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主母的驯夫手册程昭周元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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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初点点
  • 更新:2025-10-16 06:16:00
  • 最新章节: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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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散了几十锅粥。

程昭在大厨房随意用了点饭,忙到了半下午。

她回到了秾华院时,二夫人来了。

程昭笑道:“母亲怎么过来了?叫我去就行。”

“你忙了一天,哪能又叫你奔波?”二夫人道,“你快去更衣,回头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程昭这一日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好,母亲稍坐。”

吩咐丫鬟重新给二夫人上茶,拿出她最好的茶叶与点心款待二夫人,这才去更衣。

卸了钗环,脱了外头厚衣裳,程昭这才去东次间坐下。

二夫人说她:“你平时戴那么一脑袋钗环,不累脖子么?虽然都挺好看的。”

二夫人自己打扮总是很简洁干练。

程昭笑道:“自幼习惯了,小时候发髻里就用重物压;戴长耳坠子,走路时候耳坠子不能打脸。”

二夫人咋舌:“你在娘家过得很遭罪。”

程昭:“……”

“没有说亲家母虐待你,而是你们那样的门第,规矩太多了。”二夫人道。

程昭理解她的意思,笑道:“母亲,那是因为京城世家甚至宗室都用这一套规矩。顺应它,才能得敬意,离经叛道的门第是难以长远的。”

“你不讨厌它?”

“我还好。”程昭笑道。

她打小精力旺盛,又活泼好动,需得在礼教与自我之间寻个平衡。

尤其是她父亲外放那三年,只她和四哥跟在父母身边,她简直无法无天玩闹。

她母亲很怕她回京后无法适应,会变成野孩子,饱受贬损,故而很压着她,程家什么宴席都不准她参加。

世家夫人们不认识她,她没什么名声传出来,她及笄后提亲的门第不多。

然而程昭适应得很好。

她两位姐姐总说她聪明,很懂得讨巧,哪怕骨子里有叛逆,表面工夫做得足,叫人挑不出错。

和程昭相比,二夫人吃亏在不擅长做表面文章,把真性情摆在明面上。

“……母亲不是问大厨房的事?”程昭拖回话题。

二夫人坐正几分:“听说刘妈妈被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那个刘妈妈,是大夫人宋氏的陪嫁,管大厨房有些年头了。

“是。祖母亲自下令的。她老人家不发话,我哪里敢动大伯母的人?”程昭说。

她细细把这件事告诉二夫人。

大夫人散粥,却准备了一袋发霉的毒米。当然不会散出去,而是拿着程昭的“把柄”,趁机找茬踢走她。

谁知道程昭盯得紧。

她眼瞧着那袋米下锅了,就去把太夫人请了过来。

她还热情洋溢邀请太夫人尝一尝那锅粥。

煮开了,粥似乎没什么不妥。可那是太夫人,谁敢叫她有点闪失?太夫人要尝,管事刘妈妈吓得发疯。

“不过是心理较量。刘妈妈没经住,吓得跪下阻止太夫人。其实经过了熬煮,毒米的毒性有限。”程昭说。

二夫人:“……”

二夫人很想冲去承明堂,质问大夫人。

她要跟大夫人吵一架。

作为长辈、作为国公府操持中馈的女主人,她用如此下作手段陷害晚辈,是否太卑贱了?

程昭拦住了二夫人。

“母亲,咱们这次占理。您一闹,此事从大厨房又转到了您身上。到时候,您有理也矮三分,咱们又要吃亏了。”程昭说。

“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二夫人怒道,“你管大厨房是碍了她什么事?如今你才是国公夫人。她竟这般歹毒。”

稍有不慎,程昭不仅会被太夫人嫌弃、被下人们诋毁,甚至可能闹出人命官司。

这是造孽!

人可以不善良,但做到这个份上,实在人神共愤。

《高门主母的驯夫手册程昭周元慎》精彩片段


这天散了几十锅粥。

程昭在大厨房随意用了点饭,忙到了半下午。

她回到了秾华院时,二夫人来了。

程昭笑道:“母亲怎么过来了?叫我去就行。”

“你忙了一天,哪能又叫你奔波?”二夫人道,“你快去更衣,回头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程昭这一日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好,母亲稍坐。”

吩咐丫鬟重新给二夫人上茶,拿出她最好的茶叶与点心款待二夫人,这才去更衣。

卸了钗环,脱了外头厚衣裳,程昭这才去东次间坐下。

二夫人说她:“你平时戴那么一脑袋钗环,不累脖子么?虽然都挺好看的。”

二夫人自己打扮总是很简洁干练。

程昭笑道:“自幼习惯了,小时候发髻里就用重物压;戴长耳坠子,走路时候耳坠子不能打脸。”

二夫人咋舌:“你在娘家过得很遭罪。”

程昭:“……”

“没有说亲家母虐待你,而是你们那样的门第,规矩太多了。”二夫人道。

程昭理解她的意思,笑道:“母亲,那是因为京城世家甚至宗室都用这一套规矩。顺应它,才能得敬意,离经叛道的门第是难以长远的。”

“你不讨厌它?”

