较,请了圣旨为她和大皇子赐婚!
连死对头的侄女都能不计较身份聘为儿媳,若出风头的变成她,那不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每每想到自己或许要得偿所愿,江春吟便激动得心口发颤、夜不能寐。
因着参加诗会之人的名单是一早就定好的,盛灼早早便收到了帖子,直烦得她将帖子丢到一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诗会,真要去了怕不是作诗,而是被人当猴子看。”
丫鬟水秀笑嘻嘻的,“小姐不想去就不去,有贵妃娘娘在,谁敢说小姐的不是。”
盛灼犹豫了一瞬,“还是去吧,我去了她们便不敢说什么,若是躲着不敢见人,只怕诗会上做出来的诗都是含沙射影地讥嘲于我。”
若是普通人受了挫,尚且可以颓废逃避。
可在盛京贵女的圈子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得表现出一副无谓坦然的模样,甚至还得更加气势凌人些,别人才不敢小看于你。
果然,虽然盛灼接连受挫,先是传出绣花枕头的名声,后头又被大皇子面斥以色事人。
但镇国公府却丝毫不为流言所动,国公府的奴才依然正常采买,那些想要看笑话的人家颇觉无趣。
到诗会快要开始的时候,关于盛灼的事情已经鲜少被人提起了。
只除了——"
萧屹淡淡点头。
他素来冷静自持,上回怒而惩处了盛灼,原已是不符他性子了。
今日见了这样胸无点墨的草包,本该打发走才是。
可真当盛灼行完礼要告退,他却鬼使神差开口:“你抄的书本殿看了,字迹虚浮、不成章法。本殿送你两本字帖,你回府好生练练。”
盛灼却身形一顿,抬眸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萧屹不禁莫名其妙。
“怎么,本殿赐你字帖,你竟不情愿?”
盛灼忍了再忍,终于忍不住道:“多谢殿下赏赐,可如今京中人人都知道,臣女不通文墨、不懂诗词,殿下这字帖赏给臣女是浪费了,殿下不如另选他人。”
她顿了顿,目光极其“真诚”地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江春吟。
萧屹随着她的眸光看过去,恰巧看见江春吟狰狞的脸上还未来得及收敛的嫉妒和憎恶。
方才听见萧屹贬低盛灼的字迹,她便有几分自得。
可下一瞬,萧屹便提出要赠字帖给盛灼。
她那日虽然因诗作精彩而得了萧屹些许赏识,但对她的地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提升。
甚至因为在寿宴上的表现,原本和她交好的那些小官家的庶女都不约而同冷落了她,就连她一直有心交好的王静文也不再搭理她。
更别提家中嫡母和嫡姐对她出风头却又得罪盛贵妃的行为看不惯而百般刁难。
这段日子,江春吟过得可谓苦不堪言,重生后靠着预知优势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气风发也早已不复存在。
今日好不容易萧屹召她入宫,却也没给她什么好处,更没表现出对她的另眼相待,反而对盛灼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如此上心。
如何不叫她嫉妒,如何不叫她怨恨!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萧屹眉头微不可见一蹙,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失望瞬间涌上心头。
都说文品如人品,那日听了江春吟的诗作,他自觉此女不但学识渊博,胸襟更是开阔豪迈。
恰逢母后要办个诗会,便领了她来想替母后分忧。
可今日一见,才觉她才学虽有几分过人,心性却是差了几分。
自知失态的江春吟慌忙垂下眼帘,旋即又觉得这动作在盛灼面前有些露怯,忙又抬眸与盛灼对视。
“盛小姐说笑了,此前在寿宴上,小女不知天高地厚,一时意气冲撞了盛小姐,家中父母已经训斥过我了。
盛小姐若还是心中不快,大可直言相告,小女不敢辩驳,无需借大皇子的威仪来羞辱小女。”
她口中说着示弱的话,言语之中却满是挑衅。
她自认为盛灼三番两次违逆大皇子拂他的颜面,定然已经惹了他的厌恶不喜。
自己这番以退为进,大皇子定会出面为自己做主。
届时自己扯了这层虎皮,在家中日子也能好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