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的原配,是周元慎的姑姑。
他姑姑去世多年,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越是没有寄托哀思的人,皇帝越是想念她。
周元慎只静静听着。
“……你大婚三个月了,国公夫人可有喜讯?”樊逍突然问。
他们舅甥年纪相仿,又是一起在边陲长大的,情分不同于旁人。樊逍是什么都敢问。
“你的如夫人呢?”赫连简也问,“皇帝捡来的,她先有了身孕,对你更有益处吧?”
周元慎蹙眉。
他不愿意说这些事。
樊逍见他不悦,把话题拉回了朝局。
傍晚时,赫连简告辞,樊逍还是忍不住关心周元慎。
成亲了,子嗣问题比较迫切,尤其是周家那种情况。
周元慎的外祖家都建议他让嫡妻生下长子。如果如夫人先生了孩子,他可能永远受太夫人操控。
他小舅舅樊逍甚至跟他说了一件事。
“……从前我爹麾下有个骁骑将军,他与妻子成亲七年无嫡子。与妾室倒是生了几个孩子。
他妻子成天求医问药、求神拜佛。而后是有个赤脚郎中,颇有点真本事,去给他妻子请脉。
说夫妻俩皆无大碍。若祖上没有作孽缺德,不至于没有嫡出的孩子。
那赤脚郎中叫他们‘回归本原’。见过牛马配种没有?人本质上违反了天性,可能子嗣始终难求。
不到半年,那云麾将军的夫人就有了子嗣,而后一连生了四个。驻地传遍了。”
樊逍当时打趣告诉周元慎,叫他别矫情,快些把嫡子生出来。人要学习牲畜,帐内夫妻俩别讲世俗的身份。
周元慎也这么做了。
他本不想把程昭牵扯进来的。是她自己非要折腾。
请封诰命这件事,周元慎也出力了,“国公夫人”的诰命才能那么快封下来。
既然有了诰命,她又自称愿意,那么早些诞下孩子,对周元慎而言有益无害。
他并不想和程昭有太深的牵绊。目标明确,故而他每次去秾华院,都会想起小舅舅说的那个“回归本原”的事。
可他能感受到,他的国公夫人很不高兴。
清门贵女最是矫情。
等她苦熬七年无子,也许她才会懂周元慎的用意——当然周元慎自己也等不起。
圆房两个月了,也不见她有喜讯。
周元慎不能问什么。他一旦问了,不是关心,而是指责。"
周元祁:“……”
这一整天,他终于拿正眼看了程昭一次。
看完又撇开脸,继续高冷。
程昭忍俊不禁。
她回府了,先去了绛云院拜见公婆。
二夫人对她这个新媳妇,有点指望,但指望也不算太大。她也觉得程昭并没有太大本事,只有三板斧,自己是被她唬住了。
“太夫人那里传了话:一个月后,要办个纳妾礼,穆姑娘要做国公爷的如夫人。你心里要有数,她住在东边的丽景院。”二夫人道。
程昭脸色不改,表情温婉说:“丽景院的位置比咱们这两处院落都好。”
二夫人:“……”
她的心又被刺痛。
二房住的位置,距离正院很远。
似府邸与皇城的位置:离得越近,地位越显赫;反而就是无体面。
绛云院距离承明堂颇远,天冷、天热时候甚至要坐小油车才能过去,否则一身霜雪、一身汗的,狼狈至极。
而即将分给穆姜的丽景院,比二房更靠近正院。
“太夫人下令的,我有什么法子?”二夫人不悦,“你少说风凉话。”
“是。”程昭低垂眼帘。
二夫人又道:“元慎回府了,今夜叫他过去。”
程昭再次应是,想着他肯定不会来的。
果然,这晚周元慎没到新房。
不仅这晚没到,接下来大半个月他也没来。
但从下人们议论中,程昭知晓他在府里。京畿营只需要偶尔点卯,他不是每日都要去的。
程昭这大半个月不疾不徐,每日去给太夫人、婆母请安,从不理会任何一句流言蜚语。
她也不问“请封诰命”、“操持家务”等周家很明显不愿意给她的东西。
她且等着。
关起院门,每日都会练剑、练字。
直到九月中旬,程昭嫁入陈国公府已经二十日,她半下午从绛云院回来,瞧见有人放风筝。
“这个天放风筝?”她心里还在腹诽。
就瞧见了穆姜。
她扑到了一高大男子怀里,那人接住了她。"