“我还好。”程昭笑道。

她打小精力旺盛,又活泼好动,需得在礼教与自我之间寻个平衡。

尤其是她父亲外放那三年,只她和四哥跟在父母身边,她简直无法无天玩闹。

她母亲很怕她回京后无法适应,会变成野孩子,饱受贬损,故而很压着她,程家什么宴席都不准她参加。

世家夫人们不认识她,她没什么名声传出来,她及笄后提亲的门第不多。

然而程昭适应得很好。

她两位姐姐总说她聪明,很懂得讨巧,哪怕骨子里有叛逆,表面工夫做得足,叫人挑不出错。

和程昭相比,二夫人吃亏在不擅长做表面文章,把真性情摆在明面上。

“……母亲不是问大厨房的事?”程昭拖回话题。

二夫人坐正几分:“听说刘妈妈被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那个刘妈妈,是大夫人宋氏的陪嫁,管大厨房有些年头了。

“是。祖母亲自下令的。她老人家不发话,我哪里敢动大伯母的人?”程昭说。

她细细把这件事告诉二夫人。

大夫人散粥,却准备了一袋发霉的毒米。当然不会散出去,而是拿着程昭的“把柄”,趁机找茬踢走她。

谁知道程昭盯得紧。

她眼瞧着那袋米下锅了,就去把太夫人请了过来。

她还热情洋溢邀请太夫人尝一尝那锅粥。

煮开了,粥似乎没什么不妥。可那是太夫人,谁敢叫她有点闪失?太夫人要尝,管事刘妈妈吓得发疯。

“不过是心理较量。刘妈妈没经住,吓得跪下阻止太夫人。其实经过了熬煮,毒米的毒性有限。”程昭说。

二夫人:“……”

二夫人很想冲去承明堂,质问大夫人。

她要跟大夫人吵一架。

作为长辈、作为国公府操持中馈的女主人,她用如此下作手段陷害晚辈,是否太卑贱了?

程昭拦住了二夫人。

“母亲,咱们这次占理。您一闹,此事从大厨房又转到了您身上。到时候,您有理也矮三分,咱们又要吃亏了。”程昭说。

“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二夫人怒道,“你管大厨房是碍了她什么事?如今你才是国公夫人。她竟这般歹毒。”

稍有不慎,程昭不仅会被太夫人嫌弃、被下人们诋毁,甚至可能闹出人命官司。

这是造孽!

人可以不善良,但做到这个份上,实在人神共愤。

而二老爷,没有爵位,就没有爵产,武将那点俸禄很稀薄,不够国公府宴请一顿的。

对现实妥协,只得忍了。二夫人又不会权贵夫人的那些应酬本事,没少受气。

如今周元慎承爵,她可以不用担心孩子们,二老爷再次问她,要不要干脆出去住,从此他们夫妻俩过些清净日子。

把周元慎让给太夫人和长房算了,又争不赢她们。

至于家产,长房没有儿孙,周元慎不会亏待他两个亲弟弟的。

“……我儿子都做国公爷了,我熬了这些年,好日子就在眼前,你这个时候叫我搬走?”二夫人拒绝。

二老爷:“……”

哪有什么好日子?

更受气的日子,即将要来临了。

二老爷叹了口气。他不能违逆母亲,这是不孝;他又不忍心看着妻子受苦。

封爵不仅需要本事,更需要时运。二老爷出生晚了很多年,如今已经没这机会给他了。

他不再说什么。

十月,上京下了第一场初雪,洋洋洒洒。

程昭与丫鬟等人围着炉子烤板栗吃。

周元慎又来了秾华院。

他穿着一件玄色毛领鹤氅,走进院子,给皑皑白雪装裹的天地染了一抹墨痕。

这时才半下午。

程昭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浅色小袄、白领裙子,头发只是随意绾了个低髻。衣着简单、素面朝天。

她极少如此“潦草”见外人,颇为不自在。

程昭与他见礼,服侍他脱了外面的鹤氅,又吩咐丫鬟端热水给洗手。

忙碌了一通,请他到程昭起居的东次间喝茶。

“后日福康长公主过寿,你随我去贺寿。”周元慎道。

程昭应是。

又道,“妾身认识福康长公主,她的长子时常到程家请教学问;祖母在世时,正旦春宴福康长公主也过来。”

“如此甚好。”周元慎道。

他的话不多。

程昭也不知跟他聊什么,便冲门口问:“什么时辰了?”

丫鬟在门口答:“申正了。”

该预备晚膳了。

程昭正想着,李妈妈进来了。向周元慎行礼后,李妈妈笑着问:“国公爷,可留在秾华院用晚膳?”

这话是问,今晚歇在这里吗?

如果歇在这里,要重新铺床、准备热水。

“也可。”周元慎道。

李妈妈出去了。

程昭转头看窗外雪景,来压抑自己内心那一闪而过的愤怒情绪。表情平静时,她才转回脸。

周元慎正在看她。

程昭手指微微一紧。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轻快:“国公爷,晚膳还要备着。您下棋吗?”

