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展太后对面的江春吟,此刻早已激动得双手发抖。
在展太后看向她时,她握紧拳头,暗道一声: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女斗胆,见此画心神震撼,可否容臣女略陈陋见?”
太后颔首示意。
江春吟立刻侃侃而谈,显然有备而来:
“此画虽残,然意境高远,笔法古拙,确是前朝遗珍。观其用墨,浓淡相宜,……”
“更妙是其构图!残卷虽失一角,然孤雁翱翔回首之姿与残卷呼应,反而营造出一种残缺中的圆满……”
“依臣女浅见,此画非技之绝,乃意之胜。观此画,如观人生,虽有缺憾离别,然生命之力不绝,追寻之心不息……”
她引经据典,从笔墨技法谈到构图意境,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上升到了人生哲理的高度。
听得在场不少贵女频频点头,目露钦佩。
江春吟对众人的视线受用至极,讲完后迫不及待去看展太后。
却没料到,展太后虽然仍旧在笑,可那笑意却极为敷衍,好似这放空一般。
江春吟心中一个咯噔,原本的侃侃而谈的激荡全都化为冷汗从身体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前世傅皇后也曾拿出这幅残卷考校众人,拔得头筹的傅明嫣分明就是这样说的,怎么会不对呢?
心乱如麻之际,江春吟瞟到藏在人后看热闹的盛灼,眼底突然闪过恶意。
“臣女一点浅见,贻笑大方了。倒是盛小姐博闻强识,不知盛小姐对此残卷,又有何等高见?”
呵,以盛灼胸无点墨的模样,想必是一个屁也放不出吧。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太后、皇后、萧屹,都聚焦到了盛灼身上!
盛灼慢悠悠地晃着扇子,风儿轻飘,掀动她鬓间发丝,让她连了然于胸的嘲讽都显得格外生动。
可不是了然于胸吗?
江春吟这番挑衅实在太明显,明显得让人只觉得可笑。
想是觉得盛灼自会觉得颜面无光,再度被她踩上一脚吧。
皇后眉头微蹙,对江春吟这小心思十分不喜,却不好打断。
“高见谈不上。”盛灼不疾不徐地上前,人群自动为她分出一条道路。
“江小姐说了这许多,我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光顾着看画了。”
听着她自曝其短,不少贵女掩唇轻笑。
“画技如何我看不出,反倒是看到这缺失的地方,似乎有一只空着的鸟巢?”"
又特意在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和盛贵妃一块在御花园溜达。
日头初升,转角处果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玄衣墨发,眉目深邃。
正是萧屹。
姑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刻意上前。
萧屹是皇子,盛贵妃算是他的庶母,照理应该萧屹上前拜见。
她们若刻意招呼,难免惹人怀疑。
果然,看见两人,萧屹脚步未停上前来,朝着盛贵妃拱手,“见过盛贵妃娘娘。”
他声音冷淡,听不出丝毫怒火亦或是芥蒂,仿佛从未和盛家人有过什么不虞。
盛灼暗嗤了一声装模作样。
她自认养气功夫没有萧屹好,便自觉低着头,生怕自己的坏心眼从眼睛里冒出来。
这一幕落在萧屹眼中,便是她受了打击又挨了训斥,整个人都蔫蔫的。
心中似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萧屹行完礼后并未立即离开,反倒是语气略有些温和:
“近日母后宫务繁忙,所以心绪不佳,昨日歇了会,如今已经好多了。盛小姐既入宫,可去拜见一番。”
盛灼讶异地抬头,有些迷茫地跟盛贵妃交换了一个视线。
萧屹这话,似是隐约有在姑母面前替她解释傅皇后没有责怪她之意?
这,倒是稀奇。
自己这般冲撞他,就算他不记恨,也该对自己挨骂喜闻乐见才对。
“殿下说的是。”盛贵妃笑着接话,“原是该去拜见皇后娘娘,只是我这个侄女性子惫懒,前几日又闹出笑话,正是不愿意见人的时候。
想是要好生吃个教训才能学了规矩,故而不敢去皇后娘娘面前丢丑。”
盛灼拉下脸来。
她最是不喜欢在萧屹面前被下面子。
不过惦记着今日未办完的大事,她好歹是忍着,只是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受了委屈又说不出的可怜模样。
萧屹默了一瞬。
于理,他不该开口。
毕竟盛灼的所作所为的确当得起她草包的名声。
更何况昨日诗会她冲撞母后,就是吃些教训也是应该,总好过日后继续横冲直撞。
他甚至该好生附和这番话,也算是为傅皇后站台。
可最终,他只是平淡道:“盛小姐年幼,出了这样的事,盛贵妃该好生安抚才是。再一味地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盛贵妃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意味深长,却又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