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哪怕知道江春吟的打算,可若叫她忍气吞声,她嫡女的颜面何存,她如何忍得!
盛灼将她满脸的怒火尽收眼底,叹气之余也忍不住有些疑惑。
江家嫡女往日出了名的温和沉静,今日一看怎么如此沉不住气了?
好在她虽还满腹怒气,可到底有那修养和心性在,勉强忍住了火,只一双眸子还写满不甘。
盛灼将疑惑压入心底,转而看向江春吟。
但见她面容平静,眼底的得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盛灼心头呵呵冷笑,没有与她直接对话,反而叫了掌柜的出来。
“你既开门做生意,有小姐在你店里闹了矛盾,你怎的不出来调解说和,反倒在一旁看戏。
怎的,是将这些主顾都当成供人玩笑取乐的戏子了吗?”
掌柜的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原本看戏的心也收了个干净。
盛京这些贵妇小姐个顶个地爱拿派头,若是他拿顾客看乐子的事情传出去,只怕明日他就要关门大吉。
“二位姑娘原是姐妹,小的想着不好擅自插手。”
“既是姐妹,你更不该袖手旁观。方才江二小姐说了这簪子她早就看中,且一早跟你说了要你留下。
你既然答应,为何还将这簪子摆出来卖,又收了大小姐的银子?”
掌柜的叫苦不迭,“小姐这话可就错怪小人了,咱们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二小姐虽说要留,可她前日说了,却直到今日才上门。
且这簪子标的价是二百两,她硬是讲价到一百五十两。若是没有旁的人来买,小的留给她也就罢了。
可今日大小姐来了,又一分价钱也不讲,小的做生意,自然是往那价高的卖了。”
这话说完,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江春吟更是脸颊涨红,颇为难堪。
是了,前天说要买,中间却隔了这么久没有来,这哪里能说是早就定下了?分明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
更何况她还压了这么多的价,别说是掌柜的,就算是他们自己也不会将这簪子留给江春吟,定然会卖给出高价的人了。
“庶女果然是庶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了,江大小姐好端端买个簪子,平白叫人泼了一身脏水,真是晦气。”
“偏她还好意思闹出来,果然是没脸没皮的玩意。”
江春吟忍无可忍地捏着拳头,“你们,你们不过欺我是个庶女而已。可我买这簪子,为的是明日赴皇后娘娘的诗会。”
听她提起皇后,众人不约而同噤声。
如今盛京谁不知道江春吟得了大皇子的抬举,这段时日跟在皇后娘娘身边打点诗会。
若是被她到皇后娘娘面前上点眼药,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春吟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权势这两个字,实在太好用了。"
殿下以此来贬低我姑母,简直心胸狭隘至极!”
或许是她眸光太过明亮晶莹,又或许是她双颊太过嫣红如火,萧屹被盛灼这连珠炮似的、气势惊人的反击震住了一瞬!
其实方才那以色事人的话一出口,他便自觉有些过火。
不过他毕竟是上位者,是这大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人,盛灼这番话,已经是大不敬。
盛氏女,好大的胆子。
是了,哪怕再怎么草包,她也是盛漪清的侄女,他不该小看她的。
偏盛灼还有更胆大的,她从苏公公怀中将佛子拜母图取了出来,像是尚方宝剑一般握在手中。
“至于殿下说我不学无术,呵,好叫殿下知道,陛下之所以赐我这幅画,便是赞我为人纯善,孝心可嘉!”
她自夸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很是理直气壮,萧屹险些被她气笑了。
“我盛灼虽受之有愧,但也不敢违背圣意。
殿下若有不满,不妨去问问陛下,问问他为何要恩赏一个‘只配为妾’、‘无人愿娶’的草包!”
说完最后一句,盛灼不再看萧屹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
抱着那卷画轴,像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小青竹,决然地、一步一步地,从萧屹身边走过。
周围的宫人俱都大气不敢出,就连江春吟有心再挑唆几句,也是嗫嚅着唇没敢开口。
事实上,萧屹倒没有众人以为的怒不可遏。
他自幼克己复礼,对自己的要求极为严格,从来不允许情绪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
所以,对盛灼的两次动怒,已然显得极为怪异了。
萧屹心中生出警惕。
盛家姑侄在这宫中翻出多大的浪花都不足为惧,可若是能挑动自己的情绪,那便……
留不得。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蟒袍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拂去一粒微尘。
却看得身旁的人心惊肉跳。
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春吟脊背上不自觉寒毛耸立!仿佛有什么极致的危险将要发生一般。
“殿下恕罪。”江春吟心惊肉跳地垂着头,“方才臣女并非故意惹怒盛小姐,只是不忿她对殿下不敬,这才……”
萧屹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江春吟身上。
“你在故意针对盛灼。”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为什么?”
江春吟陡然觉出无限的压力扑面而来,她甚至有些承受不住地踉跄了两步,差点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殿下……”江春吟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口腔溢满血腥味,才艰难地开口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