“可以。”

程昭喊素月拿出棋枰,她执白,与周元慎对弈。

她棋艺好,周元慎也不差,直到李妈妈说晚膳备妥,他们俩也没分出胜负。

“要不先用膳吧?”程昭说。

周元慎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眼棋枰,似偶得灵感,也像是故意把局面把控到了这个地步,随手下了一枚。

他便赢了。

程昭:“……”

他看向程昭:“你布局很稳。”

程昭微笑:“是国公爷谦让。”

晚膳后,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卧房的地龙烧得很暖和。

程昭先去洗漱。

她散了头发,披了件簇新的银红色小袄,着素白中衣裤,坐在临窗炕上。

棋枰从东次间抬了过来。

程昭在反复揣摩刚刚的残局,想知道自己从哪一步开始输。

她对自己的棋艺颇有信心,他到底是从哪里就故意胶着不赢她,只等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

她记性好,还记得周元慎最后几步棋,就后退了五步。

倒数第三步的时候,周元慎进来了。

二夫人瞪圆了眼睛:“你失心疯了?”

只有避丑的,哪有人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程昭:“等事情传得不可收拾,我便去向皇后娘娘哭诉。到时候,为了避免国公爷‘宠妾灭妻’,太夫人都会妥协。他们该给我请诰命了。”

二夫人愣了愣。

“这行不行?”她迟疑。

程昭便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还赚二百。险胜也是胜。‘国公夫人’是超品诰命,哪怕虚名也好用。”

二夫人:“……”

周家女眷都有诰命,但太夫人是国公夫人、大夫人是,她们俩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若程昭也是,二夫人才有机会喘息。

“流言蜚语难听,到时候你可别哭。”二夫人道。

程昭:“多谢母亲爱护。”

二夫人哼了声。

心里怪怪的, 有点酸又有点软,被她几句话说得,想赏她些好东西。

穆姜的确到处贬损程昭。

“……在国公府,她毫无还手之力。别以为赐婚就可以作威作福。叫她及早知晓轻重。”穆姜说。

她这个如夫人,要把程昭比得毫无存在感。

长房也在说这件事。

大夫人说:“程氏太年轻了,这么沉不住气。她要是老实本分,未必如此丢脸。”

又道,“穆姜还是有些本事的,短短时间逼得程氏跳墙,不顾颜面了。”

大少夫人桓清棠却沉吟。

“母亲,这样贬踩程氏,是否会适得其反?穆姜不占理。”桓清棠说。

穆姜霸占国公爷,程氏作为正妻需要去抢人,传出去不管是国公爷还是穆姜,都落了下风。

程氏只是丢人现眼。可从大道理上,她也许会引来同情。

“穆姜不需要占理。她有太夫人撑腰、有国公爷宠爱,又有皇帝做靠山,她踩着程氏赚足了威望,她稳赢。”大夫人笑道。

看二房的热闹,也挺有意思。

然而,事情逐渐失控。

几位诰命夫人去拜见皇后娘娘,不知是谁说起此事。

皇后震怒。

她不敢请周家太夫人,却请了周家大夫人进宫,问她是不是真的。

“……陈国公不顾伦常,要宠妾灭妻么?”皇后反问。

程相国借着这件事,问陈国公何时给他孙女请封诰命,毕竟已经完婚了。

太夫人理亏,没有出面去阻止。

不到半个月,秋白恢复如初,能蹦能跳,封诰命的圣旨也到了陈国公府。

周家一门三位超品诰命夫人:太夫人、大夫人和程昭。

下人们一时惊呆。

太夫人的寿安院内,穆姜哭成了泪人。

“叫了你无数回,要持重沉稳。做事需得三思。”太夫人板起脸,严肃看向她。

“祖母,我不曾造谣,她的确是半夜三更去敲门。”穆姜委屈。

她生得明艳,尤其是那双眸,妩媚璀璨,似能勾人魂魄。眼皮哭得肿肿的,格外惹人怜惜。

她似太夫人豢养的小宠物。太夫人生气可以打骂,却不能容许旁人动穆姜半根手指。

她闯祸了,太夫人恼火;她哭得可怜兮兮,太夫人又心疼。

“……你还不知错。”太夫人的话如此说,态度已经和软了。

“您教教我。”穆姜趴在她膝头,“我这次吃了大亏,替她做了嫁衣裳。”

“她是国公夫人。她半夜登门,你至少得‘受宠若惊’,问明缘故。哪怕她真抢人,也该给她三分面子。这不是敬重她,而是看着国公爷。”太夫人说。

穆姜:“……”

那岂不是要憋屈死她?

周家这一脉没有女孩儿,穆姜是唯一一个“养女”,又是从小养在寿安院的,十三岁才搬出去单独住。

她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小姐。

将来,她也要做国公府真正有实权的女主人;国公夫人只是门面与摆设,任由她调度。

“……少夫人,恭贺你了。”穆姜道。

她着一件绯红色长裙。裙摆绣了芍药,绣活太好了,花瓣栩栩如生,似一朵朵鲜花簪在她衣摆上,凛冽馥郁。

她戴着红宝首饰。艳光衬托着她面庞,她那双眸灼目绚丽,天际晚霞也不如这一抹红光耀眼。

和她的张扬华贵相比,程昭今日这件天水碧长裙、戴金饰和珍珠耳坠,就显得很低调朴素。

二夫人不屑。

哪怕穆姜打扮再明艳,容颜上也输程昭三成。

“多谢妹妹。”程昭笑了笑,回头对太夫人说,“妹妹礼数周全,都是祖母教养得好。”

“她像只猫儿,野性难驯。”太夫人笑呵呵,“往后你们要和睦,不可再争执。”

程昭应是。

穆姜又看程昭,袖底的手微动。

程昭察觉到了不对,待要避开时,二夫人手掌一挥,把一枚小刀打落。

暗器伤人,二夫人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突生变故,周氏女眷等人脸色骤变,长房婆媳俩都去看太夫人脸色。

太夫人慈眉善目,像是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二夫人疼得倒吸凉气、小刀落地清脆的声响,她老人家仿佛都没有听到。

“你……”

二夫人怒指穆姜,又看向太夫人。

她待要吵闹,就瞧见程昭几步上前,掴了穆姜一巴掌。

狠狠一巴掌,穆姜的脸被打偏,她懵了。

太夫人眼神一闪,目光如鹰隼般锋利落在程昭脸上。

没人说话时,程昭开口了:“跪下!”

程昭的一句跪下,喝令在每个人心头。

长房婆媳俩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程氏她怎么敢?

太夫人想要捏死她、弄死她娘家,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无知者无畏,程氏竟敢当着太夫人的面打穆姜。

这不是直接打太夫人的脸?

二夫人也明白这点,手颤了下,下意识伸手挡在程昭面前,要把她护住。

“你敢逞凶?”穆姜半晌回神,声音尖锐刺耳。

“闹些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声。

程昭与众人一样循声回头,就瞧见了周元慎。

她大婚前在茶楼居高临下看过他。他骑马过街,瞧见了他坐在马背上端正的仪态;新婚时没看到。

而后两次,都只看到一个背影、一个轮廓。

直到这一刻。

十月的京都尚未落雪,早晚天气冷,众人都穿了厚衣裳,周元慎却只着一件玄色绣暗纹的长袍,步履缓慢而沉迟走到了寿安院的明堂。

距离上次在茶楼看他,已经时隔半年,他肤色白了几分,身上添了世家公子的矜贵,少了武将的彪悍。

他生得很高,肩背笔直端平,故而显得他渊渟岳峙,气度非凡。

穆姜瞧见了他,眼眶顿时红了,簌簌滚落眼泪:“三哥,我被人欺辱了。”

周元慎端详她,扫了一圈,把视线转向了程昭。

程昭与他对视一眼,便低垂了眼睫,向他行了一个敛衽礼:“妾身程氏,见过国公爷。”

周元慎尚未说话,穆姜又抢着说了:“她才得了诰命,就作威作福,敢在太夫人跟前行凶!”

她口口声声说程昭不敬太夫人,却不提程昭为何如此鲁莽。

“你颠倒黑白,还有规矩吗?”二夫人怒道,“分明是你暗算程氏,还伤了我。”

她把手伸出来,伸到周元慎跟前,“你看看,你娘被你的如夫人伤了。”

一条伤痕,沁出了血珠,不算太严重。

二夫人一吵架就激动,嗓子拔高三分,有礼也输了阵仗。

周元慎收回目光,没回答二夫人,只是看向了太夫人:“祖母,认真论起来,此事是孙儿房内事了。”

“……有什么东西动,我当有人偷窥。我刚伸手,它就咬向了我。是‘慢风蛇’。”秋白说。

又道,“快拿刀来,需得把这只手砍下才能保命。”

素月立马回房拿刀。

程昭心口大痛。

她知道慢风蛇,是一种传信用的黑蛇。细长如绳子,可口器极长,把密报塞在它口中,行动如风。

如此迅捷,偏要取名叫“慢风”,有种故意取贱名的意思。

大部分传信的慢风蛇会拔掉毒牙。

程昭对另一个丫鬟说:“用绳子绑紧秋白手腕,刺破手指放出毒血,我出去一趟!”

慢风蛇培养很难,军中密探传信会用它。它出现在国公府,只一个可能,这是周元慎养的。

他既然养了这蛇,肯定有解毒之药。

程昭又厉声叮嘱:“不可砍手,等我回来!”

她阔步出去。

程昭走出秾华院,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周元慎住在哪里。

嫁到国公府,她想要站稳脚跟,在初步阶段国公爷本人并不重要;需得先把路走顺,才能更进一步:要管家权、要子嗣,那时候才需要用到周元慎。

周元慎又避着程昭。

程昭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她掌握了周家很多秘密,却唯独不知道周元慎平时歇在哪里。

虽然脑子里嗡了下,程昭还是脚步不停,直接奔向了如夫人穆姜住的丽景院。

周元慎住在丽景院的可能性很大。

程昭脚步极快,身后跟着一名丫鬟,主仆俩往丽景院的方向狂奔。鞋没有掉,程昭头上的簪子却落了一支,她半边发髻散了。

她知晓丽景院的位置。

用力敲门。

丫鬟打开门,瞧见了她,不认识,眉头蹙了起来:“你是何人?”

“我是国公夫人,我要见国公爷。”程昭道。

丫鬟立马就要关门:“ 国公爷不在!”

程昭扬起嗓子:“国公爷,国公爷我的丫鬟被慢风蛇咬伤了,我要药!”

嗓音很大,可以传入院内。

里面有动静。

程昭瞧见了如夫人穆姜。她似乎已经就寝了,穿着中衣,青丝流瀑般披散肩头,妩媚娇憨。

瞧见了程昭,她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院门。

院门几乎碰到了程昭的鼻子。

“国公爷不是大夫。你的人受伤,自己去请医。”穆姜隔着门,声音高高在上,冷漠回了话。

又道,“深更半夜来敲门,无教养。秦楼楚馆的伎人都不如你这手段。简直不要脸。”

程昭待要踹门,突然她身后有人开了口。

“找我么?”

年轻男人的声音,冷淡又清晰,她听过,在新婚第一夜。

程昭回头。

她发丝凌乱,脸上不知是奔跑热出来的汗还是冷汗,又沾上了发丝,狼狈至极。

男人不在丽景院,而是从旁处过来的。他立在院墙阴影之下,一袭玄衣,看不清楚他面容,只能瞧见挺拔修长轮廓。

“国公爷,我的丫鬟……”

她话还没有说完,周元慎抬了手,“给你药。”

他扔过来一个药瓶。

程昭招手接住了。

“半个时辰内不会死,慢风蛇毒性没那么可怕。”他道。

程昭只道多谢,急忙回去了。

她顾不上太多。

然而她夜闯丽景院、妄图抢人的事,还是在陈国公府传开了。

下人少不得议论。

说程氏备受冷落,终于发了疯。

程昭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她与心腹众人围着秋白。

被蛇咬伤后,秋白初时有些慌,片刻后就很淡然,她预备砍手保命;众人小心翼翼把她抬回房间,给她放了指尖血,她就调整内息,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极慢。

祖母已经去世了十几年,祖父跟前服侍的是一位老姨娘。她温婉慈祥,对程昭多有照顾。

“……周元慎,他预备做皇帝的手中刃?”程昭开门见山问。

皇帝杀臣子的时候,怕留下骂名,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奸臣”,冲在前头。

两座侯府的覆灭,是皇帝想要杀他们,但市井不少人议论周元慎。

“他一向得帝心,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祖父说。

“周家无需险中求富贵,他图什么?”程昭问。

“富贵路不进则退,周氏子嗣单薄,后继无力。”祖父道,“每个家族都有自己困境,周元慎未必想继承祖业。”

程昭这下懂了。

程昭半下午回了陈国公府。

她去见过了二夫人,就回了秾华院。

晚膳后,天色黯淡,室内点了灯。

她的管事妈妈李氏问她:“相国说了什么?”

“祖父叫我安心住下。”程昭道,“又告诉我一些周氏内幕。”

又道,“国公爷说不定会兼祧两房,太夫人向皇帝提过此事。皇帝当时头疼,没太听清楚,大太监而后提醒皇帝。祖父就在跟前。”

李氏沉吟:“也合理。太夫人不想过继旁枝的孩子。”

一旦过继了,爵产到底给哪一房,太夫人需得下决断;不过继,长子长孙无人供奉香火,只能做无名鬼,大夫人和大少夫人的娘家也不会答应。

唯一的办法,就是周元慎兼祧。

这样,长嫂也是他的妻,爵产更顺利留在长房。

长房婆媳俩都是太夫人精挑细选的佳妇,娘家声望好,能培养周氏门庭的清贵。

“清贵”二字,人人艳羡,高爵世家都想要得此声望。

太夫人自己出身书香门第,她所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

“……只是如此一来,您的处境更难了。”管事妈妈又道。

“得想办法提高我的声望。时间太短了,我很多手段无法施展,也一时不能见成效。”程昭道,“要不,试试常去给太夫人请安?”

管事妈妈叫大丫鬟们都退下去。

她悄声告诉程昭:“国公爷不来,您上不了周氏的船。”

不上船,船上所有的荣耀与争斗,其实跟程昭无关。

最好、最快捷的手段,是先赶紧与国公爷做真夫妻,有子嗣

顿了顿,管事妈妈又道,“太夫人不会因您勤快就对您改观。上次您借着玉团糕的事威胁她,她心里更记恨您。”

“我明白。”程昭道,“只是国公爷刚纳了如夫人,两人蜜里调油,这时候对他出手很冒失。只能等如夫人先有了身孕。”

管事妈妈说程昭天真。

“太夫人已经给如夫人赏赐了两名美貌婢女。一旦她有身孕,这两位婢女就会开脸做通房丫鬟。国公爷不可能离得开丽景院。”管事妈妈说。

程昭:“您还打听到了这个?”

“问绛云院的婆子。二夫人对您颇有善意,她愿意提点咱们。”

程昭微微颔首:“婆母心地纯善,对人也不设防。”

又道,“太夫人就是欺婆母好脾气。既国公爷承爵,爵产必须有个交代。如今这样架着婆母,她不上不下极其尴尬,换了谁都受不了。”

很是打脸。

不单单是爵产,还有个人尊严,任何人换到二夫人的位置,都会意难平。

两人正在闲话,突然听到外面惊呼一声。

程昭立马站起身。

刚入夜,庭院还有半缕夕照的金芒,墙根下却是一片漆黑。

程昭的丫鬟秋白缩成一团,痛呼是她发出来的。

“秋白!”程昭疾步过去。

其余人纷纷围上来。

李妈妈拎了宫灯过来。照向秋白,先瞧见了她满头虚汗;再看她按住的手,拇指开始发黑。

“母亲,您如果咽不下这口气,不如去骑马,放松放松。下次您见到了大伯母,得笑盈盈的。除非您永远不想住承明堂。”程昭说。

二夫人:“……”

“哪怕是在边陲,也不会因一次袭扰就大动干戈。战事起,要的是攻城略地。若没准备好,是不会在大面上撕破脸的。”程昭说。

二夫人深吸好几口气。

她还是不平,气鼓鼓走了。

李妈妈有些担心:“二夫人不会真的去闹吧?咱们好不容易取得优势。”

程昭想了想:“我觉得我说动了她。”

又道,“婆母这个人是挺好相处的,只是性子太直了。”

这样的直性子,不太适合在任何高门内宅生活。

她应该和二老爷去任上。在外地做个父母官夫人,小地方的女眷都巴结她,哪怕她直爽也没人敢说什么,她才可以活得自在。

可惜,他们没有选择这样的路子。

二夫人可能是为了孩子们。

周元慎和周元祁兄弟俩,很明显都是接受国公府很正统的士林教养。

哪怕周元慎多年从伍,他也能装几分贵公子,回京后很快可以把身上武将的气质收敛。他应是受过很长时间这种教育的。

程昭便推断,二夫人一直都知道什么是上京贵胄所接受的性格与气质。

当然,人都是知道归知道,未必做得到。

有时候大夫人刺激她,她实在没办法处理好一时冲动,才一次次暴露真性情。

直爽是她骨子里带的,很难改而已。

她不是没脑子、没见识。

程昭有时候觉得,自己只是有点狡猾,比旁人更懂得运用技巧,学什么都像模像样,她骨子里也有二夫人一样的清高。

她很欣赏二夫人。

善良、直率的人,哪怕再多缺点,程昭也敬重。

果然,二夫人把这件事忍了,没有闹到承明堂去。

二老爷似开玩笑赞赏她:“学了些城府。咱这儿媳妇,是个厉害的女夫子,能教会你。”

二夫人:“她比你会教。你半晌说不到点子上。”

“儿子不如你儿媳妇,如今我也不如她了?”

“谁也比不上她!”二夫人道。

儿媳妇容貌好,脑子也好,机灵干练,瞧着她,二夫人就心里舒坦。

一连好几日,陈国公府都在说这件事。

大夫人还当家,下人们不敢随意议论她,却也少不得偷偷嚼舌根。毕竟,大厨房的刘妈妈挨打、撵走了,消息瞒不住。

一个大管事的更换,牵扯到很多小管事,以及其他打杂的下人。

挨打是公开在外院打的。

既然有这档子事,自然就要从上到下问问,刘妈妈到底是怎么了。

“她用毒米熬善粥,被三少夫人揪出来了。”

“那日正巧太夫人预备去做些善事,亲眼所见,她吓得老老实实承认了。还连累大夫人跟着遭殃。”

“听说大夫人这几日去寿安院请安,都被拒之门外。”

下人们不太敢狠说大夫人宋氏,只说刘妈妈作孽。

当然明眼人都知是怎么回事。

二夫人的人四处打听消息。大夫人吃瘪,二夫人很高兴,每日都乐呵呵的,也不怎么生气了。

听闻大夫人被阻拦在寿安院,二夫人不太相信,一大清早乘坐小油车去了寿安院请安。

果然瞧见大夫人站在院子里。

太夫人没有把她拦在院子外,这样瞧着像恶婆婆折磨儿媳妇;却也不给她进明堂,只让她在院子里站着。

二夫人瞧见了,恨不能上去幸灾乐祸说几句。

想起程昭的叮嘱,她生生忍住了。

“……儿媳妇的小厨房炖了牛肉汤。有种的很浓稠,晚膳时候喝,下次给娘送;这种清淡又滋补,早膳的时候可以喝一碗,一整日身子都暖和。”二夫人说。

太夫人看一眼她。

她意有所指:“老二媳妇,你长进了。”

这句话,意味不明。

二夫人听出了一点,但她懒得去懂:“孝顺婆母,是儿媳妇该做的。我也是自己做了婆婆,才懂得不少道理。”

太夫人兴致阑珊:“你能明白就好。咱们婆媳这些年,我受了你多少抱怨。”

二夫人:“……”

我抱怨了一辈子,你也没改过半分,反过来都是我自己受气,到底谁“受了”谁?

二夫人忍了又忍,没呛声。

送完了汤,她从寿安院离开了。

太夫人对身边的心腹说:“看热闹还知道找个借口,老二媳妇的确大有长进。二房那位‘国公夫人’,手眼通天了不成?”

她对程昭有些刮目相看。

大厨房毒米一事,程昭的处理办法,太夫人事后想了想,没有比她那种更适合的。

如果程昭拿了毒米来告状,刘妈妈有了推脱之词,说不定倒打一耙。

程昭对大厨房还不算熟悉,刘妈妈如果有时间准备,恶人先告状,程昭未必拿得下她。

那么,依照太夫人的脾气,谁负责的差事,谁承担后果,程昭怎么也得受惩罚。

大夫人宋氏就是看准了这点,才对程昭下手。

没想到,她们低估了程昭。

“……程家有多少田地?”太夫人突然问心腹,“程家没有爵位,说是‘吴郡世家’,可到底有多少家底?”

心腹一愣:“程家在前朝就是望族,又拥护先帝,家产没受到太大损失。

程相国已经算是三朝为官,老奸巨猾的,从不见程氏露富。具体有多少田产,外人不太清楚。”

又问太夫人,“您怎么提到这个?”

“程氏的见识,比我想象中要深一点。她才这么一点儿年纪,若不是程氏家底丰厚,怎么养出来的?”太夫人说。

他大手捞起她的腰。

程昭心口一沉。

她见过畜生配种,就是这个姿势……

而后她很慌乱,因为疼。故而她想要转头看他,叫他再轻一些,周元慎却撩起她的头发,遮住了她露出来的脸,将她的头按在枕头上。

帐内油灯暗淡,程昭被自己的青丝遮挡了视线,头又落在枕上,她眼前一片漆黑。

那个瞬间的屈辱感,似刀一样割在她心口。

只记得他的手。

握住她腰的手、按向她头的手,明明宽大炙热,却比寒冰还要冷漠。

程昭得到诰命、在寿安院设宴带来的喜悦,瞬间一扫而空。

诰命的富贵路,原来是这样难走。不是这里受苦,就是那里受辱。

身心皆疼,程昭却没哭。

她内心那点不安的羞涩,被这一场“圆房”击得粉碎。

程昭洗漱完毕,去了绛云院,给婆母请安。

二夫人很高兴。

元帕先送过来的。

把服侍的人都遣下去,二夫人笑着对程昭道:“从此就名份清晰了。”

国公爷当众惩罚了穆姜,又在秾华院过夜,还与程昭圆房,这是承认了程昭“正妻”的身份。

没有这些仪式,妻不像妻、妾不成妾,内宅就一团混乱,才会发生在寿安院闹腾的丑剧。

任何男人都希望内宅安静。

周元慎能认可程昭,二夫人也觉得一块心事落地了。

往后大家可以安心好好过日子。

“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会诞下嫡长子。”二夫人又笑道。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各归其位”,穆姜翻不出什么浪。

程昭看向二夫人,忍不住一笑。

二夫人:“你傻乐什么呢?”

程昭便说:“因为母亲说我‘运气好’,而不是叫我‘争气’。”

二夫人:“……你们这些清贵门第的姑娘,就爱掰字眼。往后不可如此,我很讨厌这样。”

她时常因说话随心而出,被长嫂刁难;然后告状,婆母又借机立威。

太夫人还说,是希望她能改掉身上将门女的粗鲁,好好做个高门夫人,是培养她。

她要是抵触,就是她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其实就是嫌弃她。

如今程昭也挑字眼,可……好像不烦她。

“婆婆和大嫂真不是教育我、栽培我,单单是满怀恶意的奚落我。”二夫人突然醍醐灌顶。

有了程昭“挑字”的对比,二夫人心中那点无法说明白的膈应,终于明朗了。

挑字也是带着态度的,善意和恶意有界限。

“是,往后我都听母亲的。”程昭诚挚说。

二夫人舒了口气。

她与程昭一起用了早膳。

二夫人很乐观。

因为她低估了穆姜,又因为她并不知道太夫人想让周元慎兼祧的事。

太夫人之所以不让二老爷承爵,却选择了周元慎,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叫周元慎给两房皆留香火的打算。

——二老爷做不了这件事。他若兼祧,就是择大夫人。这样实在有些难看,而且大夫人未必还能再生育。

二夫人也许这辈子都不能指望去住承明堂。

当然,程昭一样没希望,她还不如二夫人。

“母亲,当年您怎么嫁入周家的?”程昭突然问。

二夫人:“你公爹在我爹手下当差,他与我比枪就没赢过。后来他终于赢了一次,叫我嫁他。我一诺千金、愿赌服输。”

程昭:“……”

怪不得太夫人不喜欢你,原来你也不是太夫人自己挑的。

我们婆媳,可谓“同病相怜”了。

穆姜挨打、罚跪的事,在陈国公府传开;国公爷昨夜宿在秾华院, 也传了出来。

一双杏目,稳稳落在程昭身上,目光锋锐。

孤女,没有名分,她是不能嫁给国公爷做正室夫人的,只能等正室进门后抬了她做妾室。

因她的靠山是太夫人和皇帝,没人敢叫她“姨娘”,哪怕传到外头,都会说皇帝会把她赐给国公爷做“如夫人”。

穆姜现在还不是妾室,她混在国公府女眷中间,甚至是站了靠前的位置。

程昭奉上一方手帕。

穆姜接了,还了一个荷包。

彼此挪开视线,没有再对视。

在她们俩接触时,众人目光都在她们身上,恨不能盯出点什么。

程昭这个新妇,自然不敢做什么,穆姜却是出了名的泼辣好胜。只当她会出言讽刺,没想到她这般乖觉。

……转念想想,国公爷新婚当夜出去了,盥馈礼差点没办,不管是国公爷还是周家,都没把程氏当自家人,穆姜得意都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她挑衅?

太夫人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哪怕程昭腕子上戴着二夫人送的镯子。

其他人则因这个镯子,高看一眼程昭,毕竟二夫人接纳了她,令人意外。

“从赐婚开始,骂得最凶的就是二夫人,怎如今她先做起好人?”众人都腹诽。

贽见礼之后,就是整个盥馈礼最重要的一环:新娘子要展示厨艺,向公婆献食。

一般情况,后厨已经备妥了,新娘子不过是去后厨转悠一下,做做样子;而后端过来,呈给公婆。

程昭也去了大厨房。

她一走,正厅就热闹了起来。

“二婶,我还以为今日没有盥馈礼。不是说新娘子不太舒服吗?”周家的大少夫人,长房长媳桓清棠如此说。

二夫人看到她就烦。

她当然不仅仅讨厌长房婆媳把持爵产,还因为这个大少夫人,与她儿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原本,桓清棠本该是她儿媳的。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二夫人在长房婆媳面前吃瘪也不是一两次了。

“皇后娘娘指婚的,她就是国公夫人。怎么能不办盥馈礼?”二夫人冷冷道。

程昭去了后厨,却是叫众人等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这中间,少不得窃窃私语。

半个时辰后,程昭与仆妇一起回来了。仆妇端了几样早膳,程昭接过来。

她先把一样糕点递给太夫人。

太夫人的态度始终很冷漠。她象征性尝了一口,却是突然一怔;继而,她深深看一眼程昭。

这一眼,甚至带着狠戾。

又看一眼。

程昭没有后退,恭恭敬敬站在她跟前。

太夫人的眼神一闪而过,很快收敛。在旁人看来,她似乎是愣了下,多看了程昭两眼,而后就浮起了微笑。

“这玉团糕味道不错,新娘子不愧出身吴郡世家,教养这样好,厨艺也出色。你做冢妇,乃周氏之幸。”太夫人笑着说。

这话一出,正厅倏然安静。

长房的两个儿子都去世了,周元慎的排行从周氏第三子,已经上升到了“长子”,而且他还承爵了。

老夫人把程昭叫“冢妇”,虽然不太恰当,可单单为了拔高她,也没什么不妥。

长房婆媳俩脸上顿时不太自然。

什么意思?太夫人难道真的要把爵产交给这位“国公夫人”?可并没有请旨给她封诰命,难道以后会为她请旨吗?

二夫人更是震惊。

她都不知道太夫人发了什么疯,突然偏向了二房,亲口承认了程昭,叫她“冢妇”。

利益相关的几个人,只年轻的穆姜瞬间变了脸,诧异看向太夫人。

众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周家的太夫人。

大夫人已经回来坐席了,表情郁郁;太夫人看向她,想询问怎么回事,大夫人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反应。

太夫人只得笑着。

“殿下的步摇,怎么给了她?她小孩子哪里承得住?”太夫人笑着说。

对面的周元慎,也抬眸看向这边。

公主笑了笑:“步摇不过是首饰,戴在好看的人头上才有价值。”

众人都夸。

在场高爵世家的夫人小姐们,每个人都记住了程昭。

她是显赫的高门妇,也是长公主的座上宾。

太夫人和蔼,与有荣焉笑着。

回去时,周元慎没有再骑马,他上了程昭的马车;程昭的丫鬟素月则去了后面的车。

他有话问程昭。

“公主怎么赠你步摇?”

周元慎表情冷淡,开门见山如此问。

程昭就把方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周元慎听完,面无表情。

他微微侧头,想去看她的步摇。程昭打算摘下来给他,免得他这么盯着看。

被他盯着,她很不舒服。

她随手一抽。

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发髻,固定头发的那根簪子松了,正好马车一个颠簸。

程昭的头发浓密顺滑。

想要替她梳出好看的发髻很难,因为她头发太密太顺,不太容易固定好。

非得李妈妈的巧手。

程昭自己没提防,这么一抽步摇,半个发髻散了,青丝洒落肩头。

她的手定住。

如此变故,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实在没办法,已经无力挽回,就没做任何反应。

故而看在周元慎眼里,她像是吓呆了。

他扶着她的头,把剩下半个发髻上的簪子也取下来,导致她整头头发皆散落。

周元慎:“你可以绾个髻。”

有好几次他母亲去外祖家,头上规规矩矩戴着头饰。可预备和舅舅、外祖母耍枪,利落撤了头饰,把头发绾个低髻。

很容易,随手的事,三两下弄好,一根发簪就固定住。

“……怎么绾?”程昭则问他,“您会吗?”

周元慎:“……”

他只当女人有手就会。

“我不能见人了。”程昭喟然,“马车上散了头发,从门口走回秾华院,这跟没穿衣裳也差不多。”

周元慎沉默。

程昭把步摇递给他:“国公爷还看吗?”

周元慎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还给她。

程昭很沮丧,不再开口说话;周元慎只顾想着什么,也没再开口,马车就回到了陈国公府。

他对程昭道:“你别动。”

程昭不明所以,但也的确没办法动。

她和国公爷坐车,披头散发,一旦下车还不知传出怎样的闲言碎语。

周元慎去了太夫人的马车前,对她说:“祖母今日累了,别下车了,让小厮下了门槛,直接进去。”

不待太夫人反应,他已经去吩咐了。

小厮们一边下门槛,一边搭木板,让马车可以顺利驶上台阶。

三辆马车直接进了国公府。

太夫人心中疑惑,却也没多问什么;大夫人宋氏气得半死,也没闲心多虑。

程昭受益,马车直接到了秾华院门口。

李妈妈和秋白迎接出来,程昭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院子,旁边没有其他人。

瞧着她头发,李妈妈和秋白都愣住了。

“这、怎弄得如此狼狈?”李妈妈担忧问。

秋白:“谁欺负您了?”

程昭摇摇头:“没有。”

回来后净手,换了一套家常衣裳,程昭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李妈妈为她简单盘发。

会者不难,李妈妈的确是随手给她盘了个简单低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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